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知道皇帝不可能处罚他,处罚他就等于是让整个大辽的朝政搁浅,而之所以他这样的求罚,无非就是来给自己的门徒们说情。
这是大忌讳啊老头。小宋在屏风后头默默摇头,而佛宝奴却是银牙紧锁的停下了笔来。
“臣!恳请陛下治罪!”
第三声之后,佛宝奴终于受不住了,她一把将朱笔拍在了桌上:“你是不是以为朕不敢罚你?”
嗨!稚嫩了稚嫩了。小宋在后头听得直摇头,佛宝奴到底还是个年轻的皇帝,这个时候怎么能这么问呢,这么一问人家顺杆子就往上爬,就说“臣自当明白臣有罪,所以才求得陛下惩处,还望陛下得以成全”,就这么点招数翻过来覆过去的,一点新鲜感都没有,这要换成自己来,非把他给弄死不成,佛宝奴到底还是嫩啊。
“臣自当明白臣有罪,还望陛下得以成全,以正视听。免得有人在后头搬弄是非,坏了朝堂的和睦也坏了陛下的心情。”
好家伙!宋北云直接好家伙。这条老狗有点意思,这厮在玩以退为进以守为攻啊,现在舆论战上打不过南院了,就开始在这里头玩阴招,小宋到底还是看轻了他。
现在的情况就是把佛宝奴架在火上烤。罚?北院都是拥护佛宝奴登基的元老,因为这点事就把北院宰相给办了,那这些元老怎么想?佛宝奴是不是得弄出一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名声?
不罚?明知是错却不罚,南院怎么想?偏重北院不说,还是非不分,如此有损国格却不予处置,将来如何服众?
有没有处置的好法子?当然有,那就是息事宁人,差不多给那几个混账草包找个由头处置一番,罚俸也好、面壁思过也好,然后再勒令南院不要再予以纠缠,大家差不多就当无事发生。
可是这样最难受的是谁?当然就是佛宝奴,他是皇帝但行动却是被人一步一步架着往前走,这放谁身上能受得了?
所以佛宝奴坐在那显得很愤怒也很迷茫,沉默许久之后,她的语调慢慢沉了下去:“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老臣蒙受皇恩,不胜惶恐。”
北院宰相离开之后,小宋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笑嘻嘻的坐在一脸憔悴的佛宝奴身边,看着她满心疲惫的样子笑道:“现在知道得位不正的下场了吧?知道为什么那些起兵造反的皇帝都要把自己的肱股之臣给杀干净了吧?”
“让我咬一口!”佛宝奴凶狠的转过头:“快!”
“不成,滚开。”小宋推开她的脸:“欺负我算个什么能耐,有本事你把你北院的那些狗都杀光啊。”
佛宝奴能说什么呢,皇帝的无奈就是这样,赵性不也一样经历过这种阶段么,从龙之功者挟功自傲,赌就赌到皇帝不敢动他们。
别说什么小虎牙心狠手辣,她越心狠手辣就越不能动这帮人,因为真的要全给宰了,谁去给她当官?为什么李世民能忍着魏征那帮人那么多年,小宋觉得他要是真的是生性豁达开朗也玩不出个玄武门了,不就是得位不正不得已而为之嘛。
得位不正这件事很要命的,小虎牙在这个阶段也只能忍,然后扶持一波自己的势力来压制这帮元老。毕竟任由这帮读书狗折腾下去,保不齐辽国会提前迎来一场“东林”狗贼们的狂欢。
“好气好气。”
佛宝奴不停的捶着宋北云:“当皇帝好难啊。”
“正常,前些年赵性还在皇宫后头种了个歪脖子树呢。”
“歪脖子树?为何?”
等宋北云把这歪脖子树的典故给佛宝奴一说,她顿时笑得捶足顿胸前仰后合,心情不自觉的也跟着好了起来,因为她发现她并不是天底下最惨的皇帝,隔壁赵性要比她可惨多了。
“你不会舍得我挂在歪脖子树上的对吧。”佛宝奴挑起宋狗的下巴:“对不对。”
“是是是。”小宋绕开她的手指头:“怎么样?穿着龙袍来试试?”
“不!”佛宝奴果断拒绝:“没心情了,你滚出去吧。”
“你狗胆包天。”小宋揪着她脑袋后头的头发揪揪:“怎么跟爷说话的?”
“我叫大内侍卫了啊!”
“你叫!你敢叫试试!”
“好了好了,你赶紧走吧,让人发现了可不得了。”佛宝奴终于服软了:“晚些时候再从侧门来吧。”
“对啊!”
小宋突然一拍大腿,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从正门被宣进来的,而自己没离开,这个北院宰相就进来了,他肯定是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的,难怪他刚进来的时候环顾四周了。
当小宋把这件事跟佛宝奴一说,佛宝奴神色顿时慌张了起来,不停拧着宋北云的大腿:“要露馅了!”
“露馅?”小宋呵呵一笑:“你太小看这些政治老狗了,他八成连你是女人都知道。”
“当真?”
“嗯。”小宋认真的点头道:“还不到鱼死网破,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但前提是你乖一点。在我给你置换皇宫守卫和内侍之前,恐怕你身边都是这帮人的眼线,你是女人这件事其实真的很难瞒得过高层的眼睛,特别是这些成了精的老狗。”
佛宝奴的脸色苍白:“那如今怎么办?”
“惹不起,躲得起嘛。”小宋斜靠在龙椅上,一副慵懒的样子:“给爷捏捏肩膀。”
“快说!”佛宝奴捏着他的耳朵:“都这时候了还惺惺作态。”
小宋沉思了片刻:“这几个翰林的事是小事,但南北院的斗争却是逐渐升级。那倒不如来一招顺水推舟。”
“怎么?”
“你就说要去体察民情,离开新都一阵子。然后将整个朝堂丢给两院共治。”小宋的手用力握成拳:“给他们一阵子打成一团,越惨烈越好、越轰动越好,等到他们差不多收场了,你再出来配合一场雷霆震怒,谁赢了惩处谁,绝不姑息也绝不犹豫,他们会理解你的。”
“为何惩处赢的?”
“你是真傻啊,你当个屁的皇帝当皇帝。”小宋啐了佛宝奴一口:“本来输的都已经输了,你再去惩处,不就是逼狗跳墙、逼兔蹬鹰么?但是要注意分寸,以雷霆万钧之势惩处几个副职,流放几个主办、约谈几个大佬,让外头人看到你的魄力、决心和手腕。但又要让赢的知道自己赢了,输的觉得自己还能再来一盘不至于掀桌子。”
佛宝奴诧异的看着宋北云:“你这人……简直是毒瘤。”
“什么我就是毒瘤了,是他娘的封建官僚主义是毒瘤,你要不听我的,来一场人民的革命,发起一场辽国是人民的辽国的思想运动,去他娘的皇帝,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思潮和一场前所未见的土地改革,革掉官僚资本家的狗命,让最底层的群众成为辽国的主人。”
“去去去去……又胡言乱语了。”佛宝奴嫌弃的看着宋北云:“整日说些不着调的话。那你的意思就是让我避避风头?”
“避呗,刚好之前不是说了要去变形记么,你准备准备,我找个差不多的地方。我带你去体验一下一个底层劳动人民的生活状态,让你感受一下普通人对幸福的定义。”
“哦……可我肚子里有孩子呢。”
“我又不拉你去坑里打桩,也不会送你去石灰窑,你怕什么。”小宋揉捏着佛宝奴的手:“不过日子么,肯定会过得紧巴巴的。你不是说想生在寻常百姓家么,大不了我忆苦思甜一把,陪你这狗东西去体验一回好了。”
“你才狗东西!”佛宝奴捶了他一下:“狗东西!!!”
“行了,找妙言准备一下,这几日你安置好这边的工作,两三日差不多吧?我去那头叫探子准备一番。”
“你到底在我辽国有多少探子!”
“你猜我会不会告诉你?”
第580章 四年3月29日 晴 皇帝种地金锄头
“这个得带上。”
“带个屁!”
妙言一把将佛宝奴手中拿着的黄金碗筷夺了下来,免得她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装入箱子中。
“你是去度假的?你是去参加变形记上节目的,你还真以为他会让你过舒坦日子?”
佛宝奴悻悻的把金碗筷放了下来:“能有多难嘛。”
“你去试试就知道了。”妙言将一些生活必需品整理好之后,放在箱子中:“就是差不多这些了,剩下的听他的安排。”
“这……就这些东西如何能活下去?”
“哦?怕了?”
怕?天底下就没有佛宝奴害怕的东西,越这么说她越是不服气,轻巧的一撇嘴:“就这?我去便是了。”
这番她出宫,心理上并没有什么担忧的,而且又是体验宋狗说的寻常百姓人家,这等事她可是心心念念,怎能错过。
这两日的时间里,她匆匆将事情交代了一番,将国务分别交给了南北两院共同治理,然后便准备出发了。
至于去什么地方、要干什么,她只字未提。有人也提出国不可一日无君,但最终还是拧不过她的执拗。
当然,那些劝她的人也并非真心诚意的劝,毕竟现在南北两院因为之前那点屁大的事情已经斗争进入到了白热化,他们巴不得这个时候佛宝奴跑出去,两边人可以大展拳脚一番。
至于佛宝奴担不担心辽国会乱,用宋狗的话来说,甭管皇帝是在度假还是在生孩子,只要手中的军权死死握着,其他的事情都好说。而且即便是他们惹出了大乱子,别忘了还有一支从大宋借来的部队摆在边境上呢,那支用观音奴换来的军队的作用是什么?不就是保证佛宝奴皇位的合法性、正统性么。而且如果真的乱成那个样子,说不定对辽国也并不会是什么坏事,最多就再失去点土地被宋吃掉嘛,大不了转过头再去西夏抠点回来。
反正怎么说呢,不管是大宋还是小宋都让佛宝奴又爱又恨,区别就是对大宋恨多一点,对小宋爱多一点。
从侧门离开,一辆马车稳稳的停在了佛宝奴的面前,她在女官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而女官在要上车的时候被驾车的大黑牛给拦住了,他笑着对那白净的女官说道:“你若是去了,是要跟俺当一阵子逍遥夫妻么,可没地方装你。”
女官拔剑,但却被大黑牛一只手握着胳膊连人带剑一起拎了起来:“小胳膊小腿,莫要丢人。去球,莫要给大帅惹麻烦。”
那女官想要挣扎,佛宝奴却一脚踹在大黑牛的后背上:“你干什么东西!放下。”
大黑牛讪笑着放下女官,那女官红着眼眶揉着手腕看向佛宝奴,而佛宝奴朝她摆摆手:“你回去照顾妙言吧,莫要管我了,天塌下来我都不会有事。”
这话倒是不假,毕竟自己是跟那狗东西一起,那是个什么东西大家都清楚,惜命的难以想象,碰到什么事都是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的那种。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若是跟那人在一起都会出事,这皇宫的高墙恐怕也没什么用了。
马车缓缓启动,佛宝奴坐在里头经过了城内的嘈杂之后,她撩起帘子问道:“大块头,他在何处?”
“大帅已经在等着您了,不过陛下您真的要去过那苦日子啊?”
“你不懂。”佛宝奴深叹一声:“生在帝王家,万般不由人,朕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天下却是那寻常人家最是自在,也许不能一世平凡,但少说却是让朕享乐一阵子吧。”
“享乐……那个……俺嘴巴笨,不知该说些啥。”大黑牛沉默半晌:“陛下歇息一番,一觉醒来便到了。”
“嗯。”
马车平稳的行驶在管道上,听说从长安到辽新都的新路已在建设了,说是若是建成之后,长安到辽新都只需两日有余就能抵达。
佛宝奴就怀揣着对这新路的期待沉沉的睡下了,一直到有人轻轻推她时,她才悠悠醒来。
“这是哪儿?”佛宝奴揉着眼睛看着周围的环境:“你带朕来了哪?”
“打算把你卖给人家当老婆,价钱都谈好了,十五贯拿货。”小宋弯腰把她抱了下来:“怎样?还不错吧。”
“狗东西。”
佛宝奴笑着打了他一下,不过借着依稀的月光看到宋北云如今穿着打扮却是一副普通不能再普通的模样,麻布的衣裳配上一顶青灰色幞头,怎么看都跟个车夫似的。
小宋把佛宝奴放在一处宅子面前:“娘子,这便是咱们的家了。”
佛宝奴仰头看了过去,只见这屋子都算不得普通了,就是四间平房围起来的小院,狭小而破旧。
“这……这……”
“这什么这,能住上这样的院子已经是富户了。”小宋指着自己:“我,宋安。在镇子上给人药铺当看诊大夫,医术平平,月入五贯钱上下收入颇丰。你,宋吕氏,家庭主妇。”
佛宝奴听了他的话,也没搭茬只是推门走入了院子中端详了起来,这院子看着虽然旧了一些,但却倒也是干净,有厨房、有柴房、有卧房还有一间小客厅,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