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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兮继续失语。
“贺兰家女儿的美貌天下闻名呢,尤其是嫡支里头,嗳。就是贺兰燕珠家那一支。据说啊,二十年前,贺兰氏出了个天下第一的美女,倾国倾城都不足以描述其美丽,用惊天地泣鬼神倒稍为好点。”战美人一脸神往。“那位天下第一美女便是贺兰氏族长的女儿,也就是贺兰燕珠的姑姑。”
兰兮听得一呆,有什么东西在心上划过,带出抹异样的感觉。
战美人唏嘘不已,“可惜我无缘一见啊,不然。便是见见美人迟暮,半老徐娘也是好的。”又自顾自地摇摇头,“不。不可能迟暮,那样的美女岁月又能奈她何?!定然还是风采依然的!唉,唉,唉……”
“她不在长阳么?不然跟燕珠说说,让她帮忙引见引见?”兰兮随口建议。
战美人却瞪大眼睛。就像看不懂事的小娃娃一般,“怎么引见?她早都失踪八百年了。二十年前,美人及笄,然后就销声匿迹了,先前议到半截子的亲事也不了了之。”
“啊?”兰兮吃了一惊,便有些伤感,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好端端地不见了呢,不由轻叹,“天妒红颜说的就是这样的……”
“你与我想的一样,不过——”战美人精神忽而一抖,凑了俊脸过来神神秘秘地道,“除了香消玉殒,美人的结局还有一种可能……她被悄悄地嫁掉了!贺兰氏为了保护自家女儿,省得她被各方觊觎,从而隐姓埋名地将她许了人,嫁人,不然,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是及笄了可以嫁人了才失踪,你说是吧?”说完猛地眨几下眼,是吧是吧?!
“但愿,是吧。”兰兮不忍打击他,末了还是道,“一会儿要不要问问燕珠,或许她知道实情?”
战美人香肩一垮,没精打采地道:“不用了,贺兰氏二十年前就公布了美人的死讯。”
兰兮默。原来是死了,这都盖棺定论的事了,先前还说什么失踪啊销声匿迹啊,还左猜右猜,果然美人对美人惺惺相惜也会到偏执么。
“呃,那个……”战美人眼波流转悄悄看了兰兮几眼,欲言又止。
兰兮疑惑地看着他。
“就是那个,听说苍夫人,元配的苍夫人,也就是你娘,是个美人哦,大大的美人!”战美人两眼闪星星,那两个大字咬得之重,几欲要喷口水似的。
兰兮淡定地点了下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又迫于战美人热烈注视所带来的压力,斟酌道:“倒是听人说过一些,不过,大概,可能,传来传去之后,免不了有些夸张。”
“没有的事!哪里夸张了!”战美人美目一横,“你娘她吃亏就吃在见过她的人太少太少,而且还是在——”顿时痛心疾首,“真要说起来,见过你娘的人也不算少,当年她随军,几十万将士,要不论远近见过她的人可谓不少,可是你知道吧,那是在军中,甚至战场,你娘又是有大才的人,是你父亲身边最得力的军师,你说说看,那样的景况,那样一个人,谁会特别着意去欣赏她的美貌?她要是回云城露露脸就不一样了,云城的那些男女老少贫贱的富贵的,最爱的看的最愿意嚼舌根的就是美人,从他们舌根底下淌过来的,那就跟真金打铜炉里炼过了,顺带还排出一二三来,还不缺公正。”弹弹袖子,亮相挑眉,“我十岁时出去转悠转悠,就被封了个‘云城第一美女’,时至今日还未卸任呢。”
云城第一美……女?兰兮嘴角抽了抽,他倒是说得一点负担没有呢。关于她娘的那些话……兰兮垂下眼帘,掩住况味不明的眸光,不经意般地道:“不知道将军有没有替她画像,你若是早点说,也许我能问问看。”
听到兰兮对自己父亲的称谓,战美人唇边勾起一丝意味深长,深深地看了兰兮一眼,很不是滋味地道:“将军有没有画不知道,旁的人却是画了,而且端云那小子是看过的!”
“端云看过?”兰兮一怔之后随即明了,她娘在绝谷住过三年。
“唉,早知如此,当初就该随端云一起上山的,都怪我老娘和那四个姐,要不是她们跟我说——”战美人银牙咬碎,“要不是她们跟我说,上了山就不能穿女孩儿的衣服了,我也不至于……我好悔哪,兰丫头!”
看战美人难受得红了眼圈,兰兮忙安慰他:“好歹这些年你天天穿着女孩儿的衣服,这个更重要,是不是?”
哪知此话一出,战美人竟然哀嚎一声,珠泪滚滚而下,他抖着手拉着兰兮的柔荑,哽咽道:“妹子啊,妹子哟,你苦命的姐姐被戳了心窝子啊……后来的后来……姐姐我找你师傅柴神医求证过,我老娘她几个根本是放屁,别说是穿女孩儿的衣服,梳女孩儿的发式,戴女孩儿的首饰,像女孩儿一般搽脂抹粉,就算是,把自己当女孩儿喜欢男子,那也是可以的、没人管的啊……绝谷多好的一个地儿啊,多么钟灵毓秀,超凡脱俗啊,姐姐竟生生地错过了啊啊啊!”
兰兮好心办了坏事,不由内疚了,想了想又道:“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些呢,倒是听端云说过山上门风清正严苛来着,姐姐啊,你说,会不会是柴神医故意那么说逗你玩儿的?”
“是么?”战美人抽抽答答地,伤心止不住。
兰兮安慰不力,干脆不做好人了,直接在心里翻白眼,道:“不就是为了一幅画儿,至于么?”
“当然至于了!”战美人抹了一把泪,“总之,此仇不共戴天!我一天看不到美人的像,这仇就一天没完!”
兰兮嘴角又抽了抽,他一口一个美人,那美人可是她家娘亲!
“不能去借来看看?”她似笑非笑地道。
“你师门的东西不外传的!不过,我可以从老娘的宝库里顺些出来,贿赂贿赂你师傅,他指定受不住诱惑,可是这远水也救不了近火呀,还得我亲自上山去看,还得有人带着,哪天才能去得成啊!”战美人揪揪头发,很没形象地呲了呲牙。
这一番唱念做打下来,兰兮也只有投降了,包揽道:“好了,我同燕珠说说,看她家有没有她姑的画像,如何?”
战美人迅速弹身坐直,脸上笑出花来,“必定有的,你且放心!”
“真是的,想看燕珠她姑的画像,你不会直接说么,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这……梨花带雨的,不累么?”兰兮受不了地摇摇头。
战美人拈着香帕在脸上擦擦拭拭,一边脸皮紧实地道:“我这也是真情流露,可不是为了算计你,你是我妹子,有什么还不是一句的事,用不着这么又哭又演的,生分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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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陈迹
等到见了燕珠,几人不提眼下贺兰氏乌云压顶般的情势,反而说起陈年旧事来。
燕珠的姑姑芳名贺兰芳华,正如外界所传,是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不仅如此,她小小年纪却是文韬武略才华横溢,受尽族人疼宠。正是这样一个人,性子却再好不过了,不骄纵,不娇气,知礼,守分,重情,在她身上几乎找不出一丝儿缺点,其父当她眼珠子一般疼,更是为这个女儿骄傲万分。
“那她后来怎么着了?去了哪里?”战美人闪着水眸迫不及待地问。
燕珠吃了几剂药,身上没那么疼了,那些令人昏睡的药也停了,精神便好了许多,只是两颊消瘦,昔日娇艳明媚的大美人着实憔悴下来,成了病西施。她不紧不慢地睇了战美人一眼,“我祖父从小便是当做族长培养着长大的,少年老成,青年老道,中年老辣,老年……”燕珠眼中黯了黯,“祖父其实不严厉,最多只算是不苟言笑,可是我们每一个小孩子都很怕他。我记得有一年生辰,娘给我做了一条花裙子,我很喜欢,晚上睡觉都要放在床头的,有一天我穿着那条花裙子去给祖父请安,祖父不知怎地看了我一眼……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穿过那条裙子,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就是,再也不想穿了。”
战美人本来对燕珠扯到别处心生不满,可听至这里也静默下来,有些若有所思。
“我大伯说,姑姑走了,祖父也跟着走了。”燕珠忽然笑了下,我见犹怜的美人脸看着很是落寞,“十岁那年,我偷偷溜进姑姑院子里的阁楼。偷了姑姑的记事本出来。后来,慢慢地我和祖父能说上几句话了,再后来,我就成了祖父疼爱的孙女,唯一能在他膝下承欢的孙子辈。”
“你姑姑到底是失踪,还是……”兰兮很直接地问出了口,战美人立马给了她一个激赏的眼神,然后迅速无比地转眸粘在燕珠身上,无声地渴望加催促。
哪料燕珠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在战美人失望兼莫名气愤的视线笼罩下。燕珠气息低微地往下说,“不过,在茅山有一座坟是姑姑的。但……那是座空坟,连衣冠冢都算不上,下面什么也没有,就只有一块墓碑而已。”
“当年的事就没有人知道吗,贺兰家人这么多。你姑姑又受万众嘱目的,要说没有知情的人我是不相信的!”战美人鼻子哼了哼,身为美人他太知道了,想偷偷摸摸干点什么不被人发现极其之难,离家出走他多少也玩过几次,哪一次不是脚心还没跑热呢就被人通了风报了信?
燕珠苦笑。“还真没有。不知祖父用了什么手段,不仅当年的事没有人再提,连姑姑这个人都成了长阳的禁忌。经过二十年,年轻一辈的也不知道曾有这么一个人,年长那一辈的大概也已经忘了。”
“如今你祖父失常,是不是与你姑姑有关?”兰兮不像战妮对美人的事百般热衷,所以看事情一下子就透过现象看到本质上去了。燕珠不会无缘无故说起这些陈年旧事,即便是因为自己和战妮问起了。她这答的也太深入细致了些。
“我感觉是。”燕珠低头默了半晌才道,“你们若是认识我祖父,就会知道他,真的是一个心性坚韧到不可思议的人,这世上不会有人能影响他,更不会有人能影响他的决定,只除了……他视若掌上明珠的小女儿。”
“你的意思是——美人她回来了?!”战美人噗一下将口中的茶水喷出来,掀起湿润的红唇惊诧道。
燕珠摇摇头,“没有,若她回来我必定能收到消息。我想,很早以前,或者就在当年,祖父即知姑姑的去处,却由于某些原因一直装作不知……这阵子我闲着,想起从前祖父的眼神,越来越肯定,他一定知道,无论姑姑是在别处活着亦或是已经去世,她的归宿祖父一定知道!而今,祖父突然性情大变,不仅默许子弟进官府做幕僚,甚至还与北冥贵族牵上关系,短短几个月,贺兰氏几百年经营起来的清平高远毁于一旦,他定是,收到了什么关于姑姑的消息……最有可能的,是她的死讯罢。”
“死了?那族长这是为了给爱女报仇?拉上北冥,是想借北冥人之手对付害死女儿的仇人?”战美人捏着下巴,猜想着谁会是害死美人的仇人呢,令贺兰氏都不自信了,还巴巴地拉了北冥那帮野蛮人来助阵?莫非那仇人是……美人眸色深深,深觉这事儿朝有趣的方向迈进了一大步。
贺兰氏对付不了,需要联合北冥,那么背后的那个仇敌,即便不是大翌皇族,起码也是大翌的显贵,那么……
兰兮望向战美人,他回她一个意味深长兼鼓励不已的眼神。
不会这么巧吧……兰兮有些凌乱了,她的亲娘就是贺兰芳华?!
“兰丫头,你娘姓什么?”战美人高深一笑,深深佩服自己脑袋不仅生得美且好使,居然如此犀利地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被称作北疆红颜的苍夫人,被誉作倾城绝色的贺兰芳华,一个来历成谜,一个去向无踪,两者都是天下皆知的,可愣是没有人将其掰扯到一处,怀疑个,这俩人根本是同一人?
“姓兰。”所以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兰之兰,她后来取名兰兮倒是巧了。
战美人咧唇一笑,转向燕珠,“你们家女孩儿出长阳游历以何姓自称?”
“兰。”燕珠答,“女子以兰姓,男子以贺姓。”
战美人抚掌而笑,左右各扫一眼,“看吧,天衣无缝,就是这么回事!”
兰兮震惊中,燕珠呆怔了一下,随即大摇其头,“不对,我听大伯说过,我同祖父关系近了之后,大伯很高兴,经常亲自指导我写字练功,有天喝多了酒他跟我说,他悄悄去看那个北疆红颜,可那个不是小妹,大伯后来都哭了,很伤心的,他总不能认错自己的亲妹子吧?将军夫人的来历我倒听过一些,不是说跟着隐士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