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珍略有惊喜的叫道:“太子?”
胤礽站在那里,有些不自在的看着德珍。
梁九功了然的笑了笑,在旁道:“看见了太子,德主子这下该不用担心了”
德珍会意一笑,柔声道:“太子好聪明,原以为太子会找不地方,没想到一个人就找了过来。”说罢,微笑着牵起胤礽的手往里面走。
胤礽从小深受玄烨教诲,明白自己是有不对,便微怯于面对德珍。却没想到德珍不仅未责怪他,还温柔的夸奖了自己,立时对德珍多了几分近亲,就听话得由德珍牵着走进去
不过胤礽到底是一个六岁大的孩童,听到称赞不免洋洋炫耀道:“皇阿玛还真不好找胤礽先去了皇阿玛的寝殿,那里一个人也没有,胤礽又去了皇阿玛最常去的屋子。”说着白嫩嫩的小手抓起挂在脖子上的钥匙,献宝一样的比划给德珍看,“那,胤礽还用这个开门进了那屋子,可是里面只有皇额——”
“胤礽”刚转过围屏,只听得玄烨一声厉喝。
胤礽吓了一跳,不知玄烨为何突然这样,忙紧抓住德珍的手不放。
德珍心下明白,却只作一惊,迷茫抬头道:“皇上……?”
见状,玄烨回过神来,也察方才失态,靠在床头微咳数声,平缓了缓气息,向德珍点了点头:“你来了。”说话间目光从胤礽拉着的德珍手上划过,对胤礽微微严肃道,“胤礽,你过来。”
胤礽不敢违逆,规规矩矩的应道:“是,皇阿玛。”又仰头偷瞧了一眼德珍,这才施施然的走了过去。(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无弹窗广告)
德珍似未觉玄烨的态度有异,松开了胤礽的手就顺势福了一福,笑吟吟的上前作似打圆场道:“皇上莫怪太子一人跑来,这也是太子对皇上的一片孝心。虽然太子来时很费了一番周折,不过臣妾已经为他换了干净的衣裳,也服用了一碗姜汤驱寒,想来是不会受凉,还请皇上放心。”转身接过刘进忠手里的药盅,关切道:“倒是皇上您自己的龙体才是要紧。”
玄烨的目光好似二月春水破冰而出一般,倏然地温软了几分,道:“这两日辛苦你了。”
前一刻疏离,下一刻温柔,能如此轻易的转变,是因为他的不在乎,这不可谓不是一种悲凉。
德珍默默地垂下螓首,避开玄烨温情的目光,而她的目光却落在梁九功试毒的银针上,待梁九功试过了她手中的汤药方轻声道:“能近身伏侍皇上,是后宫每一位妃嫔所愿,臣妾怎会辛苦?”玉手执勺轻轻搅着浓黑的药汁,抬头一笑,“汤药端来也有一阵了,皇上还是趁热喝了吧。”
闻言,胤礽童言无忌的插嘴道:“皇阿玛您说良药苦口利于病,您快把药喝了,才能快点好起来带胤礽打猎。”
太皇太后这次为了隐瞒玄烨病至昏厥的事,是以玄烨驾幸南苑行围从而散心养病为由。
听得胤礽说要打猎,德珍讶然道:“皇上明日要带太子同行?”
玄烨含笑看了一眼立在面前的胤礽,点头笑道:“初三夜里那场大火,胤礽也受了些惊,而且南苑也不远,带上他倒也无碍。”说着将汤药一饮而尽。
德珍默然,胤礽本是要在玄烨驾幸南苑后,由太皇太后暂为照顾一段时间,而玄烨一向不轻易改变已定之事。然而胤礽先她来此不过片许之时,竟让玄烨改变主意带上他同行。难道孝诚仁皇后对于玄烨而言,真的就这般重要?
德珍接过空空的药碗,如斯暗忖道。
梁九功处事心细,见玄烨喝完药,忙捧了痰盂在榻前跪下,刘进忠也已从殿中的圆桌上倒了一杯温水,恭敬的递给德珍。
德珍回神,如常笑道:“药喝着苦,去下口里的苦味。”一边说一边服侍玄烨漱口。
喝过药,又说了一会儿话,玄烨已有些倦意,便让了梁九功亲自送不舍离开的胤礽回去。
德珍扶着玄烨重新躺下,坐在床沿边道:“明一早就要启程,今儿可要养足了精神。现在就先睡会儿,等夜里再服一道汤药,简单的用一点膳食。”说时仔仔细细的为玄烨掖着被角。
玄烨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口中含着些许心疼道:“既然知道明一早就要启程,你今晚就回永和宫好生歇一宿。”见德珍还想再说什么,他微加重了语气道:“去了南苑,你服侍朕的机会多着,也不差今一晚。再说朕看胤礽倒是亲近你,到时你若跟着累病了,朕可不放心那些奴才照看胤礽,还有朕也不愿有卿在旁却只能远观焉”说得到后来,一语双关的话语中已是狎昵。
德珍听了心中微微一冷,抽回玄烨握着的手,娇嗔了一声“皇上”,忙不迭拿眼去瞧一旁的刘进忠,见刘进忠低眉顺目的站着,这才温声软语应道:“臣妾知道了,明早再过来。”
玄烨年少风|流,见德珍这般情态,不由又说了会话。
德珍小意温柔的伴着,却待得要走时,忽然欲言又止。
玄烨虽历经一场大病,整个人消瘦了不少,但因常年打布库1健身,即使现下仍在病中,双目也无病人惯有的浑浊,依旧锐利。故而一眼就看出德珍的异样,蹙眉问道:“怎么了,可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
1打布库:摔跤,在当时的满族贵胄男子间尤为盛行,不仅可以健身也是一种勇士的行为。
ps:这章比较过渡,下章有个内容,一章就够,没有(中)。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临终送别(下)
第一百三十七章临终送别(下)
德珍咬唇似有犹豫,终在玄烨凛然的目光下,毅然决然地下跪道:“臣妾有一事相求。
“哦?”玄烨眉毛掀了一掀,眸中含了一丝意外之色,“什么事?”
德珍低低道:“一月前歹心害宜……答应的梅勒氏,当年曾与臣妾一同入宫,又同寝同食一年半余。”似恐玄烨有所误会,语气不觉微显急切,“臣妾自知梅勒氏罪不可恕,也不敢奢想为她求情,只求能送她最后一程,也好缘了昔日的情分。”
玄烨撑着手肘一面坐起,一面拉了德珍坐到身旁,凝视了稍时叹道:“如今人人对她唯恐避之不及,难为你还能念及旧情去看她,要去就趁今日去吧。等从南苑回来,那便是天人永隔,再见无期。”言至话尾,眸中似乎恍惚了一瞬,语中也似乎感触良多。
德珍仿佛也心有触动,伏在玄烨的肩头,哀哀泣道:“臣妾初见玉玲时,她还是那样天真烂漫,为什么入宫后一切都变了?若不是这样,玉玲也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
炙热的泪水悄然滑落颈间,玄烨不觉微微一怔,却仅顺手抚着德珍的背脊,默然无声的安慰着。
一时之间,倘大的殿宇里静谧安详,只有德珍嘤嘤的啜泣声。
半晌以后,复命而回的梁九功打断了这一刻的温情,德珍见玄烨面上愈加疲惫忙愧疚的告退。
甫走出围屏不远,隐隐闻得玄烨向梁九功吩咐的话语:“去看有谁去了朕平时的寝殿附近,一律视为违抗太皇太后懿旨而论……”不清不楚的话音渐次消失,“朕要现在过去……”
听到这里,德珍脚步滞了一滞,偏头向刘进忠看去。
刘进忠亦抬头看了一眼德珍,随即低低的垂下,躬身撩起门帘道:“德主子,可要准备些什么去看梅勒氏?”
德珍断然走出此间殿宇,淡淡道:“既然是送最后一程,就备些可口的酒菜吧。”
奉命随侍前去的刘进忠,恭声而应。
待得重新匀面梳妆又及刘进忠备齐膳食,再乘步辇去幽禁玉玲的冷宫时天已擦黑。
冷宫里的枯枝朽木,疏疏落落,更兼宫室破败年久,了无人烟,一片寥落荒凉之景。风在这时偏又大了,吹得锈迹斑斑的门窗嘎吱作响,扫得地上的积雪在暮色中飘荡,让人不禁寒渗。
刘进忠对这里倒是熟稔,将腰牌给看守宫人的一亮,就提着宫灯径直往里引路。
“德主子,就是这里了。”伴着刘进忠的声音,一间黑乎乎的房屋“吱呀”一声而开,狂风疾雪瞬时化作一股旋涡直灌屋中,刮得两扇门扉“啪――啪――”乱拂,响得好似要从门梁上散落一样。
“谁”屋内,一个沙哑惊恐的声音刹那骤响。
风声呼啸,门窗拍打,德珍未听到那道微弱的声音,便搀着小许子的手走了进去。
屋中光线不好,又没有灯油照明,连一点取暖的火星子也没。
然而在刘进忠手中的宫灯照耀下,慢慢能看见这是一个娇小的女子,蜷缩在这间荒的屋子一角。女子似乎有点年纪了,身形看着很有些佝偻,身上的衣裳脏不见原色,头发及容颜也邋遢脏乱。
德珍吃力的辨认着这人,极为不确定的试探道:“玉玲?”
一双大而空洞的眼睛,随着这一声呼唤定定的落在了德珍身上,良久那双眼睛渐渐有了情绪波动,极迟缓的开口道:“德姐姐,玉玲好冷……好饿……”
德珍倒抽口气,竟然真是玉玲
可玉玲幽禁在此不过月余,为何变化会如此之大,俨然一位饱经风霜摧残的中年妇人,哪还有当初的娇俏可爱?
德珍彼时震惊之下,不由脱口就道:“玉玲,你怎么会……?”
玉玲浑身一震,好似惧怕德珍的目光般,忙不迭的抱头背过身子,模糊不清的呢喃念叨道:“不要看我……不要看我……”如此不过片刻,她又转过身来,目光贪婪而渴望的看着德珍身上的紫貂,又看了看小许子手中提着的食盒,吞了吞口水道:“德姐姐,玉玲好冷好饿……”
德珍抑住心中惊怒,侧目向刘进忠看去。(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无弹窗广告)
刘进忠淡漠道:“无论来此之前是何等尊贵,一旦来了这里就不可能出去,是好是歹也就无人得知。”说着看了一眼蓬头垢面的玉玲,“而且梅勒氏已是将死之人,早一日晚一日更就无人在意。”
听罢,德珍一时嗫喏未语。
此时,一阵狂风忽然肆虐而来,屋中经久积下的灰尘尘漫天翻飞,呛人的味道让一众人干咳不止。
德珍尤为服不住满室灰尘,小许子紧张得随手搁下食盒,赶紧上前搀扶住德珍迭声道:“主子,这里不干净,还是让奴才扶你出去吧。”
刚及语毕,只听身旁一阵嘭嘭相撞声,转头看去,却是玉玲冲来时一个刹止不住,猛然撞到搁食盒的缺角木桌上。她却丝毫不嫌疼,也不见动作有慢,忙抱着食盒盘腿坐下,旋即一把揭开食盒,顾不得在一旁的箸子,直接狼吞虎咽的以手刨食。
德珍看着面前一幕,眼中蓦然浮现第一次见玉玲的情形,鼻中忍不住一酸,又见玉玲食入过急哽噎咳嗽,忙开口道:“玉玲,不急,你慢点……”一言未了,见玉玲充耳不闻只顾用食,她咽下未脱口的话,另让小许子问看守宫人取些碳什及棉被来。
小许子动作很快,或者说看守宫人动作很快,不一时将德珍交待的物什备齐。这间阴冷而漏风的屋子,也随之暖和明亮了起来。
玉玲一扫而空整个食盒,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向德珍露出了一个笑容道:“德姐姐,玉玲知道你对我早有嫌忌,一直在想你究竟会不会来看我,我这样忍饥挨冻到底值不值。”说时无止尽的泪水从凹进眼窝的眸中流下,她却无知无觉一般的依然在笑,“呵呵,不过上苍总算眷顾了我一回,让我一次次忍住自尽的念头后,终于等到了。”
德珍捂着手炉,坐在小许子收拾出来的一把木椅上,默然道:“玉玲,我救不了你。”
玉玲毫不在意的往身上抹了抹一手的油渍,扯过放在一边半旧不新的棉被裹在身上,方走到一只炭盆后与德珍面对面对的坐下。她摇了摇头,凄凉笑道:“我虽没有姐姐聪明,却也知道连佟贵妃也受折损的事,我又岂会有活命的机会?”笑声带着浓浓的怨恨与绝望,眼中也沁出更多的泪水,在污渍的面颊上留下斑斑水痕。
德珍凝眉意外而不解的看着玉玲,想了想道:“屋中还冷得渗人,小许子你随刘公公再添个炭盆过来吧。”
闻言,刘进忠与小许子同看了一眼面似疯癫的玉玲,继而齐齐皱眉对视一眼,小许子道:“主子,奴才一个人去就是了,不如让刘公公……”
德珍看也不看小许子,直接道:“一起去吧。”
小许子二人无奈,又不放心的看了一看玉玲,这才依言退下。
德珍静静的看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