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毒有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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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毒有尔-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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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月甚至像是对她暗示乃至保证着什么……

    她有什么能让秋月看进眼里的呢?

    “公子,人来了。”

    半晌,内里传来一声:“嗯。”

    秋月挑起帘子,示意兰兮进去,她自己却站在了门口。

    秋夜听到有人进来,便掩了画卷,笑着抬起头。

    兰兮顿了顿,默默地向秋夜行了礼。

    温如玉,清如泉。

    秋夜不负秋月公子之名。

    兰兮眼中划过一丝黯然,曾经,有个人也是这样的。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他的声音如晓风,她便觉自己是那风中的垂柳,随风而舞,莫不依从,他话音方落,她便顺从地坐到了琴案边的椅子上,微微垂眸,余光中见他又是一笑,“听说你随端云出去了,可乏了?晚饭吃了么?”

    她笑了笑,点点头。

    虽是才入夜,却有股子静谧的感觉,让人之间的距离忽而变得极近。

    有种与挚友秉烛夜谈的氛围。

    秋夜的声音娓娓响起。

    “你来梧州日子浅,有些事,你可能听说了,也可能还不知道……我在襁褓中,父亲便去世了,然后,祖母就封了父亲的凝碧轩和沉香阁,我……连父亲的画像也不曾见过……关于父亲的事,只依稀听说了一些,不比,外头茶坊酒肆所传的更多……至于我的母亲,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听服侍过父亲的仆人说,我的容貌与父亲并无肖似,我想,我大约是肖似母亲……便依着自己,作了这副画。”秋夜摊开案上的画卷,目光沈沈地附上去。

    画中的女子花信年华,容貌与秋夜有六七分相似,月下倚栏而立,唇含轻笑,爱怜地看着怀中雪团样的小猫……点墨之间孺慕之情隐然,哀思之情亦然。

    对未曾见过的亲人,也可以有缀入朝夕之间的怀念吗?

    兰兮心中生出些茫然。

    她的父母,也不知道是准,她偶尔想起时,只当是陌生人一般,没有念想,也没有渴望。

    兰婆婆说她,性子淡,却重情,婆婆的话都对,唯独这句,她想不明白。像秋公子这样,方能算是重情。她所求的,不过心安而已,若百般放不下,何来心安?若皆能放下,又何来重之?

    “昨儿听到沉香阁解了封,我很高兴。我这么病着,不能到父亲待过的地方去坐一坐,看一看,那他曾经得用的物件,能为我所用,也甚好。你看,这个笔架,墨砚,都是父亲常用的……他们说父亲是大翌第一才子,我与他相去甚远,我想不出父亲读书,写字,作画,是什么样子,却原来,他案上日日所用的东西竟是这样的……”

    “那个镇纸,听说是父亲从祖父的遗物中挑出来的,他极喜欢,从得了就一直摆在案头,我父亲……”秋夜笑了笑,如流星划过暗夜,那么光彩夺目,却又忧伤莫名,“也是襁褓中,便失了父亲……”

    秋家数代单传,但家主英年早逝,却是自秋夜祖父而始。

    喜诞麟儿,父即殇。

    那秋夜?

    兰兮不觉心下怅然。她不知秋夜为何要与她说这些,但听了这些,她于心有戚戚焉。

    “我也不知为何要同你说这些,可能是在这院子里闷太久了,也可能是,这些话在我心里闷太久了……还有,你看着,就是个极好的听者,比我那几个丫头强许多。”她的眸子,澈然之中隐着一丝洞悉世情的悯色,让人不知不觉中想解开心防沉浸其中。

    兰兮感觉有些难堪。秋夜说这些,初衷无非是想追回那方镇纸,镇纸确是同她有莫大的关联,却已不在她手中,而是被端云拿了去,他还对她下了封口令,瞧着不像要物归原主的样子,她能怎么办?现在能怎么办?

    “听说秋月原是选了你过来离院的,你若是得闲,可常来走动走动,若有什么事,便同秋月说,她必会与你方便。”秋夜微笑着转了话题,却觉对面少女身上那隐隐淡淡的郁色似乎并未散去,便抬手细细地理起笔架来。兰兮正苦恼的,却是另外一件事。眼下,镇纸之事她是无能为力了,且先抛开不理,恰恰倒有件事撞上来,可以做了投桃报李,但要怎么做呢?不能直言,暗示也不行,都会将自己扯出来。再说了,她这会儿口不能言,明说暗说都没法说……

    这里是未语居的东厅,从摆放布置看,既似书房,又似正厅,应是秋夜日常起居的地方,正在养病的他,除了内室,大概就是在这里消磨时光。

    听闻,秋夜喜欢兰花,这里熏着兰香倒也说得过去,只是,这香里可不仅仅只有兰花。

    那香炉便摆在书案之上。

    或者她可以装作去欣赏香炉上那栩栩如生的镂空莲花,再寻机一个错手将其打翻?那样一来,他们会想到香有问题吗?还是,会由香及人,察觉她也有问题?要不,回头透给八音楼那边,可是,他们对秋夜的居心,善恶莫辨,说不定这香便与其脱不了关系,她捅破了反而不美,对秋夜半分好处也无。

    “公子?”

    门口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不是秋月。

    “嗯。”秋夜淡淡应了声。

    秋雪捧了两杯茶,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先奉了一杯至书案上,“公子请用。”再执了另一杯,直送至兰兮身前,眨眨眼,“你也喝杯茶吧。”兰兮接过茶,闻了闻,欣然一笑,以唇语道:“多谢,很香!”也眨了眨眼。

    “这可是公子喝的梨花清露茶,等闲人喝不到的,你赶紧尝尝,可不可口?”秋雪笑眯眯地催道。

    秋夜眼中闪过丝意外,这丫头竟也得了秋雪的青眼,居然匀了他的好茶来献佛,便是祖母过来,秋雪也不见得会如此。

    兰兮从善如流,浅啜一口。

    “如何?”秋雪忙问。

    兰兮轻摇了下头,又慢慢地饮了一口,闭目,仿佛是在细细品鉴,片刻之后睁开眼,对上秋雪探究的目光,莞尔。自兰兮开始喝茶,秋雪眼都未瞬一下地凝在她身上,热切注视着她的神情,此刻被她这么一笑,心里好象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又好象什么感觉也没有,怔然着便问:“怎样?”

    兰兮将杯子放回秋雪手中,笑而不语。

    兰兮纠结的心松开了一多半,回霜院时,步履轻快。

    秋雪却纠结了,待秋夜歇下后,便捧了兰兮喝过的还剩了几乎满杯的那茶,在房中冥思苦想,油煎火烤般地熬着。丑未,有道矫健的人影,掠出未语居,直奔西侧厢,闪进了秋雪早早为其打开的房门。
………………………………

第三十章 见玄



    八音楼,还是上次那间房,引路的侍者叩了门便退下了。

    早上端云和青石便不知所踪,巳正时分,来了个八音楼的小厮,称青石遣他来的,命兰兮随之立往,再多的话便没有了。

    也不知青石寻她出来所为何事。兰兮迟疑着推开了门,房内竟空无一人。

    她不由怔在门口,想着是不是退出去,找人问问情况。门忽然在身后合上,紧接着,背上贴过来一片温软,有双手臂自身后围拢过来温柔地环住了她的腰,兰兮一震,猛地回转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小玄!”

    小玄扎入兰兮怀中,小猫一样蹭着她的脖颈,紧紧腻着不肯松开半分。兰兮又惊又喜,抱着小玄绽出安心又满足的笑容,从未与小玄分开这么长时间,如今重逢,才知道心里有多挂念他。

    “姐姐,我好想你,想得吃不好睡不好,想得全身都痛……”

    才一见面,又撒娇了呢。

    兰兮满心满眼的笑意,听到一个“痛”字,便如针扎般地惊跳起来,立时忧色盈面,推开小玄紧张地上上下下打量,一边道:“你的腿又痛了?多长时间痛一次?每次痛多久?要不要紧啊——”嘶哑的声音中夹着一丝颤抖,她昨晚和今早各服了一剂药,声音开了一线出来。

    与此同时,小玄焦急的声音也响起:“你的嗓子怎么回事?姐姐?!”

    “这个无妨,很快便好了。”兰兮不以为意地说着,拖了小玄到桌边坐下,替他把起脉来,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

    小玄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且不说上回姐姐帮我施了针,这毒算是稳住了,便是从前,那还是隔一阵子才发作一次呢,这才过了几日,姐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又不懂得照顾自己,我才几天不在你身边,就病成这样,真是让人不放心!哼,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咱们该干嘛就干嘛,逃命就逃命,走到天边也无所谓,好歹是在一处的。”又满眼怜惜,“姐姐清减了很多……”

    “虽然才几天,却像很长时间没有见了似的,那边的事又没什么进展,我心里……”兰兮有些赧然地笑笑,下山之后她仿佛越来越经不得事了,遇到事也不够机变。

    小玄却翘起唇角,眼中漾出一弯春水,要将人溺毙般地凝望着兰兮,轻声道:“这便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曾想姐姐竟也有这般的体会,也不枉小玄……好吧,咱们就好事做到底,帮帮那两个笨蛋,等此间事了了再走。姐姐也猜到他们是谁了吧?”

    兰兮点了下头。那日坐在帘后中了“梦不得”的人,是秋夜的贴身婢女之一秋雪,她身上还留着“梦不得”的味道呢。当初兰兮配制“梦不得”的时候,加入了一种特殊香料,人中了之后那种香味会残留半月左右,一般人察觉不到,兰兮却是一闻便知。所以,那日在这间房里她知道帘后坐着的人着了小玄的道,昨晚秋雪送茶,她即知那人便是秋雪,才会给了那些暗示,想来秋雪也有所觉察,因此去寻了小玄?

    “他们拿了一堆东西过来,香料,帕子,墨汁,宣纸,茶叶,点心,还有半杯剩茶,也不知是谁喝过的。”小玄脸黑了黑,嫌弃地撇了撇嘴,“闻不出个究竟,我没尝……其它的瞧了瞧,别的倒罢了,那香料只怕有些不妥。我就跟那两个笨蛋说,得让我们见见面才能告诉他们结果。想不到,那两个笨蛋脑子是笨了点,手脚倒不慢,这么快就把姐姐给请来了,哼,回头给他们透点真话好了,本打算糊弄糊弄算了的。咦,姐姐怎么了,面色这么怪咧?你又心软了?”

    兰兮掩唇清咳了下,努力忍着笑,小玄要是知道那杯茶是她喝过的,表情不知会是怎样……

    小玄却误会了,以为她这样一言不发又表情扭曲,是因为不认同他的做法却又不忍责备他,只觉心里软软的,忙道:“好了啦,一会儿你告诉我那香里有什么,要如何解,回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以了吧?反正不过是两个笨蛋,我跟他们计较什么,姐姐就别为这个操心了。”说着握了兰兮的手,摇了摇,慢条斯理地往下说,“那两个笨蛋必是秋公子的心腹之人,观其言语行事,强拉了咱们入局这事只怕秋公子本人并不知情,既要欺上又要瞒下,无端地露了许多破绽出来,想弄清他们的身份并不难。这两日我看了许多关于秋水庄的资料,秋夜身上的毒中得蹊跷,好得也蹊跷,那位老夫人不是简单之人,秋家两祖孙俩的关系只怕微妙得很。”大约身在局中多有不便,他们便寄希望于自己和姐姐这两个外人,所谓旁观者清,或许比局中之人更易破局。所以,才会乖乖地奉上那么多资料供他查看,几乎是将秋水庄近几十年的过往送至他眼前,连可以称之为秘辛的那一部分都没落下……这样看来,那两个笨蛋,还是挺狡猾的,倒没有笨死。

    “你那天是怎么被他们带走的?”兰兮问完,看到小玄忽然含嗔带怒地一眼丢过来,脸上还飞过片红云,忽然意识到这话问得不是时候,方才小玄一口一个笨蛋地叫秋雪二人,可他先前还被这两个笨蛋暗算到了,那要怎么算?忙又笑着描补,“姐姐知道小玄肯定是将计就计跟他们走的,我也只是好奇他们用了什么手法而已……好了,先不说这个,他们让你住在哪儿呢?是在八音楼里么?”

    落在两个笨蛋手上,无异于阴沟里翻船,对他的英明和脸面是大大有损的!乍然被提走,小玄是有几分懊恼,可一见兰兮这么睁眼说瞎话地安慰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抬手点点兰兮的额头,咬着牙道:“哪有什么计不计的,那个家伙一掌就将我拍晕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成了阶下囚了。哼!我也不知道囚在哪里,大约是在这八音楼的后院吧。小玄这般不堪一击,姐姐一定很失望吧?”

    微微眯起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锁住兰兮的视线。

    那样的注视,恍似将日头拉近了十万八千倍不止,灼热,迫人,令她不敢与对之对视。嚅嚅地偏了偏头,顾左右而言:“嗳,那个香料确实有问题,嗯,茶里也是,都加了子宿草根。这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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