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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可容我通禀一声吗?”
“通,随便通。”赵性大气的很:“今日便不谈国事了,且等下次见面时,朕还望你能带来西夏的舆图。”
一顿饭赵性吃得倒是欢快,可是特使却是满心委屈,这简直就是外交霸凌,根本不给选择的机会,西夏其实还能有选择的……只要宋国出兵平息了内乱,西夏还是能恢复过来的。
但显然,这位皇帝并不给机会,他唯一的要求就是纳土归宋,除此之外他甚至连谈都兴趣都没有。
也许是因为西夏没有资格上他的谈判桌吧,特使心中苦但不得不承认,如今大地之上,能上桌子的也只有四家了,而能掀桌子的却只有两家。
而佛宝奴那边也给了两金的皇帝无比的压力,辽国如今早已不是当初的辽国,宋辽这一对死冤家现在还穿上了一条裤子,两金之战打垮了金国和金帐汗国的脊梁,现场的局面几乎都是被佛宝奴一人掌控。
这也许就是工业化改革的甜头吧,国力的空前强大带来的就是自信和威严,哪怕是坐在台阶上吃干果的宋国皇帝都能让人满身是汗,即便是被两金的壮汉看不起的娘们唧唧的辽国皇帝却能掌控整个局面。
原来国家强大的感觉真的这么好……
“你说,如果未来辽宋平息了外敌,会不会兵戎相见?”
佛宝奴退场之后,坐在寝宫之中对过来帮忙带孩子的金铃儿说道:“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来辽国我保你无恙。”
金铃儿眉毛轻轻挑了一下:“我从不考虑这个问题。”
“为何?”
“不为何。”金铃儿笑道:“早些睡吧。”
佛宝奴睡不着,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亮的,但天亮之后她却睡得比谁都深沉。
就这样过了几日,在金国皇帝准备好了会谈并且各国都开始摩拳擦掌之前的几日,赵性等到了特使的第二次觐见。
这次西夏特使带来了西夏皇帝的亲笔信和一张地图,信中西夏皇帝的情感真切,口称宋国皇帝为兄不说,还将西夏如今遭遇的种种委屈都说了个清楚。
而最后,信中赫然写着愿意纳土归宋,但只有一个要求,西夏之党项人等不可遭受欺凌。
赵性来回看了几遍信,手摸着那个大印,本应仰天大笑的他此刻却极端平静。
“大印呢?”
特使轻叹一声,从身后取下一个盒子,双手呈上。
接下盒子的内侍转交给了赵性,他打开之后看了一眼,然后手微微颤抖的将里头的西夏皇帝大印取了出来。
“取笔来!”
赵性给西夏皇帝也回了一封长信,信中则称其为弟,还不断安抚着他的情绪,并说明了大宋从没有欺凌弱小的传统,一切制度都已经确立,无论是回鹘党项还是其他,入华夏者华夏也。
而就在这封信传递去西夏时,大宋皇帝陛下亲自昭告天下,盼望玉门关以内所有势力能够审时度势,若是现在停止作乱,前往长安受降,大宋仁义则可既往不咎。
上百匹快马当日便从长安城四散而去,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大宋皇帝的诏书。
反正抛开乱七八糟的话,其核心思想就只有一条,那就是现在停止作乱就算了,否则五月一到仍不归降者,大宋将亲自出兵讨伐。
而与此同时,西夏皇帝李氏也昭告天下取消西夏王位,尊赵氏为帝,舍别归总,将所部十五州、四军、一百一十六县、一百五十五万六百八十户、十一万五千一十六士卒悉数献给大宋,尊奉大宋为中原正朔,以促成中华统一。
整个局势瞬间变了,两份昭告一出,宋辽两金都为之震动,而让人没想到的却是在这两份昭告出现的第十天,南越、大理突然干了同样的事情——纳土归宋,奉其为中原之准,王朝正朔。
“反了!”
佛宝奴看完奏报之后,面色涨红的吼道:“混账东西,给朕挖坑!”
她不是生气宋国,因为这本来就是在计划之中的事,辽国向东北和草原走、宋国往西北和森林走,但关键是这个节骨眼上,这三个国家同时纳土归宋,代表着接下来的四国会谈上会出现重大变数。
这种变数瞬间就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宋国突然之间就燃了起来,地幅之辽阔,甚至超过了建国之初。
而这还不是关键,真正的关键是这些国家居然奉宋为正统!
这个不能忍的,别的什么都行,正统不能让!
佛宝奴在愤怒逐渐平息之后,一封信干去了金陵,然后强制四国会谈继续延期。
对此赵性不太乐意,但其他三国都很乐意,因为他们也不得不开始想办法压制一下宋国的突然扩张了。
“这……”
宋北云接到信之后,仰起头看了看福王:“岳丈,你们老赵家的人是不是都自带福气光环?”
福王虽然不知他在说什么,但嘴角却难掩喜色,虽然他对宋北云搞的那个什么什么会颇有微词,但现在大宋迎来了自建国以来的实力顶峰,这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安稳。
而宋北云能算到西夏,可他千算万算算不到这大理和南越诸国在这里凑个什么热闹?
这个时候他们纳土归宋,看着是感觉样样都好,可这就是个坑。
为什么?
因为长安四国首脑会谈在即,这个点突然传来这个消息,无异于就是逼迫其他三国首脑暂停会谈,强制性达成联盟以对抗大宋这个天下第一。
即便是辽国也不会例外,盟友归盟友、遏制归遏制,这是两个概念两码事,或者换个角度来说,如果真的两金归辽了,就问大宋怕不怕。
怕的,一定是怕的。因为他们不知道宋国会干什么,黑夜可不可怕?黑夜不可怕的,可怕的是不知道黑夜里有什么。
这就是黑暗森林法则的变种,弱小者一定会抱团来抵抗强大者的不可知。
宋北云看完佛宝奴的信后,赵性的信也到了。
“好家伙,赶一块了。”宋北云叹气道:“王爷,要出麻烦了。”
福王皱起眉头:“为何?”
第688章 六年5月17日 晴 人无再少年
还是那句话,国与国之间也许可以唇亡齿寒、也许可以抵足而眠,但绝对不可能存在相敬如宾的情况,任何一个国家的突然壮大都必然会引起其他国家的关注和警惕。
现在接连三个小国纳土归宋,对辽国来说无异于传达了一个危险的信号,因为平衡陡然被打破之后,他们也必须要找到新的平衡。
而平衡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联合金国,甚至是草原。
至于金国才是辽国死敌这件事,对人来说也许很难忍受,但对于国家来说,这并不算什么事,曾几何时宋辽不也是死敌么,但说如胶似漆它就能如胶似漆。
合纵连横之术又不是宋北云的独门绝技,这玩意一千年前和一千年后没有本质的变化,核心就是那些,聪明人早就琢磨透了。
要不说故人在智力方面并不会比任何一个现代人要差呢,这福兮祸之所伏,那可是老子总结出来的东西,现在往大宋的情况上一摆,严丝合缝。
“管不了那么多了。”宋北云叹气道:“恐怕这次大宋要贪小便宜吃大亏了。”
宋北云的话让福王抬起了头:“吃大亏?吃什么大亏?”
“贸然打破平衡的结果最有可能的就是辽和两金暗中结盟,在外交和政策上抵触大宋。因为吸纳了西夏、大理和百越之后,大宋的国力已经超出他们一大截了。下一次再想达成互惠跳跃,人家不一定会同意的,他们会想方设法从大宋这里吸血来减弱大宋的威慑力。”
宋北云用手敲了敲桌子上的信:“这还只是经贸上的制衡,之后政治上、军事上也会开始逐渐形成对抗局势,万幸的是大宋的工业是翘楚,他们必须要仰仗,但再想和以前一样顺滑,可能不太现实了。”
“要打仗了?”福王皱起眉头道:“他们会不会趁机……”
“暂时不会,我大宋的国力在这里摆着,我初步估计现在的国力几乎相当于盛唐之时了,甚至有过之。但问题是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国力,而是未来的计划可能受到阻碍,今年雨水要比往年少了四成,今年若是发了旱灾……”
宋北云抿了抿嘴:“大旱之年,饥荒的问题如何解决?如果现在几个国家形成对峙,资源不得分配,旱灾一来天下大乱。”
福王听他这么一说,似乎也是感觉到了,今年自年后就少雨水,往年这个时候南方低洼之处的百姓都要准备搬迁到高处了。但今年水位明显要低于往年太多了,这可不是好兆头。
“农事司虽然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可保大宋安然无恙,但真的要是邻国遭难,大宋管还是不管?”宋北云轻轻敲叩着桌子,语调深沉:“管,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不管,吃不饱饭的人可都是牲口,他们什么事都干的出来,流寇、造反、兵变,大宋的边境可就乱了,连带着便是大宋的整体开发计划搁置,甚至可能要应付多处边境的危机。”
宋北云说完,再次画了个圈说道:“还有,即便是抛开了两金和辽,在这个节骨眼上突如其来的三国纳土称臣,看似是天下归心,可是大宋做好了准备吗?我只准备了西夏的打算,其他地方怎么办?这多不多少不少也有差不多三百万张嘴要吃饭,吃不上饭可是会恐慌的,民间一旦开始恐慌,那会发生什么王爷不用我多说吧?”
“那如今之计?”
“广积粮,缓称王。”宋北云抬眼看向福王:“我会写信给官家,让他把一部分政治福利分出去,先瓦解辽和两金的联盟,然后再想办法囤积粮食,我们不能等旱灾的骑在脸上的时候才开始准备。”
“至于送出去的东西……”宋北云嗤笑起来:“我还没见谁能从我手里白拿东西,到时候灾情一来,我让他们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说罢,宋北云一招手:“来人!召那司部使者。”
福王静静的看着宋北云,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孩子长大了,那举手投足之间已是有了那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气质。
自己擅长打仗但却不擅长治国,如今看来官家让自己监国,其实无非就是给宋北云机会让他真正登顶权力中枢。
这件事即便是赵性都不能张口就来,必须需要一个跳板,而现在看来福王认为自己就是宋北云的跳板。
“唉……本王到底还是老了。”福王苦笑摇头:“你们自己拿捏吧,本王有时都觉得自己目光短浅了。”
宋北云仰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福王:“王爷,您这突然感叹个什么劲儿啊。没您这样的脊梁骨伫在这,我们算个什么东西嘛。”
福王摆了摆手:“行了,莫要说些溜须拍马的话,本王老不老,心中清楚。”
两人拉扯了一阵,那司部使者就已经到了,当着福王的面宋北云就这么直接给他们布置任务。
“回去让那司趁机会做势,让草原先乱一部分,先乱的带动后乱的。特别是金辽边境之地,乱起来。”宋北云皱着眉头说道:“然后再从现在开始囤积粮食,今年八月之前就能见分晓。”
“哦,对了。再跟那司说,切记不找当出头鸟,勇士的事情就让勇士去干。那司除了造势之外,其他时候必须铁了心站大汗那一队。”
“是,宋大人,小的这就去办。”
使者离开,福王指了指宋北云:“你比老狐狸还要老狐狸啊,小子……谁沾染上了你,可是倒了霉。”
“唉……”宋北云叹气道:“怎么办呢,只要草原不能参加联盟,金辽联盟成不得气候的。金国现在就是这个。”
看着他比划出的小手指,福王爽朗大笑,而笑完之后他看向宋北云:“为何你就是不愿意出兵?”
“先一个是忘战必危,好战必亡。再一个么,我其实挺不愿意看见宋金辽甚至草原这样的地方互相打的,不但就没什么意义还延误我的计划。我可答应了赵相,十年让他看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这要真的打了起来……麻烦可就大了。”
说完后,宋北云继续补充道:“还有就是用恐怖来统治,这种统治极端脆弱。话说回到了纳土归宋的事情上,如果我大宋如果一贯以来是那种屠城式的统治,外族如猪狗、蛮夷似牲畜,人家会纳土会归宋么?说白了,这就是我被人骂汉奸的那些政策带来的后续福利,而且我这才是国学正统好吧。”宋北云哭笑不得的说道:“正儿八经的孔孟之道,入华夏者华夏、出华夏者蛮夷。我们的根本文化就不是为了消灭而存在的,高压统治带来的只会是揭竿而起,未来他们才知道他们唾骂的东西会带来怎样的一个盛世。”
福王轻轻点头,相对于朝廷中的鹰派来说,宋北云的理念虽然不能让他完全赞同,但的的确确现在已经看到了成果,外族随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