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得金抬头看了一眼宋北云:“生而为人怎可尖酸刻薄至如此?”
“究竟是我这尖酸伤了柴兄的心还是那原生家庭的偏袒伤了柴兄的心,我想以柴兄大才应是心知肚明。”小宋起身给他倒了一杯酒:“看似风光无限的柴家大少爷,不过只是一个高级官家罢了。我想柴家最核心的事情,大少爷恐怕都无权知晓吧。”
柴得金垂下眼皮:“宋大人,草民认输了,您停一停罢……”
“哈哈哈哈哈……抱歉抱歉。”小宋连连摆手:“只是这么一说,若是放在我身上,可能愤恨之情都直达天听了,哪里能有柴兄如此好的修养。”
“对了,回去之后你给皇后娘娘传个信号。”小宋突然正色起来:“若是她再给官家下毒,就莫怪我送她去十八层地狱了。”
柴得金一愣,神情变得慌张了起来,甚至连说话都有些结巴:“她……她……她为何如此傻……不至于,不至于……”
“现在因为大医官的介入,她无从下手。但我要与你说的是,女人家不懂事,你可是要明白其中的道理。”小宋冷哼一声:“亏了那毒不死人,否则……”
“多谢宋大人不杀之恩……”
“别谢我。”小宋摆手:“这里头的事说来也复杂,牵扯也太广。好了,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处,等你我安稳的回了金陵城再说。”
柴得金经过一阵混乱,也是彻底的明白面前这个人到底有多厉害了,虽他从未看轻宋北云,但却着实没想到此人竟是近妖一般,果然当时他给宋北云此人相面之时,面相所指为妖星现世。
他一度以为自己学艺不精看得不准,但现在看来……这人的确是妖星。
“柴兄,后宫之事,我不好过问。但若是你想学那吕不韦,可便是要三思了。我此番告诫还望柴兄莫要怪罪,心直口快罢了。”
小宋的连珠炮打得柴得金心烦意乱,但好在他最后一炮之后就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静静的喝酒。
一直到一刻钟后,小宋才打破了宁静:“想活着走出襄阳城?”
“谁想死呢。”
“柴公子愿意不愿意当一回鱼饵?”
此刻外头突然一片恶云飘来遮蔽了阳光,屋内的光线变得忽明忽暗了起来,宋北云抬起头盯着柴得金,如鹰如隼如蛛如螳。
柴得金垂下眼皮:“宋大人何出此言。”
“三日后,辽国边境将反,西夏与孙则为联合起兵,辽国发兵长安城。中原将有一场恶战,此番恶战之后,天下局势将明,柴公子想不想在这纷乱之中分一杯羹?”
明知这是个坑,但柴得金却知道这个坑里的东西是他苦求而不得的。
而小宋知道,柴家的实权人物是老柴,他才是幕后的巨手。这只小柴只是个叛逆的青年罢了,但光是偏瘫就让他恨不得杀光自己一家,这里头还是有些蹊跷,但这个节骨眼上没必要深究太多。
到时等回去之后,给柴得金加一把力才能让这团纷乱的迷雾彻底散去。
而刚才他看似多嘴的话,其实未必能伤到柴得金多少,因为即便是赵性知道,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因为没有证据嘛,况且牵连也太广了,即便是皇帝自己知道那也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甚至给皇帝下毒这种事都是宋北云推断出来的,因为那些东西充其量就算是无知,普通人谁能知道几朵花就有那种功效呢。
所以这些都是引子罢了,真正能说动柴得金的还得是他心底的那份仇恨,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仇恨本身就在那烧着呢。
给了柴得金足够的时间思考,小宋并没有步步紧逼,毕竟面对聪明人时的法子跟面对天下大部分蠢货时的是不一样的,让他自己权衡利弊才是正道。
如果他觉得值,别说让他去当鱼饵,就是把自己切碎了打窝他都愿意。如果他觉得不值,聪明人可是最知道什么叫取舍的。
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柴得金才缓缓抬起头:“还请宋大人将草民挂在钩上。”
小宋眉头一挑:“好说。”
接下来,小宋就开始给柴得金布置怎么让孙则为上钩的法子,这里头虽算不上多么严密,但几乎是必成的事情。
听完宋北云的法子,柴得金自愧弗如,到底是日常读解罗织经的人,一字一句都听得柴得金冷汗直冒,这厮的恶毒简直是难以想象,他甚至毫不思索的放掉了数以万计人的性命,只为完成一次布局。
这等狠厉……柴得金觉得自己不如他,而不如他的地方就在于自己还在乎良善之名。
“你别惊愕,我说的是最坏的情况,两权相害取其轻。与其让荆州陷入战火,不如将那些人全推出去。”小宋轻轻磕碰了桌子:“你这么干便是了,所谓建功立业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踏出来的?”
柴得金轻轻点头,并没有更多的话好说,只是看了宋北云一眼:“宋大人,我有一事不明。为何赵性能容你。”
“因为我跟你不同啊。”小宋笑道:“你这种一肚子坏水得人,必死。我么,我懒。”
柴得金听完,哈哈大笑起来:“大人说话也实在有趣的很。”
“呵呵,有趣吗?未来咱们肯定是要碰一碰的,希望到时柴公子手下留情。”小宋直接说道:“不要往死里干。”
“彼此。”
第520章 三年5月21日 雨 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几日闷热,梅雨似是提前了,雨水格外充足,襄阳城外那变得圆滚滚的长江让人看得心中发毛,若是再这么下去,三国战备全得作罢,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治理水环安置灾民。
当然,襄阳城内该是如何还是会如何,柴家和刺史的夺权之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两方人甚至已经公开进行对峙,虽然现在还没有上升到军事行动,但真的只差临门一脚了。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小宋把刚写好的圣旨推到小鱼面前:“你看看,这可还帅啊。”
小鱼表情很古怪,他看了看圣旨又看了看宋北云:“宋大人……这有些太大了,不合祖制。”
“大,大就对了。”小宋吹干了圣旨上的墨,然后拿起旁边一个用萝卜雕的章外头蒙上一层金箔之后,沾上蓖麻油的印泥,往圣旨上那么一盖:“完美!”
小鱼苦笑着拿起圣旨端详了起来,仔细分辨之后,的确是可以以假乱真的,只是……这君臣二人都是从哪弄来这等萝卜雕章的能耐,一个比一个以假乱真,官家那个多少还能看出是假的,宋大人手中这个简直绝了,三次比对之后无一定点误差,便是玉玺上故意磕碰的那个痕都清清楚楚。
“为什么要往上蒙金箔,其实就为了模仿这上头的褶皱、残缺之类的东西,你看这玉玺是由四块萝卜拼在一起的,但它就是看不出来真假。”
宋北云洋洋得意的炫耀自己的作假技术,这要换在人家身上,那可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死罪了,这仿造玉玺假传圣旨,等同谋反、意同作乱,要杀全家的。
但宋大人奉旨作假,要不是他怂,如今盖在这上头的大印,那就是大宋皇帝传国玉玺……
“等会你我一并去刺史府,柴家那头我已经安排好了。”小宋起身:“咱们给骆驼身上再加一根稻草。”
“宋大人,真的要逼反荆州刺史吗?”
小宋停顿片刻,面露高深的笑容:“大宋啊,需要一场风卷残云的胜仗,对外的,你明白吗,小宝贝。“
小宝贝是小宋的口癖,他见谁都这么叫,但在小鱼这里,小宝贝三个字一出来,前面所有的疑问和担心都成了乱码,宋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换上内务省官服,小鱼恍然就化作了宫内的那个大伴,他个拱着手跟随着小宋穿过街道一路来到了刺史府门口。
此刻里头正展开一番激烈的争论,今日柴得金亲自带人前往刺史府洽谈税务和募兵权之事,说白了,就是削刺史的权来了。
双方进行了友好的商谈,只是下头的人不懂事,互相拿着棍棒在对峙而已。
“圣旨到!”
小鱼站在门口一声唱,不多一会儿里头的刺史孙则为和柴得金就走了出来。
“荆州刺史柴得金听旨。”
“稍等。”
小宋叫停了小鱼宣读圣旨,之后走上前拽了拽孙则为的袖子,将他拉到了一边。
“孙大人,你要做好些心理准备。”小宋长叹一声:“圣旨可是对孙大人不太有利。”
孙则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朝宋北云拱了拱手:“宋大人……可否透露一二。”
宋北云装模作样的环顾四周,然后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官家袒护柴家。”
孙则为虽然一早便预料到了,但却是没想到还真的是如此,他死死握紧拳头抬头看了一眼宋狗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柴得金。
“宋大人,可还有回旋余地?”
小宋轻轻摇头:“上头的意思便是这样,孙大人还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从长计议吧。”
孙则为黑着脸拂袖而去,十分不服气的领了圣旨,而他仔细观看圣旨并加以揣摩之后,几乎确定的就是现在朝廷对他已经完全不信任了。
他想到之前与宋北云喝酒时,那厮喝醉酒后说了一句话,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那句话便是“主疑,臣不反则死”,现在看来这句话显然是宋北云提前告诫自己的,他恨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听明白呢。
如今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孙则为认为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因为柴家拿去了募兵权和税收之后,那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孙则为愤愤领了圣旨后,柴得金看了宋北云一眼也缓步走了,而宋北云看了看天色,对小鱼说:“火候快到了。”
而与此同时,佛宝奴手上端着秘信,脸色气得潮红,她将信拍在妙言的面前:“还有这等事!”
“事情嘛,肯定是真的。不过这明显是要激你逼反边境的,干或者不干,在你。”
妙言看完之后说道:“宋辽边境三城之内的账目你也看过了,假,非常假。他们报备不到十万人,但吃饷银的却有二十万人,这多出来的十万人是为什么?若是吃空饷,还能说是贪腐,可是这兵数瞒而不报,再加上两年在那死了三个监军,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应该有数。”
“狗东西想干什么呀?”佛宝奴从后头抱住妙言:“爱妃告诉我吧。”
“逼你起兵。”妙言一边给自己描眉一边说:“然后在你之前拿下长安城。”
佛宝奴一愣:“还有这种事?”
“你以为他会跟你客气吗?”妙言轻笑起来:“若是他真的是那种因为你陪他睡了几晚就手软的人,你也不至于昨夜做梦都喊着他名字了。”
“没睡!”佛宝奴皱起眉头站起身:“荆州要乱,长安要乱,朕的边疆也要乱。好啊,那朕就看看能乱到何种地步。我这就下令即刻发兵长安,我看他们能有多快!”
妙言回头看了她一眼,轻笑起来:“你瞒着我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明着说要长安换人,其实你肯定不会换长安,你要用我去给你传一个假消息,其实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对吧。抱歉,我没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佛宝奴惊愕的看着妙言,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两个都是什么怪物啊!”
妙言笑而不语,只是将首饰佩戴在脖颈之上,然后外衣脱下,露出曼妙身姿走到柜子前取出一套轻薄纱衣穿在身上:“他的心思你不知道,但你的心思他能抓个七七八八。如今这一条路你走也是要走,不走也是要走。要么放了长安,要么跟他一起将整个西北生生嚼碎。”
佛宝奴面色凝重的看了一眼妙言:“你们这样戏耍我真的好吗?”
“我可没戏耍你,是你自己耍心眼,装无辜。”妙言走到她面前,拿起一瓶香水往她身上喷了两下:“香不香?”
“柑橘的味道?”
“他专门以你为主题制的香水,这些日子卖的非常好。柑橘、檀木和凤仙花。”妙言又对着佛宝奴喷了一下:“前调是酸苦清香,中调是沉闷木讷,到了尾调就成了甜美软糯。你看,他对你的了解远超你对自己的了解,你拿什么跟人家斗,你还总是不服输,你要再使什么阴险的招数,他可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佛宝奴劈手夺下香水,满脸不悦的说:“不客气能如何?”
“你试试便是了。”妙言走到窗口,推开窗户:“下雨了,看明日吧,如果明日天色放晴,西北之乱就要拉开序幕了。如果明日继续下雨,长江水患也便要开始了。”
佛宝奴低着头似是在琢磨什么,她一边将香水喷在掌心细细的嗅闻,一边眼睛在来回瞟动,似乎是在找寻什么破绽。
“你还在想办法还击?人家已经给了两条路让你选,一条是你平叛放长安,一条是他帮你平叛然后吃下你的唐州蔡州,逼近辽新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