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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民间乡野中,抗清力量仍在暗中不停的活动,不愿忍受异族统治的义士揭竿而起,楚军留下的细作间谍则化装成普通的百姓,在长江两岸到处搜集情报,探查清军的部署……
这天傍晚,岳州府的一座老字号的生药铺子里,突然来了个陌生的客人,什么话都不说就递上了一份药方,伙计接过来一看,神色微微一变,转身到后堂把掌柜叫了出来。
“先生贵姓?是否贵体有恙?看着不太像啊!”掌柜白白胖胖,留着一副精致的小胡子,看样子就是个和气生财的商人,向着那客人一抱拳。
“在下由人工,倒是没病没灾,但家里有人生病了,只好来贵号抓几副药。”甘剩一字不错的对着暗号,他发现了一个重要情报,没有别的渠道送出岳州府,只能来这家生药铺子接头。
掌柜心中一凛,由、中、人、工、大、天、主、井、羊、非,是情报局的暗语,以笔划头代表数字,分别对应1234567890,此人自称由人工,由是一个笔划头,人是三个笔划头,工是四个笔划头,说明他的编号是134,编号以1开头的都是情报局最重要的细作。
“噢,这方子里的几味药颇为贵重,前台没有存货,请跟我到后堂找一找吧。”
两人进了后堂,那掌柜关窗掩门,低声问道:“尊驾到此,不知有何贵干?”
甘剩从怀里摸出一个蜡丸,交到那掌柜手上:“这封信非常重要,必须在三天内送到常德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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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五章 水师的决死突袭
情报局的地下工作效率很高,仅仅过了两天一夜,这份情报就摆在水师代理营官叶靖海的案头。
叶靖海是岳州府的一名举子,年前刚刚加入楚军,经过几次接触后,得到汪克凡的信任,被破格任命为水师的代理营官。
用叶靖海的话来说,他也是书生带兵,对水战一窍不通,出任水师营官完全是赶鸭子上架,但汪克凡却另有考虑。楚军的水师建设刚刚起步,队伍里有广东罗明受的海盗,还有宋江手下的水匪,以及大明水师的一些老兵,再加上刚刚招募的新兵,简直是一群乌合之众,必须有一个守正之人担任主将,哪怕叶靖海不懂水战也没关系。
别的部队刚刚组建的时候都要练兵,练得差不多了再投入实战,逐步提高战斗力水平,但是楚军的水师却没有这个条件,他们这几个月一直在配合忠贞营撤退,除了往返长江两岸运送人员物资外,一没有时间练兵,二没有条件打仗,更像是一支运输船队,忠贞营放弃荆州以后,清军的水师彻底控制了长江沿线,叶靖海只好带着楚军水师缩到了洞庭湖西岸,暂且躲避风头。
就在这个时候,甘剩却送来了一份重要情报,清军的一支后勤船队带着大量的火药粮食离开武昌府,两天到达洞庭湖北岸的华容县,随行护送的战船并不多。
打还是不打?叶靖海犹豫不决。
天佑兵擅长使用火器大炮,打掉这支运输火药的船队。能极大的支援常德保卫战,而且清军船队大模大样的闯进洞庭湖,不给他们一个教训。楚军的水师也会受到威胁……但叶靖海担心的是,楚军水师的实力太差,未必是清军的对手。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召集水师的几位主要将领,集思广益。
“诸位,鞑子的船队两天后就到华容县。来不及呈报汪军门定夺,到底打还是不打,得咱们自己拿个主意。大家都说说看吧。”
“那还用说么?当然要打!”宋江说道:“鞑子这支船队很肥,哪怕把咱们的家底拼光了也值得,要是任由鞑子炮轰常德府,水师肯定也保不住啊!”
常德府是忠贞营最后一块根据地。在他们的庇护下。楚军水师才能平安地驻守在洞庭湖西岸,如果清军占领了常德府,楚军水师就没了码头基地,变成前途渺茫的无根之萍,甚至很有可能遭到灭顶之灾,不如拼死战上一场。
叶靖海点了点头,说道:“话虽然是这样说,但也不能白白送死。总得想个万全之策打赢这一仗!”
“万全之策是没有的,末将愿献一计。六七分把握总是有的。”宋江话音未落,叶靖海的眼睛就是一亮,连连催促他快说,宋江得意地一笑,像说书先生般抑扬顿挫地说道:“欲破清军,需用火攻!”
《说三国》听多了吧!叶靖海翻了翻白眼,其他的几位水师将领也是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这个年代的水战里十场里有八场会用到火攻,根本算不上什么奇谋妙计,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宋江却笑得像一只老狐狸,显摆地说道:“不要小瞧我啊,我这个火攻之法可不一样,保管打鞑子一个措手不及……”
……
第三天清早,常德府澧阳,洞庭湖西岸,楚军水师军营。
离岸边十多丈的地方,是四艘五百料的战船,船身长十余丈,宽将近三丈,吃水一丈有余,和岸边的那些小船比起来,这四艘五百料的战船就像是威风凛凛的巨无霸,堪称楚军水师的门面招牌。
洞庭湖平均水深大概在七米左右,五百料的战船已经到了极限,像那种动辄吃水两丈的千料大船容易搁浅,根本就不敢驶入洞庭湖。
不过此时这四艘战船的样子有些古怪,成群的水手正在上面忙碌不停,把大炮撞角都拆了下来,变成了四只没牙的老虎,他们又运上去一桶桶硝磺,一捆捆用油浸透的芦荻薪柴,把船舱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然后把导火索引到甲板上面,用油布裹紧防水。
四艘五百料的战船很宝贵,没人会用它们进行自杀式进攻,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宋江偏偏这么做了,叶靖海竟然也同意了……按照汪克凡的预想,楚军水师以后将逐步淘汰老式的明军战船,使用新式的广东海船,这四艘五百料的战船都是老式的福船,干脆在这次战斗中发挥最后的余热。
一切收拾完毕,四百六十二名敢死队员在岸边列队,等待出征的命令,他们都事先写下了遗书,做好了战死的心理准备,这四艘战船不但要进行普通的火攻,还要利用火药硝磺产生爆炸,虽然随船携带着逃生的舢板,这次出击也是九死一生。
叶靖海带着宋江、黑鱼等几名部将,在四艘战船上爬上爬下,不辞辛苦地仔细检查,确认万无一失后才来到岸边,向着敢死队员们深施一礼。
“诸位高义,可昭日月,本将当率战舟为诸君开路!”
楚军水师孱弱,清军水师却相对强大,四艘五百料的战船都改成了火船,在炮战中肯定处于绝对的下风,楚军将领们商量了一天,都找不到破解清军火炮的方法,只有硬着头皮往上冲,叶靖海决心用自己的帅旗当做诱饵,吸引清军的火力。
“大帅不可亲身犯险!末将愿为开路先锋!”几位部将都是一惊,连忙齐声劝阻。
“军中不可无主,大帅应该在后面坐镇,我宋江一个人就能烧光鞑子的船队!”宋江是敢死队的指挥官,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就是想立下一份大功,但万一叶靖海牺牲了,天大的功劳也得抹杀一大半。
“没什么可坐镇的,这一仗的胜负全看你们了,我能帮着出些力气就好。”叶靖海摆了摆手,见宋江等人还要劝阻,又正色说道:“若是冲不到近前,这火攻之计无法凑效,鞑子船多炮猛,你们可有破解之法?”
“没有!”宋江摇了摇头:“只有拼命向前,有去无回……”
“那就罢了!”叶靖海决然说道:“我不通水战,却向来胆大不怕死,身先士卒多引几颗炮子也是好的。”
这是个莽书生!
敢死队员们肃然起敬,其他的水师将领们纷纷迈步上前:“愿与大帅同生共死,一起为敢死队开路!”
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当孬种,叶靖海哈哈一笑:“好!既然大家都愿意拼命,就把自己的将旗都打出来吧,让鞑子看看咱们的气概!”
亲兵送上美酒,大家一起举碗痛饮,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叶靖海上前一步,对敢死队员进行最后的交待。
“诸位逼近鞑子船队后,立即点火,然后跳下舢板逃生,此次奇袭若是成功,只要活着回来的人都赏银五十两,将佐提升一级,士兵升为将佐,胜败在此一举,请诸位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他顿了一下,然后大声说道:“传我的将令,水师营即刻起锚出征,与鞑子决一死战!”
……
当天傍晚,楚军水师逼近了华容县。
清军的辎重船队刚刚从武昌府赶来,经过两天两夜的连续航行,船队上下都疲惫不堪,早早入港休息,只等明天一早卸船。
突然,江面上传来了急促而雄壮的战鼓声,几十条楚军大小战船向着华容县港口发起了突袭……
与此同时,汪克凡也接到了水师的战前报告。
匆匆看完一遍,又仔细看了一遍,汪克凡琢磨了片刻,把程问叫了过来:“立刻起草一份命令,嘉奖水师所有官兵,叶靖海升任总兵,宋江升任参将……”
程问愕然地瞪大了眼睛。楚军自年前改编以来,除了汪晟是个总兵之外,连周国栋、谭啸都是副将衔,叶靖海出任水师坐营官的时候就是副将,短短两个多月又被提拔成总兵,这个升官速度也太快了吧!
汪克凡一笑,把那份报告递给了程问:“叶靖海知人善任,有勇有谋,最难得的是有担当,他能干好这个总兵。”
常德府的战略位置太重要了,如果被清军用火炮轻易攻破城池,二十万忠贞营就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消灭清军的火药辎重船队,堪称釜底抽薪的制胜之举……楚军中有很多合格的中下级军官,却缺乏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叶靖海在独立面对困难的时候,能够从全局考虑问题,哪怕把水师打光也要消灭清军的火药辎重,这份决断就值得重用。
程问这时看完了报告,皱着眉头说道:“此战颇为冒险,胜负难料,现在就下令嘉奖是不是早了些?”
汪克凡略一思索,说道:“既然这样,就再起草一份奏折吧,水师如果战败,就替叶靖海等人讨个封爵。”
“哦……,遵命!”程问楞了片刻,才明白汪克凡话里的意思,如果水师战败,叶靖海和宋江等人肯定都会阵亡,当然要请隆武帝下旨厚加表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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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六章 拼命向前
楚军水师的组成相当复杂,原来大明水师的老兵胆小怕死,还惯于投机取巧,宋江的水匪较为凶悍,但纪律性较差,招募的新兵则大多是农夫渔民出身,性格柔糯,也算不上什么好兵……但叶靖海却是个勇于任事的坐营官,生生把这群乌合之众捏合到一起,对清军的运输船队发起了决死突袭。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真正的良将之才却可以化腐朽为神奇,把部队的战斗力提升一个档次,叶靖海恰巧就有这种素质。
战鼓突然擂响,楚军的战船舟筏一拥而上,乘着西南风直冲清军船队所在的华容港。
二十几艘舢板押后,四艘五百石的大船居中,前面是六七艘一百石的战船,还有二十多艘大竹筏,叶靖海的帅旗就立在最大的一艘竹筏上。
这些竹筏是楚军水师特有的装备,比普通的筏子大了三四倍,长五丈,宽两丈,用上百根毛竹绑扎制成,再立起一面风帆,就能在洞庭湖上往来穿梭,承载能力不亚于战船,充分体现了因陋就简的务实风格。
汪克凡从广东带来了一批造船工匠,正在仿制海盗罗经受的长舟快蟹,但由于时间太短,现在只有几艘半成品,正在常德府的船坊里安装那些从五百石战船上拆下来的大炮,这次没有参战。
随着楚军迫近华容港,港口里面立刻乱作一团,告警的喇叭螺号响个不停,有的战船解开挂在码头上的缆绳,升帆转向缓缓移动,做出港迎战的准备,更多的战船却始终停在岸边,近千名清军水师的官兵从码头外面跑了进来,一窝蜂般向船上冲去,但狭窄的跳板一直摇晃不停。这么多清军士兵你争我抢的,反而更加混乱。
从望远镜里看得很清楚,一名清军将领带着十几个亲兵幕僚姗姗来迟,足足花了大半柱香的时间。才气喘吁吁地跑到岸边,登上一艘搭着五彩篷的帅舟,紧接着战鼓擂响,宣告清军的指挥官终于回到了战斗岗位。
“恭喜叶帅,鞑子大意轻敌,此战必胜!”看到奇袭已经奏效,一名水师参将向叶靖海拱手抱拳,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此话怎讲?请刘将军为我解惑!”叶靖海虚心求教。
“此战有三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