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长眉笑了笑,然后转身往外走,主人家都走了,长眉道人哪好意思还留在人家这里叨扰,所以也跟着往外走。
羽亲王见他这样,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于是吩咐了一声安排车马送长眉回去。
长眉想了想,自己能去的,好像也只是四页书院了。
半个多时辰后,羽亲王的车驾在节度使衙门外停下来,节度使曾凌和他帐下的文武官员,还有冀州府治连功名以及冀州府的大小官员都已经在了,然而却不是在恭候羽亲王驾临。
“王爷。”
曾凌带头俯身一拜,所有官员都跟着行礼。
“我王兄到哪儿了?”
羽亲王问了一句。
曾凌回答道:“回王爷,距离冀州城还有二十里左右,很快就会到了。”
羽亲王想了想后说道:“那不如我们去城外等。”
曾凌道:“王爷吩咐,不敢不从。”
羽亲王笑了笑,掩饰住眼神中的几分落寞失意。
曾凌是会说话的人,说王爷吩咐不敢不从,实则是替羽亲王缓解几分尴尬,要去迎接的人是羽亲王的兄长,从羽亲王手里把一卫府兵抢走的那个人,又何止是一卫府兵,那是节制北疆军务的大权啊,羽亲王真能实心实意的去城外迎接?
一大群文武官员浩浩荡荡的出了冀州城,夏天还没有过去,正是炎热的时候,这群平日里晒一下就会骂街的大人物们却谁都不敢抱怨。
因为他们要等的不仅仅是一位亲王,还是一位有实权的亲王,多了有实权这三个字,就比羽亲王的分量重了不止一倍。
这些人在城门口等了好一会儿,见到有一支骑兵队伍到了,还以为是那位大人物来了,连羽亲王都准备上前迎接,脸色都堆起来亲善温厚的笑容,可却发现来的不是他王兄,而是幽州将军罗耿。
罗耿看到这阵势吓了一跳,以他身份,岂能让亲王殿下和节度使大人亲自迎接?
虽然他明知道不是接他的,可他这时候来了,就显得无比尴尬,于是在距离城门还有很远的地方罗耿就吩咐下马,让所有人靠边站着,他自己一路小跑着往城门方向过来。
大楚现在这个样子,小人当道,罗耿是真的有些害怕,朝廷里参奏他的人不在少数,但相对于需要他镇守北境来说,那些参奏的小事都不算什么。
然而今日这看起来更不像是什么大事的事若是被人参奏一本,他可能会因此而被抄家灭门。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以他身份,若是理所当然的骑马到了城门口才下来,别人自然会说他理所当然是在享受亲王与节度使的城外恭迎,这件事说给皇帝陛下听,皇帝会毫不犹豫的下旨把罗耿灭门。
好在罗耿态度足够谦卑,而且还没有等多大一会儿后边浩浩荡荡的府兵队伍就上来了,那一面左武卫的大旗迎风招展,像是一片云,而那些精悍的府兵则是云中的天兵天将。
为首之人,正是大楚武亲王杨迹句,以亲王身份,领左武卫大将军,这次奉旨北上督管冀州幽州所有军务事,手握生杀重权。
原本这个殊荣是羽亲王杨迹形的,可是就因为刘崇信一句话,当今皇帝陛下就把人换了。
这些亲王的名字原本都是双字,杨迹形原名杨形,杨迹句原名杨句,当今皇帝陛下杨盛登基称帝之后,下旨给自己的兄弟们名字里加了一个迹字,痕迹的迹,其用意也大概就是你们做什么都瞒不住朕。
所以这些亲王的名字,都略显别扭。
“王兄!”
杨迹形快步上前。
杨迹句也从马背上跳下来,上前拉住杨迹形双手大笑道:“老三,真是好久不见了。”
两个人不管真情还是假意,显得格外亲切热络,而杨迹句对节度使曾凌等人却没什么话,这让一众文武官员都显得有些尴尬。
“对了,陛下有旨意。”
杨迹句忽然冒出来一句。
曾凌等人立刻俯身道:“臣等接旨。”
杨迹句看了看曾凌道:“幽州将军罗耿来了吗?”
罗耿连上前俯身道:“末将在。”
这一下,曾凌等人就更显得尴尬了。
杨迹句看向罗耿说道:“陛下知道你辛苦,北境多战事,你十几年来镇守幽州,外抗强敌内抚百姓,陛下说,你的功劳陛下都知道。”
他站直了说道:“罗耿接旨。”
罗耿立刻撩袍跪倒在地:“臣,罗耿,恭请圣安。”
杨迹句把圣旨展开后读道:“幽州将军罗耿,军功卓著,忠诚勇毅,外可震蛮夷,内可抚黎庶,特有嘉奖,军职晋为正三品大将军,勋职进柱国,爵进镇北侯,北境边军,皆归属调遣。”
杨迹句把圣旨递给罗耿笑道:“罗将军,恭喜了。”
罗耿跪在那连续叩首,心里却有些后怕,他来之前,部下都劝他不要来,武亲王杨迹句刚到一定会有下马威,而他历来名声就不是那么好,说不定杨迹句第一个就拿他开刀。
而且拿了他,北境边军也就都归属了杨迹句麾下,所以幽州这边的人都很害怕。
况且,罗耿从没有巴结过大太监刘崇信,天知道刘崇信对他有没有怨念。
如果不是半路上遇到了李丢丢的话,罗耿可能在到冀州之前就回去了,他心里是越想越怕,越怕越不敢来。
就因为李丢丢那句大将军,他觉得可以冒险一试。
罗耿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想着那少年果然有些门道啊,给的赏钱少了。
第八十五章 不一样的亲王
当夜在节度使大人的衙门里有一场很隆重的欢迎晚宴,整个冀州城能上台面的人全都到了,据说开席二百多桌,身份够的人在屋子里吃,身份差一些的在院子里吃。
还是一样的道理,身份够的可以到正堂去给武亲王杨迹句敬酒,身份不够的坐在院子里隔着老远看着正堂那些人谈笑风生。
酸溜溜不?
可也没办法。
晚宴之后,节度使曾凌盛情邀请武亲王就在他这府里住下来,可是武亲王却没有答应,而是要住进羽亲王家里,临走的时候还让幽州将军罗耿一起。
这似乎就表明了一些态度,好像武亲王更在乎罗耿而不是手握军政大权于一身的节度使曾凌。
羽亲王的府邸又摆上了一桌酒席,在座的只四个人,外边的人都知道羽亲王在武亲王在罗耿在,不知道的是,节度使大人是从后门来的,而且是武亲王特意交代。
“我听闻,这冀州城里有些宵小弄权?”
杨迹句看向羽亲王杨迹形:“连你都敢招惹?”
杨迹形无奈的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
武亲王看向曾凌:“身为冀州节度使,你是怎么放任有人欺辱皇族天家的?”
曾凌连忙起身,后撤两步后俯身道:“下官有罪,请王爷恕恕。”
“我三弟他没有把事交给内务司的人,是他觉得和你私交不错,不想毁了你的前程,不然的话还至于让一个小小的冀州府府治恶心了?事情交给内务司,第一个办是连功名,第二个就是你。”
武亲王的脸色越来越不善,可是被骂了的曾凌心里倒是松了口气,武亲王要还是对他如之前那样不理不睬,那是真的完了。
武亲王道:“当年陛下问我,在你和关飞云之间做选择,谁可胜任冀州节度使,我一力举荐,盛赞你是纯臣,陛下把节度使的位子给了你,我又亲自送你出京,在城门外我是怎么对你说的?”
曾凌撩袍跪倒在地说道:“王爷说我三弟就在冀州,你到了那边后要好好照看他,如果地方上有人对他不礼敬,你这个手里有权腰上挂刀的节度使知道怎么办?下官对王爷说,知道。”
武亲王抓起桌子上的酒杯砸在曾凌脑袋上,这一下砸的很重,曾凌的额头上立刻就有一道血线往下流淌。
“你答应的事呢!”
武亲王一声暴喝。
天下人谁不知道武亲王杨迹句性子暴烈,就正如谁不知道他领兵如神,天下叛军那么多,可是武亲王领兵所到之处,那些叛军全都退散,别说打,连见都不敢见到。
为什么大太监刘崇信都不愿意招惹杨迹句?因为刘崇信知道杨迹句真敢杀人啊。
刘崇信不是没有试探过想从杨迹句手里那兵权拿下,唆使御史台的几个没骨头御史到陛下面前去参奏杨迹句,杨迹句闻讯之后拎着马鞭子进宫,当着陛下的面把那些人抽打的血肉模糊。
陛下说什么了?
陛下说该。
陛下一直都不信任他的兄弟们,可是对杨迹句却从小就怕,当今陛下是长子,杨迹句是二皇子,可是从小到大打架陛下就没赢过。
到后来陛下不是没有动过把杨迹句兵权收回的念头,可是不敢啊,他真怕杨迹句一怒之下带兵进宫,陛下知道杨迹句不敢杀他,可是他身边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这次本来皇帝杨盛是想让杨迹形领冀州幽州军权,因为杨迹形相对来说很听话,可是刘崇信却想到了一条妙计,刘崇信对皇帝说,让武亲王去,他去北边,陛下也就不烦心了。
这话管用至极,皇帝立刻就废掉了之前他自己亲笔写的旨意,改为让杨迹句领左武卫大将军,全权负责北边诸州平叛之事。
都城在南方,杨迹句在北方,他手里就算有先帝临终前御赐的打皇鞭也没用了吧。
也许先帝当年就有预料,太子杨盛性子软弱又没有什么能力,所以赐给杨迹句一柄打皇鞭,说若是杨迹句发现太子即位之后有什么昏聩之举,就可用打皇鞭教训太子。
这打皇鞭在手,皇帝杨盛对杨迹句实在是怕的不行。
正因为知道武亲王这个性子,曾凌被砸的头破血流却连擦都不敢擦。
“下官有罪,请王爷责罚。”
“你刚刚不是说你知罪,但是请我恕罪的吗?”
武亲王眼睛死死盯着曾凌,曾凌低着头再也不敢多言。
见此情况,羽亲王杨迹形连忙说道:“王兄,曾凌也是为了我着想,不想让人说我插手地方政务,怕被一些人拿了把柄”
“你闭嘴!”
武亲王猛的回头看向羽亲王,羽亲王立刻低下头:“是是是王兄息怒。”
武亲王看着羽亲王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江山是杨家的江山,天下是杨家的天下,你身为皇族之人,大楚亲王,被一个地方小吏欺负了,居然忍气吞声?!这天下还是杨家人的吗,还是说你已经私自做主把这冀州送给连功名了?!”
羽亲王脸色大变。
“跪下!”
武亲王一伸手把身边护卫双手捧着的打皇鞭拿了起来:“你愧对列祖列宗!”
羽亲王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连一个字都不敢再辩驳,哪怕这是他家里,哪怕那是他兄长。
“你让皇族蒙羞。”
武亲王上前,用打皇鞭朝着羽亲王的后背狠狠打了三下,打的羽亲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是真打不是做样子,三鞭子下去,后背上的衣服都被打裂开三条口子。
“你!”
武亲王指向曾凌:“爬过来!”
曾凌连一个字都不敢说,跪爬到武亲王面前,武亲王把打皇鞭交给身边护卫,一伸手把马鞭子拿了过来,朝着曾凌的后背噼噼啪啪的打了起来,这一口气打了足有十三四下,打的曾凌后背上血迹斑斑。
“三弟,你服气吗?”
“服。”
“曾凌,你服气吗?”
“服!”
武亲王出了气,把鞭子扔了,坐下来后说道:“去喊人来给他们敷药。”
羽亲王和曾凌两个人起身,羽亲王还好些,虽然面子上是真的过不去,可是他二哥是代他们父亲行惩罚之事,那打皇鞭代表着他父亲,他必须态度谦卑诚恳的受着。
曾凌就不一样了,曾凌连挨打都不配被打皇鞭打,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马鞭子打的,可是打的更狠啊,这后背上血肉模糊的,没有一两个月怕是好不了。
两个医官紧张的在两位大人物身后敷药,俩人吓得都是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我今日在曾凌你的府里没有当众发怒,是给足了你面子,让你从后门进府里来,是依然还 把你当我可以信赖的人,别再让我失望了。”
武亲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色缓和了不少。 “就是因为我杨家的人待人太和善,待人太纵容,所以才会有些人越来越不把皇家的人皇家的事放在眼里,他们已经忘了,他们手里的权身上的势,都是杨家给的。”
武亲王看向曾凌:“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不能让连功名死全家,我就只好让你死全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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