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慈仁宫的宫人们个个都是极有眼色的,听到传话太监报同顺斋的德常在来了,立马就有两三个小太监格外热情地迎到宫门前,打了个千儿说:“德常在您来了,一路走来冷得紧吧,快进殿里暖和暖和”
风吹得厉害,一开口,那冷飕飕的风就直往口里钻,德珍也就不开口答声,只点头示意,就要与领路太监往慈仁宫里面去,却见不远处有两个小太监,引着一驾步舆从宫巷口过来。如此,这便走不成了。
德珍刚在宫门口侍立静候,引路太监已高声唱喝道:“宜嫔娘娘到――”跟着又喊:“郭贵人到――”一目了然,来人正是宜嫔姊妹,宫门口气氛立时一变,几乎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瞟向德珍。
恍若未觉,德珍泰然端立。
只听一阵吱吱踏雪之声,抬舆的四名太监,已经步伐整齐的走到宫门前。
宜嫔没有允步舆着地,她坐在步舆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德珍,好一阵才说道:“德常在,果然是万千宠爱在一身,这好大的架子呀倒是让本宫见识了。”
德珍轻吸了一口凉气,上前一步,屈膝一福:“嫔妾给宜嫔娘娘请安。q i s u w a n g 。 c o m '奇 书 网'”
宜嫔却不叫起,只冷笑一声,道:“德常在,你不是延禧宫的人,按理说本宫不该多管闲事。但是身为嫔妃,连最基本的礼数也不懂,未免太过荒唐”声音陡然拔高,异常尖锐而冷冽,“宫中也容不下你这等目无尊卑的”
德珍心知宜嫔好强,尤其是宜嫔欺辱福英那一次,令她印象极为深刻。因而自打宫中处处拿她与宜嫔作比较后,她便尽量避免与宜嫔较面,毕竟宜嫔是主她是副。却没想到这次两人还是正面遇上,而且更没想到宜嫔会在慈仁宫大门前这样骄狂。
心下暗暗一叹,奈何形势不如人,她也只有忍让一二。
德珍依然维持着谦卑行礼之态,继而抬,不卑不亢回应道:“嫔妾驽钝,请宜嫔娘娘示下。”
抬头回话时,才见宜嫔穿着一件水红色羽缎斗篷,捂着手炉的手露在外,隐约可见斗篷下是一身石榴红绣蝴蝶逐飞花袍子,箭袖袖口处有出三寸左右的白狐锋毛1。此刻,宜嫔正一身雍容且闲适的坐在步舆上,一边以珐琅护甲套“铿铿”刮着手炉,一边含笑盯着她,那一双眼睛却阴冷无比,透着不加掩饰的憎恶。
看来,玄烨的宠爱及宫中的传言,已让宜嫔对她极为不满,今日少不得要给她来个下马威
果然,就见宜嫔红唇一抿,已是先声夺人:“本宫一再提醒你,身为嫔妃要恪守宫规礼仪,你却一再无视本宫的话怎么仗着皇上的宠爱,就可以目无郭贵人,对她视而不见?如此狂妄之举,本宫岂能坐视不管,还不跪下”
本以为只是言语奚落,哪知竟是要当面羞辱,让她在人来人往的宫门跪下
德珍心中一沉,能感到周边一众人虽已纷纷低下头去,目光却在她与宜嫔之间掂量打转。
如此情形之下,她若跪下,以后如何在后*宫立足?
一念及此,德珍急中生智,作垂贴耳状道:“宜嫔娘娘教训的是,嫔妾定当谨记娘娘教诲。”说罢,立即转身,向立在步舆下一个与宜嫔面容有几分相似,却不及宜嫔国色天香的蓝衣女子恭敬一福:“嫔妾给郭贵人请安,方才对郭贵人不敬之罪,还请郭贵人责罚。”
郭贵人虽是宜嫔的亲生妹妹,两姊妹却一个是嫡出一个是庶出,性子更是南辕北辙。这会儿忽见德珍转而向她请罪,不由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牵扯上她了;又一想德珍分位虽比她低,圣眷却是她万万不能企及,她如何生受得住这一礼?
郭贵人当下就是一慌,忙不迭避开德珍的福礼,连连罢手道:“德常在客气,我是随娘娘来的,您只需向娘娘请安就是,快快请起”
“谢郭贵人不罪之恩。”德珍心下一松,诚心拜谢郭贵人。
郭贵人性子怯弱腼腆,见德珍意态如此诚恳,不禁脸颊一红,不好意思的向德珍回以一笑。
这样一来,情形急剧一变,宫门前一干众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宜嫔:宜嫔既然拿郭贵人找岔子,可现如今被郭贵人拆了台子,宜嫔还如何再以“目无尊卑”作德珍?又想到宜嫔是被自己的亲妹妹给拆了台,在场有那些大胆的心中自是不免一阵哂笑。
宜嫔显然明白众人所想,心中怒火中烧,又见德珍还是那一副俯帖耳的卑屈驯服模样,委实挑不出错来而这月余一来,好不容易遇上这样一个当面羞辱德珍的机会,却让郭贵人这般轻易给毁了,怒火不由一转,一个眼刀瞪向郭贵人。
郭贵人因与宜嫔年纪相仿,自小受到宜嫔处处压制,见宜嫔一个冷眼看来,心中登时一骇,连忙垂,唯唯诺诺的唤道:“娘娘……”声音颤抖,带着几分惧意。
众目睽睽之下,宜嫔岂会当场作,让别人看她们姐妹的笑话。
宜嫔只示意步舆停下,郭贵人立马上去搀扶,宜嫔这才款款走下步舆。
“德常在。”由着郭贵人搀扶至德珍面前,宜嫔已是一派盈盈笑脸,仿佛适才的疾言厉色并未有过。
德珍微微垂眸,盯着脚下的麂皮小靴,聆听宜嫔训示。
宜嫔依旧神色倨傲,睨眼瞥视着德珍,以周边的宫人及三、四名低阶嫔妃能听见的声音,慢条斯理道:“既然郭贵人不怪罪于你,本宫也就作罢。不过自己是什么身份,该守什么礼数,你应该心里有数。否则下次再这样犯到本宫手里,本宫决不轻饶”话尾语气蓦然一凛,说罢,在众宫人簇拥下向慈仁宫宫内行去。
德珍仍然垂而立在宫门口,那里风正是大,吹得她鸦青色羽缎斗篷猎猎翻飞。
“小主……?”先前笑迎着的慈仁宫宫人不敢上前,唯有秋林欲言又止的在旁唤道。
德珍闻声抬头,望见宜嫔一行人已经消失石雕照壁墙后,她方回眸一笑,对神色关切的秋林说了一句“没事”,又另外吩咐道:“要辛苦你一回,在这等小许子过来了。”
秋林明白德珍的意思,郑重点头道:“小主放心。”
德珍确实放心秋林,只是不见到小许子将挂屏送来,她的心里难免不安;
而相比对皇太后贺礼的担忧,方才宜嫔的为难,之于她而言显然是无足轻重。
压下这些许不安,重新定了定心神,德珍对红玉道:“去大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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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圣寿贺礼
第五十七章 圣寿贺礼
今日皇太后圣寿停止行礼筵宴,繁文缛节倒是因此减少了许多。(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好看的小说)
只见慈仁宫暖阁里,太皇太后、皇太后皆是一身衣缘边出了锋毛的家常袍子,一同坐在正北面的大横条暖炕上。左右两边又有几位太妃、老一辈的福晋陪着,再往下坐才是后宫嫔妃。不过皇后如今身子最是金贵不过,倒一下坐到了太后太后的身边,那一袭蓝缎袍子上九只展翅欲飞的彩凤及微微隆起的小腹,更是让她风光无二。
因遵懿旨不设筵宴,众人是用过膳才来,又逢冬月天黑的早,刚入申时就掌了灯,却是到了献礼之时。
皇太后荣华一生,什么样的人间富贵没见过,众人无不挖空心思寻贺礼,以讨皇太后欢心。
一时之间,奇珍异宝竞相呈现上,看得人一阵眼花缭乱,啧啧称奇。
几乎是坐在末尾位上的德珍,却融入不进这热闹的气氛中。眼见已到了佟贵妃要献贺礼,德珍更是频频向门帘处打看。
“姐姐,可是觉得冷?”玉玲见德珍又一次瞥向门口,她关切的执起德珍的手,说:“挨着门口这边坐,老是有冷风透进来,的确会受些凉,要不妹妹让人给姐姐再加个脚炉?”说到此处,不觉一笑:“我额娘说,这脚一暖和,周身都不冷了”
暖阁里地炕暖和,融融的一室春意,又岂会觉得冷呢?
德珍收回目光,看向今日格外打扮过的玉玲,心不在焉一笑:“也还过得去,不用加脚炉了。”
闻言,玉玲笑容反敛下来了,换上一副谨慎的神色,附耳问道:“姐姐,可是还在为宜嫔娘娘的事心烦?”
方才有三四个低级嫔妃看见宫门前那一幕,不免让在众的一些嫔妃给知道了,才至她一进暖阁就受到多方注视。而以宫中历来关于流言的夸大相传,只怕她的自保相对,会在传言之下成了她对宜嫔的公然相抗,到时她和宜嫔的关系只会进一步恶化。
德珍本就心神不属,由言想到这里,不由更觉心头忧烦,也没心思应话,正要随意含糊过去,却有个小太监,在她椅后小声请示:“德常在,您宫里的小许子公公说有要事求见。”
总算赶来了
德珍神色一松,玉玲却疑惑道:“姐姐,小许子他怎么……?”
不等玉玲话毕,德珍霍然起身,只对小太监道:“我正好要去恭房,你带路。”说罢,携着红玉的手快步走出暖阁。
彼时,佟贵妃的贺礼已被呈上,并不是任何一件名贵之物,却是一套象牙描金带彩什锦梳具,众人不免大为失望而又不解:佟贵妃有颗玲珑心思,又极得皇太后的喜爱,怕是皇后也不及佟贵妃讨皇太后欢心。今儿皇太后圣寿,怎会送这样一件普通的物什,恐怕连那些低级嫔妃的贺礼也比这梳具名贵。
可若是不然,难道这套象牙梳具里还另有乾坤?
在众人纳罕之下,竟也没人注意到德珍的离座。
不顾外面绵绵无声而落的大雪,德珍已随小太监一路走下大殿丹墀。
小许子怀抱着一方铺着青色绸子的大物,整个人正瑟瑟抖的立在雪地里,见德珍走了过来,他一脸喜色的欲呼“小主”,却是先就了一个喷嚏,好不狼狈。又吸了吸鼻子,才笑嘻嘻的对德珍道:“小主,奴才幸不辱命,顺顺利利的拿来了,可是赶得吉时?”
德珍掀开绸子过了一遍眼,见挂屏确已镶了螺钿框,心下彻底一松。
听到小许子乐呵呵的话语,德珍抬眼一看,见他脸上冻得红彤彤的,衣裳被雪水浸湿了不少,正冷得瑟缩着双肩不停跺脚。心里微微感动,难为他半点不敢耽误的跑了好些来回,便请了那领路小太监去换贺礼的同时,再带小许子去宫人房里暖和下身子。
“还是小主对奴才好”小许子乐得满嘴讨好。
德珍笑嗔他一眼,一回头,见那领路小太监已拿了装皇太后丹青的锦盒从丹墀上跑下来。她又嘱咐了小许子几句,便携着秋林、红玉二人往暖阁里回。
到外面一趟不过片刻,身上却沾了好些雪花,如此入暖阁未免不妥。
暂不入内,德珍止步于暖阁门帘外,一面任红玉为她掸身上的雪,一面对秋林轻声细语道:“倒忘了你也在外面留了许久,还是别跟我回暖阁了,先去宫人房同小许子一起喝碗姜汤驱寒才是。”
话音未落,却听门帘里有人问:“德常在人去哪了?”说着帘子一挑,出来两个人。一人是穿着七品太监服的中年人,一人仅是小许子那样的无品阶小太监,明显方才的话是这中年太监问的。
德珍知这人慈仁宫的众掌事之一,地位不比一般的后*宫小主差,心中虽是好奇他为何寻她,面上已是和颜一笑:“公公寻我什么事?”
掌事公公眯眼一笑,打了个千儿,回身亲自撩起门帘:“恭喜德常在了皇太后越过了好些主子,要先看您的贺礼呢您,快随奴才来”
德珍闻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转瞬之间,无数个念头已在她心中转过,却是无用。
依然思量不出皇太后为何要先看她的贺礼,德珍怀着几分惴惴不安,跟着掌事太监走入暖阁。
德珍不在暖阁内,自不知生何事。
原来却是因佟贵妃贺礼引起:皇太后并不是容貌才情出众者,唯有一头乌黑光亮的秀曾得世祖皇帝赞誉,自那以后皇太后极为爱惜秀。然前几日头中出现了一根银丝,皇太后为此凤心不悦。如此,佟贵妃以一套梳具赞皇太后的秀,不可谓不是投其所好,自然引得皇太后高兴不已,也引得众人暗暗佩服。
却只在这时,安嫔另起一话头,将话从佟贵妃身上转到德珍那去。
“主子,德常在来了”一进暖阁,掌事公公已边走边未语先笑道。
正语笑喧阗的暖阁内,忽进一道尖细的嗓音,自是清晰的齐齐入耳,纷纷向德珍侧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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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祸之皇后
第五十八章 祸之皇后
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梳了一个双挽的如意髻,左髻下缀着三串米珠长穗。身上一袭淡紫色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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