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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随着响声,数道水箭无数的水滴飞射而来,兰兮忙紧紧闭上眼睛死命抿紧了唇,大气不敢出,心中哀鸣不已……
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好在,看来秋老夫人真的被激怒了,不然她也下不去这个手了,那个池子,看得出她一贯用了大心思费了大力气在维持。
可她怎么都不吭声呢?
兰兮急啊,但是,她脸上给浇得湿答答的,她实在没勇气张口,想到那水……兰兮纠结得一张脸苦成了棕子,一边感觉别扭,一边又有些内疚,只好在心里默念,秋夜爷爷,兰兮绝不是存心对您不敬,只是她有点小小的洁癖,洁癖使然才会如此,罪过罪过……
蓦地,身后传来秋夫人嘶声一吼,像是困兽般的悲鸣!
兰兮倏地一激灵,刷地掀起了眼帘,以她的视角还是看不到秋老夫人,眼光搜寻间,不经意地触到了池中的脸孔,池中的水被秋老夫人拍出了一小半,男子的脸有一半浮出了水面,令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的面目神情。他微微皱着眉,唇线抿得极紧,像是充满了忧虎,又像是带着悲悯,只一眼,兰兮莫名地有种感觉,觉得他是不快乐的,诚然一个英年早逝的人很难去得安详,可她就是感觉,他忧虑着,不是为己逝而悲,而是为生者而忧,他,大概是念着襁褓中的稚儿罢,或是,还有别的人,但那个人,一定不是他的妻子,这一点兰兮可以肯定!
“为何?为何要这般对我?为何他伤透了我的心,到最后错的那个人还是我?老天爷,你不长眼,你不长眼……”秋夫人纵声嘶吼,以致嚎啕大哭,凄厉的哭声在山洞里左突右撞,回声震天动地,久久不绝于耳。
必是经历了刻骨的绝望才会有如此的哀鸣。
到底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据说秋老夫人早年温婉爱笑,语不高声,如今却变成了这样一个既可怜又可恨的人,真是造化弄人……原本兰兮对她还有几分不忍,可细想想倒是端云说得对,她出手就对人家姑娘下冰间花,若她的目标不是兰兮,岂不是平白害了人家一生!更何况,她将兰兮诱来此处,怎么想都不像是只单纯的想促成兰兮与秋夜,退一万步说,她真的纯粹只是抱孙心切,那这一手一笔未免也太极端了些!哪有这样子的,她若真当秋夜是孙子,可不可直接同他讲她希望他早日成家立业?又何必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又是子宿草又是冰间花的?更何况,秋夜的亲事本身只怕便有极大的古怪在里头,不管是子宿草还是冰间花,秋老夫人皆未留半点余地,那感觉,分明全心全意冲着那小曾孙而去,而不顾孙辈死活。
兰兮沉思片刻,前前后后理了理,淡声道:“老夫人你也算难得的了,虽说秋庄主如此……你却能信守对他的承诺,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缓了缓,又道,“秋水庄如今的声势更胜从前……你们的儿子人称大翌第一才子,虽然英年早逝,却也给秋家留下了佳儿秋夜……现在看来,他与秋庄主倒有几分肖似,风采亦佳,秋庄主若有知,必会欣慰……”
“我有嫣儿,嫣儿是最好的,强过他们百倍!”秋老夫人忽然阴恻恻地接口道,语气中有几分竭斯底里。
她口中的嫣儿是秋水嫣,也即苍宛儿的娘。
“唔,苍夫人是极好,可秋夜的爹爹更是惊才绝艳之人,你更该为他自豪才是……”
哼。
兰兮确定她没听错,秋老夫人的确是哼了鼻音出来,并且,那一声冷哼显得鄙夷又不屑。
她,竟憎恶自己的亲生儿子!
亲生?
兰兮脑中忽然开出一朵花,那孩子,会不会并非秋老夫人所出?
对,一定是!只有这样,才解释得了她对儿子的离奇憎恶,和对孙子的异常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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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搅局
端云安排停当,接过青石递上来的茶,慢慢地喝了个底朝天,这一两个时辰下来,他别说是早膳,便是水也没顾上喝,此时才感觉到叫喉咙里有团火在烧似的,他喝完将杯子递出去,青石会意,给杯里续满水,等的时间久,水是温温的,端云一连喝了三杯,才放下杯子。
“公子,兰丫头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的!”回归之后,此刻方有机会向自家公子略尽人仆之谊,青石的安慰之语说得声情并茂。
“嗯。”端云也没心思同他计较称呼的事,这话他听着颇为顺耳,也愿意响应。
她一定不会有事。
并且,很快就能回来。
端云情不自禁在心里补充道。
“哎哟,怎么才一个晚上就出了这样大的事哇?”
忽地,有个头戴帷帽之人冲进书房,几乎及地的黑纱完全笼住其身段容貌,只是听这声音便知来人正是战妮。
战妮冲青石摆摆头,吓得青石嚅嚅地侧着身子往旁退了一步半,咽了口水虚了嗓音问:“不知,五姑娘,有何吩咐?”这次战妮却未调戏他,而是挥挥手道:“去把窗子关了,五姑娘我还见不得光。”
“噢——”青石几乎是欢呼一声,即刻弹过去飞快地将窗子关了,再迅速弹回至近墙角的位置,与战妮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战妮挥手摘掉帷帽,长呼一口气:“哎呀闷死我了!端,你看这帽子好不?我特意让人赶出来的,遮得可严实了,一点光都不进,我戴上了感觉自己就像个瞎子,哎,真是既安心又有趣儿。你不是总嫌外头那些闲杂人白看了你么,要不要试试?”
“滚!”端云道。
战妮媚眼含嗔,扭到端云对面去坐下,嘟了嘟嘴道:“人家是来帮忙的,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昨天和水氏老太婆说了些什么,嗯?”
端云没作声。
青石提着胆子往前蹭了两步,低眉道:“五姑娘还是别卖关子了,快点说了吧……公子的耐心,有限。”
“啧啧,小石子这么着就不可爱了哟,跟五姑娘得说实在话!嘿嘿,岂止是有限,你主子的耐心一向是被狗吃了的!”战妮玉葱般的纤手翻起朵兰花虚指向青石,又娇又媚,却令后者生生打了个冷噤,同一时间扎下脑袋退回墙角,战妮调笑着,眼风早已扫到端云眉眼中缠绵的郁色,暗有几分惊异,不免又起了几分玩心,脸上便笑得越发粲然,“水氏倒是打的好主意,她知你我为知己至交,就想托我做个冰人,成就长宁侯府与镇北将军府结一段佳话。本姑娘向来古道热肠好与人为善,何况又是这等积福积德之事,自然不好推却,嘻嘻……便好心点化了她几句。啧啧,她也真是够笨的,送礼的基本精神是什么?投其所好嘛!她居然拿了沧山那个扎手的银矿来贿赂你,这不是找墙撞么,便是个金矿,便是不二的功勋,你端云难道会瞧在眼里么,笨死了!幸亏遇着了我,义薄云天善良无边地救其于危难交加!”
“你信不信我马上让你危难交加?”端云掀起眼帘,木然地瞅了战妮一眼。
青石深刻之理解战妮,无停顿,不讲述!可是,自家公子……
好在,战妮不是青石,这人胆子要壮很多,信念也坚定很多,这人且认为,有玩儿,名姓皆可抛!
因此,青石又特别崇敬之,也因此,他对战妮的感觉挺复杂。
仿佛感应到了青石的敬仰,或是仅仅因青石是除端云之外唯一的听众,战妮趁停顿之暇不紧不慢地向青石送了一拨秋波,而后,才转向端云道:“端云公子能瞧进眼内,摆上心头的,头一件嘛……”享受一番端云脸色变幻,顺便认定,端云心里,除了战妮自个儿一早知道的那几样心头好,铁定又多出一样最重要的……捏着火候,卡在端云发飙的关口儿再开口,“不就是绝世的武功秘笈么——没成想呀,水氏老太婆倒有些底子,当场便找了个小册子出来,我那么一看,那纸张还真是有些年代了,接过来一瞅,哎哟,当真有些小吃惊呢!”紧要关头,着实想顿一顿吊一吊只恨终究不那么敢,战妮马不停蹄地送出了压轴之语,“那小册子,是惊风拳。”
惊风拳?
由绝谷老人所创,失传近百年的惊风拳?
端云怔怔地起身,望着战妮,道:“当真是惊风拳?”
“是不是真的你看看便知。”战妮水袖轻扬,抛出一本黑册子,端云忙伸手接住,捧在手心轻柔而急切地翻开,但见扉页书着三个字,“惊风拳”,字迹狂逸苍劲,不羁中有温淡,霸气中有平实,再往后翻,“第一式,叶惊风,坠飘零”,又快速地翻了几页,端云面上透出狂喜,不过转瞬却又变成狂怒,他冲战妮发狠道:“你气不死我,该知道后果怎样?”
端云竟然还是怒了!
战妮有几分始料未及,原以为端去被撩得再火光冲天,一看到惊风拳谱自会龙卷风化作和风,但转念一想,倒也有几分明白了,端云虽爱秘笈,只是他性子别扭又死傲,他的亲事又岂能容人随意置喙!何况如今正是春心荡漾之际,越发会计较个没完没了了,本就是个爱计较不吃亏的性子!“那个,本姑娘也是……”口中慢吞吞地,脑子却转得飞快,眼睛也没闲着,纤毫必争地瞧着端云的神色呢,几方综合,还没得出个所以然来,却听端云道,“为何昨晚没有即刻拿来给我?”战妮飞快降低警报等级,嫣然笑道:“人家不是想帮你看看真伪么,万一拿了过来是个假的,端得多失望呀!”
“哼!”端云板着脸,将惊风拳谱收进抽屉,居高临下看着战妮道,“你们还说了什么?你都怎么刺激她了,说清楚!”
战妮眨眨眼,“不就是你知道的那些喽,说银矿这半年无收颗粒,下半年又将颗粒无收,天子必震怒,秋水庄要下红雨,镇北将军府要下黑雨之类的,随便吓唬吓唬她。她被我这么一吓,倒不再说你的婚事了,幸亏没误了咱们收礼,你说是吧?”
水氏本身已中了思念之毒,情绪易亢奋失控,这又被战五狠狠刺激了一番,才兵行险招向兰兮下了手么?战五这货,搅局是一等一的。端云狠瞪了战妮一眼,“即刻起,你若袖手看戏便罢,若再往里头插一根指头吐一口唾沫,以后就休想再从我这里拿一丝药沫儿!”
“唔,好吧!”战妮娇颜挂上了满满的失望,心里却怡然得很,这水都搅得够浑的了,光看戏还顾不来呢,哪有工夫再去搅屎!
端云又道:“除了这拳谱,你还收了什么?”
“也没啥,就是一点子养颜的东西,胜在本姑娘如今正合用。”战妮笑得如九尾狐转世,妖娆又邪气,合不合用为次,卖了端云所得的好处能分一杯羹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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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慈心
秋老夫人从床后走出来,在她身后,那面带了夹层的活动墙缓缓移至合上,将墙内那条向下延至后山的密道,隐于无形。
她脸色极差,灰暗中透着青色,看着有几分暮气沉沉。
从来没有哪一次,从密道出来,她会有这种发疯一般的绝望,她甚至想一把火烧了那条尸和她自己。可是,那是她心爱的夫君啊,她靠着每日能见见他,才撑了这么多年。难道,因为自己命不久矣了,终于可以不再需要他了,才每每想要顺从心意毁灭他么?不,不,她和他要永生永世在一起,生而同寝,死而同穴,她对他只有爱恋没有怨恨,没有——
秋老夫人张惶地扑向床头,眼中带着漩涡般的迷乱,抖着手中从枕边摸出一个青瓷瓶,猛地倾向手心倒出了全部的药丸,胡乱地塞进嘴里,瞠着眼使劲咽了下去,然后僵着身子歪靠在床架上,手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闭上眼睛一下一下无声地喘着气,约摸过了半刻钟,气息才渐渐趋于平缓。
她睁开眼,眼内原有的狂乱和躁动已为清明所覆盖,那些带着暮气的倦态,则掩在了一种刚强的精神气之下。
“明秀,去请南大娘过来。”秋老夫人行至外间,在小榻上坐了,方略扬高了嗓音道。
立刻,明秀便在门外答:“回老夫人,南大娘已在外候着了。”
秋老夫人便“嗯”了声。
很快,南大娘便推门进来,面带焦灼之色。“老夫人,云城有信来,夫人手上那些陪嫁铺子中最赚钱的几家……”南大娘喘了口气,“都出事了!不是买货的不收货,就是供货的不给货,再不就是掌柜的要请辞,伙计卷了财物跑了路,还有,卖出的东西吃坏了人扯上官非,还有几个陪嫁庄子,种果子的,全都遭了虫害了……”
秋老夫人的眉眼倏地竖起,“这都是何时的事?”
“这些事都是三日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