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还需要你来大兴城捅刀子,这里的人,每一个都在等着机会给大楚捅一刀。
哪里还需要你来提醒我们大楚撑不住多久,这里的人,每一个都知道什么是苟延残喘。
黄维安说可是这个世上那么多人,总是得有人去做别人不想做的事,来证明人活着的不同的意义。
黄维安还说,当年你被武亲王举荐为为官,而陛下只让你做大理寺卿的时候,其实我们都替你担忧,我们看起来对你有些冷淡,是因为我们故意的。
他说,大哥说,我们不能阻止元术的前程,哪怕那大理寺卿只是陛下给他的一点施舍。
他说,李尚当时拦着我,不让我劝你太多,李尚说元术比我们三个人都纯粹,他心里最干净,他觉得那是希望,就让他坚持下去。
听着这些话,归元术不知道如何回答。
当时李尚还说朝廷里有不少人在等着把元术按下去。
虽然大理寺卿在那时候只是个闲散职位,根本没有实权,甚至没有存在的意义。
但是当时掌权的那些人,绝对不允许有人混进他们的队伍。
如果当时兄弟几个答应了归元术,一起去大理寺做官,那么这件事就会被那些人利用。
会说归元术滥用职权结党营私,那些人随便扣上一顶帽子,以当时归元术的地位和实力,根本就扛不住。
他还说,你们觉得陛下会为了归元术而与满朝文武为敌吗?陛下不会,不管是为了归元术还是为了你为了我,陛下都不会。
李尚还说,让元术心里一直干净,一直纯粹,也不会被人扣上罪名的唯一办法,就是我们三个让他寒心。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归元术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他问黄维安,那为什么后来你们三个都入朝为官了?
黄维安说,第一,还是因为当初我们立下的誓言,第二陛下杀了许多人,动了许多人,我们觉得陛下是真的想做出改变了。
他看向归元术:“第三也是最主要的,大哥想搞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死的,手里有权才能为你报仇我们只是都没有想到,会是陛下。”
归元术回想起来,在那个县城和大哥尉迟光明偶然相遇,尉迟光明打了他两个耳光,还说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那句话,那只是气话。
大哥是在怨他,没死,为什么不派人回来送个信?
这件事,其中的过程看起来那么复杂,其实也简单,大哥他们只是在怨他为什么不告诉一声,还活着。
而这,又不怪归元术。
归元术在青州决定跟李叱回冀州之后,李叱答应他,把他的亲朋好友都接到冀州来。
当时归元术给李叱一份名单,名单上最前边三个人的名字,就是尉迟光明,李尚,黄维安。
然后当李叱派去的人到了大兴城之后,他们三个已经被皇帝启用了,皇帝也已经利用归元术的死做了一个好大的局。
而这三个人,在为皇帝铲除异己的时候,出力极大。
他们三个是想尽快稳住地位,尽快获取实权,可是这就给人一种误导。
当时负责去大兴城接人的廷尉军千办是方洗刀,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为了把更多的人带走,不能联络那三个人。
三个人已经位居高层,方洗刀无法确定如果派人和他们三个联络的话,那三人会不会告密。
如果这三个人告密的话,别说归元术的家人和亲眷,连廷尉军的人都走不了。
归元术坐在客栈窗口,沉默的像是一尊石像。
与此同时,李尚的府里。
黄维安把归元术送回客栈之后,没有回家,而是返回了李尚家里。
此时在书房中,两个人相对而坐,两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杯热茶,两个人都低着头,热气都升到了两人脸上。
“你”
良久之后,李尚抬起头:“你其实应该跟元术一起走的。”
黄维安也看了看他,然后笑:“我是应该走,毕竟活着多好”
李尚又低下头,黄维安也低下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尚起身:“我饿了,煮碗面吃。”
黄维安看向他,李尚笑了笑:“不要葱花,不要鸡蛋,不要香油。”
黄维安也笑起来。
大概两刻之后,两个人还是面对面坐着,大口大口的吃面,吃的额头冒汗,吃的酣畅淋漓。
吃饱之后,两个人又是一样的姿势往后仰了仰,一样的抬起手拍了拍肚皮。
“如果”
李尚头枕着椅子的靠背,看着屋顶说道:“如果大哥和元术在宁王那
边,最终成功了的话,那么我们的理想也一样是成功了。”
黄维安嗯了一声:“那是当然,当初我们兄弟五个发过誓的,我们的理想必须有人坚持下去”
他看向李尚:“可是在坚持的那个人是你,不是我,不是大哥,也不是元术。”
李尚深呼吸。
他说:“所以你该走的,我只是做不出那一步选择,我学会的第一个字就是楚,我”
黄维安:“你父亲教的嘛,说过一万遍了。”
李尚笑。
黄维安道:“我一直都没有你那么坚持,或许是我们坚持的东西不一样。”
他只想坚持兄弟感情还在,坚持兄弟何在他何在。
他真的也很想很想去和大哥去和元术团圆,他也很清楚陛下不是真心信任他们。
可是他怕李尚孤单。
大哥和元术那边,两个人互相扶持互相保护,挺好的。
李尚这边总不能孤苦伶仃的一个人走。
李尚说:“其实我知道,元术一定会先去找你,而你一定会对他说,你劝不动那个犟种。”
黄维安笑:“瞎说,我对元术说的是,你劝不动那头倔驴。”
李尚笑着眼泪都流出来了,那应该是笑出来的眼泪吧。
“可你知道么,他这次其实不是先找的你。”
李尚忽然坐直了身子看向黄维安。
黄维安有些疑惑,他也想坐直了身子,然后才察觉到竟然有些头昏。
忽然之间,他想明白了,所以他拼尽全力的想挣扎起来,可是手脚好像越来越没力气。
“元术劝我说,咱们兄弟一起走吧,一起去宁王那边,一起完成我们的抱负,可是我不一样。”
李尚起身,走到黄维安面前蹲下来,看着黄维安的眼睛:“我学会的第一个字就是楚我父亲教的嘛,他说孩子,父亲一辈子都是忠臣,一辈子没有做过对不起大楚的事,你也需记住,要一辈子做楚臣。”
李尚伸出双手抱住了黄维安:“兄弟对不住了,我知道你是怕我孤单,可是我必须孤单。”
他抱的很用力。
然后他后撤两步,回头看向屏风后边:“孙先生,可以把他带走了。”
老孙从屏风后边出来,看了一眼已经昏沉过去的黄维安,忍不住叹了口气。
李尚在那碗面里下了迷药,他知道黄维安一定会留下来陪他一起死,因为他们是兄弟。
可就因为他知道,就因为是兄弟,所以在归元术来找他的时候,他说我就一个要求,带维安走。
他们给黄维安做了一场戏。
半个时辰之后。
客栈,老孙把肩膀上扛着的黄维安放下,看向归元术:“带回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归元术哭红了的眼睛。
老孙坐下来,看着归元术说道:“你们这四个家伙,真的是一个个都想让别人活下来,四个人都活着不好吗?四个人多好,四个人才能打麻将啊。”
他拍了拍手,紫衣女子拎着个口袋也进来了,随手把口袋扔在地上。
她肩膀上还扛着一个麻袋,看起来小一些。
老孙笑:“所以我为了你们能打个麻将,把他也抓回来了你们兄弟几个,磨磨唧唧,犹犹豫豫,我说话粗啊,真的,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早jb把人给你抓回来了,至于的”
紫衣女子:“咳咳!”
老孙:“对不起对不起我又说脏话。”
紫衣女子道:“第一,你说脏话不对,第二,是五个,他妹妹我也抓回来了。”
老孙:“五个五个,四个人打麻将,还有一个可以挂红中啊,轮流的嘛,我父亲教的。”
第九百八十三章 京州危局
大街上,马车缓缓而行,不紧不慢的样子,才是大人物们出行的风度。
到了城门口后马车被拦了下来,但守门的士兵还要客客气气的说话。
马车是尚书府里的,李大人如今是陛下身边极为看重的臣子,已有文官第一人的地位,守门的士兵怎敢无礼。
况且,马车上坐着的是尚书大人的妹妹。
从两日前就有传闻在大兴城里散布开,陛下要纳李大人的妹妹为后。
这种事,就算是假的也不能不谨慎。
所以只是看了一眼腰牌,马车随即放出了城门。
丫鬟说,因为姑娘明日一早要进宫,宫里有话传出来,几位太贵妃娘娘也要见见姑娘,还说让姑娘带进宫一些鲜花。
宫里的花草虽艳,却来来回回只那几种,看厌了。
娘娘们,想看看城外野地里的小花儿,点了名的要看朴素要看纯美。
于是李姑娘出城为宫里的娘娘们采花,这事谁敢拦着?
而且那丫鬟就看起来冷艳而又高傲,符合极了大家闺秀身边的丫鬟身份气质。
可是这些守门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这丫鬟是那紫衣女子。
看着马车出去,随行的护卫也趾高气昂的样子,守门的官兵小议论起来。
有人说,高傲个屁,搞不好就是大楚最后一个皇后了,也指不定能当几天。
有人捂他的嘴,说你想找死自己去死,何必连累我们。
也有人说你怕个屁啊,现在这个世道了,他说的也是实话。
还有人说你看马车分量好像极重,拉车的马起步的时候都稍显吃力,那皇后得多胖?
于是,一群人笑起来,还得压着声音。
有人恶意的开玩笑说,哪想到咱们大楚最后一位皇后娘娘,是头猪。
马车里分量当然很重,人多。
黄维安的妻子和李尚的妹妹两个人坐在马车里,她俩对面就是还被绑着的李尚和黄维安,还有一个负责看守他俩的小孩儿,叫小刚子。
再加上外边赶车的车夫,还有坐在前边的丫鬟,一辆车里拉了七个人,不显得沉重才怪。
扮作丫鬟的紫衣女子回头看了一眼城门方向,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有些时候,男人的魅力就展现在为了理想而不计生死。
人能创造出伟大这个词,是因为先有人伟大。
她感慨,是因为归元术没有出城。
归元术把他的兄弟交给了紫衣女子,请求她护送这几个人一路返回豫州。
本来归元术是请老孙和她一起回去,老孙不答应,老孙说我们是拿了钱的。
拿了钱就是有了契约,没有写在纸上的契约比写在纸上的契约更重要,因为要记在心上。
归元术不肯走,是因为他还要做他该做的事,他不单单是为了救他兄弟们而来的。
身为宁臣,当为宁王谋。
在城门口里边的街边茶铺里,归元术坐在那看着远行的车马逐渐消失在视线之外,总算能松口气。
老孙问他:“你不怕死的?”
归元术回答:“你肯定没见过多少比我还怕死的人,但相对于怕死来说,我更怕死的不值。”
他问老孙:“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高尚的人吗?”
老孙点头:“相信,但是见的少。”
归元术:“那你愿意请高尚的人喝茶吗?”
老孙:“想都别想!”
归元术笑了笑,然后指了指自己:“我觉得我就是可能普通百姓们会不理解,可能那些权贵会不承认,可这个世上啊,真的就有我这样的人,觉得自己是为了很大很大的理想而活着的。”
“如果我对别人说,我的理想是让整个中原的百姓都安居乐业,都富足自豪,不被外敌所侵扰,不被内乱所压迫,若是能做到了,我会觉得自己无敌牛…逼,可大概他们会觉得我疯了,唯有宁王那边的人才都相信,因为他们都是,不是我们都是。”
老孙道:“我也觉得你疯了,这个世上真的有单纯是为了理想而活着,而奋斗的人?”
归元术道:“有,比如宁王。”
老孙道:“宁王还不是为了要做皇帝。”
归元术道:“要做皇帝的人分成两种,一种是为了做皇帝而做皇帝,一种是为了救天下而做皇帝,宁王是后者,你若是见到他之后,可能会觉得他有些抠门,有些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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