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玄受了那么多苦,他的将来,一定要非常非常幸福才可以!
她不能成为妨碍他的那个人。
从前,都是睁开眼便能看见的人。忽然连日不见,还得硬着心肠不去想念,那滋味,比她试过的最苦的药草还要苦涩很多倍,虽然她最是擅长给自己下达“不想”的指令,不想夙。不想焕卿,不去想,心上那道伤结了疤。便又是一眼太平!可小玄不一样,他的情形与夙及焕卿的情形不一样,他也与夙及焕卿不一样,他还活着,而且。他还是那个和她朝夕相伴生死相随的小玄,她不可能假装他不曾存在过!所以。她很想小玄,比她自己所预计所以为的,还要想得多。
这个时候,更想。
所以越发地要靠自己,好好的。
兰兮自水中抬起脸,眼眶微微发红,她闭上眼睛,缓缓地仰起头靠到石上,神色渐渐安宁淡然。
回来时,兰兮脸色粉粉,眸色微氤,神色倒是清淡如常,却难掩那一股宛转娇艳的丽色。
秋夜看得怔然。
秋老夫人亦是撇了撇嘴角,冷脸之上又多了几分莫名的晦色。
兰兮浅浅一笑,道:“可以开始了。”
虽说是被当作鸭子赶上架来的,内里少了几分春心春怀,但兰兮此时的举止神态,未免也太大方清爽了些,不仅全无忸怩之态,甚至连一丁点害羞之意也无,那厢连秋夜都已是俊颜染红霞了,她一个姑娘家却这般光景,不由得令秋老夫人生了几分疑心,她扫了兰兮一眼,冷冷地道:“你们最好不要耍花样,那只会让自己更没脸罢了。”说完,她探手从床铺上抓了颗莲子,如方才看兰兮一般,淡淡地扫了一眼,忽地曲指一弹,只听扑的一声,那莲子整个儿地没入了石壁内。
秋夜愀然色变。
她的内力竟已深厚至此!
恐怕就是他与端云再加上司愈青石等人,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兰兮仍旧淡定,秋老夫人的功力固然深不可测,若说可怕,她比起赤焰还真的差了那么一截,毕竟赤焰还擅毒,她随便抬抬手指就很要命了。
秋老夫人像是越来越没什么耐心了,她睃了睃桌上的托盘道:“男左女右,快些喝了。“
兰兮走过去,见左边那杯里的酒是红色的,右边杯里则是淡黄色,她轻轻嗅了几下,转身道:“这里面加了什么?”却见秋老夫人皱了眉,仿佛很不耐,但仍是回答了她,“一杯‘花开’,一杯‘春色’。”兰兮便道:“最后一粒‘花开’老夫人当年不是用了么,怎地还有?”秋老夫人冷哼一声,“卖药的又没死绝,我不会再买么?”春色,也是焰宫所出,顾名思义,是专为女子所用的催情药,其价亦是不菲,效果嘛,焰宫所出自是有品质保证。兰兮不再说话,端了淡黄的那杯一口便饮尽了。
“兰……”秋夜欲阻止,声未出口却硬生生梗在了喉头,他整个人僵在那儿,眼望着兰兮。兰兮回他一笑,端了另一杯送至他唇边,“你也喝了吧,莫辜负了老夫人一番盛情。”
秋夜脸上又红了红,方才听说是喝交杯酒,他心中小鹿还乱撞了几撞,哪知最后是这样一个喝法,他还没有喝酒,却像是醉了,有点晕,有时又不知自己怎么回事,忽一下想到这里,忽一下又想去那里,那些个想法……委实让他自己都羞赧汗颜。
这么想着,秋夜越发多了几分不知所措,竟然忘了接过杯子,而是就着兰兮的手将杯中红樱樱的香醇微辣的酒喝入肚中,喝完了,才又省过点神来,顿时便觉得一股子热腾腾的灼热感从喉处冲返面门,激得他脸若红云说话也磕巴了,“多谢,我,我喝完了……”
至于酒中所加的“花开”一物,倒被人忘了个干净彻底,至少秋夜这会儿完全没想起。
非常重要的“交怀酒”喝了,空气中多了丝酒香,也多了丝暧昧的暖意。
秋夜的目光不知不觉粘在了兰兮身上……
秋老夫人脸色越来越阴冷,却仍旧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好在兰兮洒然大方,她靠入秋夜怀中,对着秋老夫人笑颜如花,“老夫人莫不是打算仍如当年那般,留下来听一场好戏罢?”
这话当真大胆之极,哪像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之言,说句不好听的,只怕脸皮薄些的风尘女子也不一定能说得如此气定神闲,秋夜脑中思绪纷飞,尽管神智仍然守得清明,身心却皆已滚烫至极。
兰兮长在焰宫,耳濡目染,倒没见识过什么话女子说不得,什么事女子做不得,何况,方才她说这话,纯粹是就事论事罢了,秋老夫人当年不正是坐在门外听戏么,这会儿她若不走,也属一样的性质不是?所以,她是真坦然,亦没有想过自己此言背后那些个暧昧的勾画。
秋老夫人却被她这话勾起了当年那虐心虐肝的鲜活记忆,也就是说,方才兰兮之言,跟拿刀往她心口上插没什么两样,还是拣的她那最痛的旧伤之处下的刀,如此,她便是个泥人也得被激起土性了,更何况她还是一个早已活得不耐烦了的活人!
“老身便是留下来,听了,看了,你又能如何?”秋老夫人刹时面目狰狞,望向兰兮的眼中翻腾着烈焰狂滔,仿佛随时都可能由那里喷薄而出将人吞没似的。
兰兮脸上的笑容未有丝毫稍减,“那老夫人便留下来,听着,看着。只是,烦请老夫人务必冷静些,要杀人也好,要吐血也罢,都悉听尊便,但有一点,切莫扰着我们。”
秋夜额头上的汗,滴了下来。
心里,却没那么窘了。
他知,兰兮这么说,定有她的用意。若祖母一直待在这儿,在她眼皮底想要瞒天过海得有多难!
“祖母既有此嗜好,孙儿我便当彩衣娱亲了。”秋夜低眸看向怀中的娇颜,声音温柔得能沁出水来,“只是委屈兰了。”
“扑——”秋老夫人终于喷出一口血来,她身躯晃了几晃,咬牙切齿地瞪着亲密相拥在一起的二人,脸色灰中带青。
见兰兮冲他微微点头,秋夜心中某处顿时一松,却又有某处忽地一紧,一时间便有些滋味莫辨。
“老夫人脸色很差呢,不如在那边壁上靠着歇会吧。嗯,我们先失陪了。”兰兮倚着秋夜慢慢转身。
秋老夫人忽然抬手挥出一道强劲的掌风,秋夜见状忙将兰兮紧护在怀中携着她飞速避开,那凌厉的掌风切过秋夜的衣角扑向桌面,将燃烧着的烛焰削落在地,烛光,挣扎几下便灭了。
兰兮在黑暗中笑了。
秋老夫人走到了门口,停下来,慢慢地坐了下去。
她背抵着石壁,各种感官仿佛一下子迟顿了,又仿佛更敏锐了。
呼地一声,她听到他们扯起被面将花生莲子等物抖落到地上,一阵辟里啪啦地响。
她听到女子咯咯的娇笑声,男子呵呵的傻笑声。
她听到他说:“我一定是在做梦,你竟在我怀里!”
她听到她说:“这是我最好的梦,只有我们两个人。”
………………………………
第七十四章 情由
床上,一对壁人相拥而眠。
额头相抵,青丝相缠。
纵无红罗帐,也知恩爱深。
秋老夫人站在床前,恍如回到了三十八年前的那个夜晚,只是,那时心痛如绞,现今,只余一片晦沉。
做到这一步,也算大功告成了。多少暗恨,这一朝只求一一清偿。
秋老夫人将夜明珠掷下,冷冷地道:“收拾好了出来。”说完转身而去。
她话音方落,床上的二人齐齐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哪像酣睡方醒之人。
兰兮翻身而起,不妨被缠在她腰际的手给绊住,忽一下跌回某个怀抱,听着身后发出一声闷哼,兰兮忙道:“抱歉,我起急了!”感觉身下的怀抱瞬间又变得滚烫灼人,兰兮的脸又腾出一阵热意,幸亏这时束住她的手松开了,她忙撑着身子再度坐起,借着夜明珠微弱的亮光,从床尾错杂的衣衫中飞快地抓过自己的,她的碧衫在一片洁白中倒极好找。
“你让我负责,好不好……”
身后,传来秋夜低喃般的声音。
兰兮正在穿衣的手一抖,随即又迅速而无声地动作起来,没有答话。
秋夜坐起身,准确地捉住兰兮正忙碌着的手,将她扯入怀中,轻轻揽住,静静地搂了一会儿,才挨着她馨香的耳鬓低语,“你别怕,这事我们晚点再说,我给你时间。”言罢,轻叹一声,松开了她,然后看着她立刻踉跄一般地跳下床,完全失了往日的沉静淡然,不由翘起嘴角,探手取过衣衫慢慢穿起来。
“走吧。”收拾妥当。秋夜拾起落在床前的夜明珠,极自然地牵起了兰兮的手。
察觉手中的小手往外滑了滑,秋夜手指随之紧了紧,直到感觉那柔软的小手乖乖地停在了他的掌心,这才无声地笑着松了松手指却牵得更牢地带着她往外走。
兰兮有些心不在焉,临到门口的时候脚下忽然绊了一下,直接将她送入秋夜敞开的怀抱,她尚未完全回过神,耳畔即已传来他的低笑声:“是我不好,我该抱着你的。”紧接着身子一轻。她已被秋夜抱起,兰兮挣了挣,却看到站在门外通道上的秋老夫人。立马蔫了,更亲近的事都做了,抱就抱吧,绝不能功亏一篑。
“祖母要求之事孙儿已做了,不知孙儿何时能带妻子去见双亲?”
妻子?秋老夫人冷冷地瞥了眼秋夜及他怀中所抱之人。“既无父母之命又无媒妁之言,她也配?”
兰兮腕上还戴着秋家媳妇的信物呢,若说无媒妁之言,无三书六礼倒还罢了,秋老夫人身为秋夜祖母,她之命难道不是父母之命?秋老夫人如此说。不过是想埋汰人罢了。兰兮知,秋夜亦知,因此他并不去争辩。只柔声道:“有没有,兰兮都是我秋夜认定的妻子。”
“你真这么在乎她?”秋老夫人阴沉沉地问。
“是。”秋夜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秋老夫人忽然笑起来,“很好,那我便真的放心了!”
听其声音竟真有几分愉快。
秋夜莫名地一寒,双臂不由紧了紧。像是怕谁忽然将怀中的人抢走似的。
为何秋夜越动情秋老夫人越高兴?之前还可以理解为,她盼他对人动心便可早日成亲生子。可如今这已不成为问题,她何以仍在关注,甚至抱了极大期待似的,难道她还会担心秋夜辜负了兰兮不成?
这事儿有些不对劲。
兰兮闻言心中已是一突,又被秋夜更往他怀中勒入了几分,她的手正按在他的胸腔上,清晰地感觉到那里怦怦的跳动,还有他身躯的骤然紧绷,这都说明他也同她一样,有不好的预感,于是,兰兮本来攀在秋夜肩上的另一只手,顺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算是宽慰和共勉的意思罢,谁知,秋夜突然偏过头将脸贴向兰兮放在他肩头的手,温热的唇从她手背上轻轻地擦过。“嗯。”他喉中发出一个音节。兰兮呆了呆,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有让那只手自暴自弃地僵在那里,她自个儿则拼命将念头转往别处,老夫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她故意的吗?她没理由要管秋夜在不在乎她啊!这关她什么事?她报复秋家也跟这不搭边啊!
兰兮心念百转,脚下的行程却一点没耽误,秋夜抱着她左右转了几转之后,被秋老夫人引至一个洞口前,还没走近时,已能感觉到一阵明显的腥臭味,因此,兰兮立刻警醒过来,拉了拉秋夜,令他止步。“小心,里面有蛇。”她伏到他耳边轻声道。“嗯。”秋夜点点头,强忍着才没有偏过脸去,耳畔气息如兰,此时此刻如此境况,他感觉到的竟不是凶险,而是悸动。
待会儿,或许他将面临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刻,从跟进那条密道,与那个他名义上的祖母做交易,走上的便是条崎岖诡谲的路,可他竟不嫌这条路长,因为,有她陪在身边……出去之后,他大概不能轻易放开了。
不多一会儿,洞内大亮,传出秋老夫人的声音:“进来吧。”
秋夜牵了兰兮的手将她护在身后,慢慢往里走。
洞内,又嵌了一个洞,不过不是水平的,而是下陷的,距脚下的地面有半人多高的样子,那里踞着一条巨蟒,蟒身怕有二三丈长,头高高昂起,有些亢奋的样子。
除巨蟒栖身的下层,山洞上层就只剩四尺余宽的地了,呈半个椭圆状将下层围住,就像个看台似的,可将巨蟒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而在秋夜二人所站之处右侧六七步远,还真有一张圆桌,桌旁放着张大靠背椅子,桌上盖着块黑布,布中间有块极大的突起,看形状下面应该放了茶具之类的。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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