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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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江山- 第8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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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敕勒人是天生的骑士,可他们的装备远不如铁鹤骑兵,人数更不如。

    撒桑知道,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的话,父亲一定回不去,父子两个,总得有一个回去才行。

    “我的人!”

    撒桑大声喊着:“跟我朝着铁鹤人的大纛杀!”

    带着他的部众,撒桑迎面冲向吾儿瓦。

    “哈哈哈哈哈。”

    吾儿瓦看到一支千八百人的敕勒骑兵就敢冲过来,立刻放肆大笑起来。

    “灭了他们。”

    吾儿瓦挥刀一指,铁鹤部装备精良的骑兵开始碾压过去。

    在看到儿子竟然率军冲击铁鹤部中军的那一刻,布勒格狄就知道儿子是要牺牲他自己。

    他是一位父亲,他做不到自己转身就逃。

    “迭部!”

    布勒格狄朝着自己手下的将军迭部喊了一声:“你带骑兵回去,不准违抗!”

    说完之后,布勒格狄带着他的亲兵朝着儿子追了过去。

    很快,那些敕勒族的勇士就被铁鹤部的骑兵吞噬了进去,像是无数勇敢的小舟冲进了风浪之中,却也消失在风浪之中。

    迭部带着大部分敕勒族的骑士趁机返回了山上,他们回望的时候,看到了敌人骑兵形成的大海中,有血浪在翻涌。

    不久之后,铁鹤部的骑兵到了山下。

    吾儿瓦在山下勒住战马,伸手往前指了指,他的两名手下催马向前,把他们弯刀上挑着的人头举的更高。

    那是布勒格狄和他儿子撒桑的人头。

    “啊!”

    城墙上,沭阳川双目血红的嘶吼一声,然后缓缓的跪了下来。

    所有的族人都跪了下去,天空上乌云越来越厚,也许也是在哭泣他们大汗的离去。

 第一千零六章 我们不一样

    连续不断的厮杀,从六月又到了七月。

    不管是北山关这边还是敕勒人驻守的未名山,看起来都已经快要撑到极限了。

    从开战至今,没有从兖州那边过来的援兵,这只能说明渤海人在兖州那边也发了疯。

    或许是黑武人给渤海王石在勋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拖住宁军的援兵。

    凉州那边也无法分兵过来,大将军澹台器知道那些西域人不敢贸然进攻,可他也不敢贸然分兵。

    战场上的事,哪有一成不变。

    这样僵持的局面下,北山关这边不缺粮食物资,冀州各地还在不停的往这边送补给,可是宁军的消耗已经到了极为惨烈的地步。

    就算是守城战,可黑武人有抛石车有数量庞大的军队,伤亡的比例能达到一比三就已经证明宁军足够强悍。

    因为那是当世最善战的黑武军队,还是黑武军队中最善战的南苑兵。

    同样是守城战,如果换做是李兄虎的叛军来攻打北山关的话,宁军和叛军的伤亡比例,也许能有一比十五甚至更高。

    一比三的伤亡,太残酷。

    宁军在北山关这原本有超过十万军队,现在还能保证上阵杀敌的士兵可能连一万五千都没有。

    阵亡的宁军士兵超过五万,伤者也有数万,这是宁军从建立以来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战。

    虽然黑武人的伤亡总数要超过二十五万,可他们还有兵马可以调动。

    又激战了数天之后,情况越来越严峻。

    “募兵吧。”

    夏侯琢看向李叱。

    李叱点了点头。

    他一开始不想让百姓们参战,可是现在看来,已经到了最要紧的时候,募兵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夏侯琢见李叱点头,他转身走下了城墙。

    在北山关里边,其实有许多赶来支援的民勇都在等待着,可是宁王一直都没有同意他们上战场。

    但是这些民勇大部分都没有离开,他们不能上战场,那就在后方搬运物资,维持秩序。

    当夏侯琢出现在民勇营地的那一刻,人群逐渐围拢过来。

    “我确实不愿意说出这句话。”

    夏侯琢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心中的那种淤积却没有消散多少。

    他说:“我们的兵力已经不足了。”

    “大将军!”

    一个冀州汉子喊道:“宁王殿下不让我们上战场,是担心我们会受伤会死,可我们也是男人,我们也有一条命!”

    “大将军,下令吧!”

    “对,大将军,下令吧!”

    汉子们高呼着,让夏侯琢的眼睛微微湿润起来。

    “好!”

    夏侯琢抬起头,大声说道:“非家中独子者,先跟我上城墙防御!”

    “我不是独子!”

    “我也不是!”

    “大将军我跟你去!”

    他们呼喊着,抓起手里的扁担,木棒,镰刀,等等一切可以成为武器的东西。

    民勇队伍成为了预备队,他们在城墙下边集结,等待着他们登上城墙成为战士的那一刻。

    一个中年汉子点上烟斗使劲儿嘬了几口,看了一眼旁边脸色有些发白的年轻人。

    他把烟斗递给年轻人,年轻人摇了摇头:“不会。”

    中年汉子笑了笑:“怕?”

    年轻人又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下后,点了点头:“是有点。”

    “你多大?”

    “二十一了。”

    “成家了没?”

    “嗯,成家了我闺女今年三岁。”

    年轻人问:“大哥,你呢?”

    中年汉子道:“我成过家,不过现在就又剩下我自己了。”

    年轻人楞了一下,没敢再问,他害怕听到那样的故事,可是曾经的冀州啊,遍地都是这样的故事。

    “就剩我自己了我还怕啥。”

    中年男人又狠狠的嘬了一口烟斗,然后吐出一阵浓浓的烟气。

    “那年,青州大贼甘道德带兵进冀州,一路上烧杀抢掠,我们村子倒霉,就在青州贼的路上都死了,我婆娘,我闺女。”

    他拉开衣服,脖子下边有一条长长的伤口:“我该死的,可我没死昨天夜里还梦到我闺女来着,她问我,说爹,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来看我?”

    中年男人抽了一口烟,熏了眼睛。

    “你闺女漂亮吗?”

    他问。

    年轻人点了点头:“可漂亮了,大眼睛,水汪汪的,像是会说话一样。”

    他的语气里,那么自豪。

    中年男人笑道:“那肯定的,看你长得这么好,闺女肯定也漂亮,都说闺女随爹。”

    他问:“你闺女还那么小,你咋来了?”

    年轻人道:“我还有个弟弟,弟弟才十六,还没成家呢,他偷偷的来,被我揪回去了我是长子,我是大哥本来我送了粮来也该回去的,可是我想着,如果我回去了的话,村子里的人问我,将士们还好吗?我怕我说不好,他们会问我有多不好?难吗?”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笑了笑:“其实也没啥怕的,我弟弟会照看我家里,爹娘他会侍奉。”

    正说着,有一名浑身是血的宁军校尉从城墙坡道上跑下来,一边跑一边喊:“上去五百人,报数,按顺序上!”

    前边的民勇开始往上跑,一边跑一边报数。

    到那年轻人的时候,正好是第五百个。

    他才站起来,被他身后的中年汉子一把拉住,年轻人想挣脱,中年汉子笑了笑,他的眼神里,真的一点儿都不怕,他说:“给我个机会吧,我闺女还等我呢。”

    说完,大步冲了上去。

    年轻人站在那,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个浑身是血的校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晚一点上去也好,上边危险。

    校尉转身跑回城墙上的时候,每一步走过的地方,都有血,看着他的人都期盼着,那可别是他的血。

    大概一个时辰后,一名团率从城墙上跑下来,一样的浑身是血。

    “需要上去五百人!大家按顺序往上走,报数。”

    年轻人立刻站起来往前冲,这次,他在五百人的最前边,路过那团率身边的时候,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刚才的校尉大人呢?”

    那名年轻的团率沉默了一息,然后回答:“现在我是校尉了。”

    他们两个的年纪应该差不多大,可是在那团率的眼睛里,有着更多的岁月。

    五百人又上去了,那名团率也跟着跑了上去。

    年轻人跑到城墙上,兵器就在旁边,他们路过的时候扔掉了自己的棍棒,抓起来横刀。

    这些横刀曾经的主人都已经把命留在城墙上了。

    兵器有很多,一堆一堆的靠墙放着,年轻人抓起来

    的那把横刀还黏糊糊的,他甚至感觉到了血的温度。

    他低着头往前跑,箭在他头顶上飞,密密麻麻的。

    他往前又跑了大概十几丈,看到了那个中年汉子,靠着后墙坐在那,一名医官正在给他缝合伤口。

    他的肩膀上有一条巨大的口子,血流如注,他的身上还有好几支羽箭,医官都没敢把箭取出来。

    “兄弟。”

    中年汉子看到年轻人,努力的挤出来一点笑容:“别怕,其实真没啥,记住啊我闺女等着我呢,你闺女也等着你呢,咱俩可不一样咳咳,不一样。”

    年轻人重重的点了点头,啊的喊了一声,朝着爬上城墙黑武人冲了过去。

    中年汉子看向那个医官,微弱的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你。”

    他用最后的力气把烟斗摘下来,放在医官手里:“这个送你了,别的我也没啥了。”

    他吐出一口气,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嘴角上的笑还在呢。

    医官哭了。

    天黑了,黑武人的攻势又一次被打退,远处传来他们退兵的号角声。

    城墙上到处都是血,人走过去,鞋底都会随时黏在地上似的,发出的声音都让人耳朵里一阵阵发麻。

    年轻人靠着城墙坐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横刀,好像血已经把他的手和刀柄粘在一起了。

    “给!”

    有人在他怀里放下三个热乎乎的馒头。

    他下意识的看向那个人,然后立刻坐直了身子:“宁王殿下。”

    李叱靠着他坐下来,不在乎手上的血,也不在乎馒头上沾上的血,大口大口的吃。

    “快吃吧,吃完了下去。”

    李叱含含糊糊的说着,嘴里塞的鼓鼓囊囊。

    年轻人摇头:“我没事,不用下去,我还有力气”

    “还有力气也要下去。”

    李叱侧头看了看他,像是疲惫到了极致,往后靠了靠。

    “穿军服的人,要么不能再打了,要么死了,不然不会下去,但你们不一样。”

    李叱说:“你们上来过一次,没死的人是命大,可那也算死过一次了人这一辈子,涉及生死,哪有那么多次好运气,吃饱了之后领军饷,回家去。”

    年轻人一股血气涌上来:“给我一身军服!”

    李叱看向他,摇头。

    年轻人大声问:“为什么!”

    李叱咬了一口馒头,一边咀嚼一边说道:“你杀敌的时候一直都在喊,闺女爹不怕我都听到了, 你那股劲儿,是靠你闺女撑着的。”

    年轻人道:“很多人都死了,很多人都有孩子,那些边军兄弟们也一样,他们的家里也有人等着呢,可他们就没有人下去!”

    李叱抓起水壶喝了一大口,然后说:“那是因为我们在来之前,身上就已经有军服了。”

    他问:“闺女漂亮吗?”

    年轻人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漂亮,大眼睛,水汪汪的,好像会说话一样。”

    李叱笑起来,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我要是你,我可能比你还得意呢,闺女随爹别让她等不到你。”

    说完这句话,李叱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抓起他的鸣鸿刃起身走向远处。

    年轻人朝着李叱的背影喊:“可你们也只有一条命!”

    李叱回头看向他,笑了笑:“我们活着就是干这个的。”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不倒

    第二天一早,年轻人不得不离开城墙,宁王说,如果可以的话,民勇的兄弟们,尽量保证每个人只上来一次。

    他走下城墙的时候,看到一个大概十八九岁的宁军士兵,将一顶团率的头盔郑重的戴好。

    这个士兵还来不及换上团率的皮甲,也没有时间去换上皮甲,那盔就是他所能继承的全部。

    是的,那是团率的标志,继承的一切都在这里了。

    年轻人注意到了那个盔,上边有个缺口,他认出来,昨天下城喊他们的那个团率,帽子上也有一个这样的缺口。

    他不确定是不是同一顶盔,他也不敢问。

    走下城墙的时候,他脚底带来的感觉在告诉他,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浇灌了宁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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