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经过裁缝的一双手,这皮子就变成了达官贵人们身上的千金裘。
李叱和高希宁在幽州逛街的时候,看到了很多在冀州见不到的货物。
可是却没有看到生意人该有的样子。
每一个人,不管是来自塞北的商人,还是来自中原的商人,不管他们卖的是什么货物,都看起来很麻木。
他们好像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在这,而不是觉得在这能带给生活什么改变。
他们或是坐着或是站着,就好像是这座大城的一部分,本该存在。
也只是本该存在,和幽州城里的那些石像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越是走走看看,越是没有那种逛街该有的欣喜,看着那些人,心情反而变得莫名沉重起来。
而此时此刻,罗境正在将军府里悟。
也是与此同时,在荆州与梁州的交界处,大汉河两岸,武亲王的大军和杨玄机的军队,已经隔河对峙了很久。
此时双方都算是进退两难。
进,难如登天,退,心有不甘。
杨玄机的大军出蜀州之后…进入梁州,第一战就败给了大楚战神杨迹句。
可那时候杨玄机还没有觉得自己不是武亲王对手,他欺的是武亲王已经老了。
欺的是武亲王的大军后勤补给不如他,欺的是武亲王背后没有那么多的名门世家支持。
更欺的是,大楚的国运将断,那白发老朽,以一己之力扛不住这国运崩塌。
可是对峙了这么久之后,杨玄机才明白,武亲王的不败之名,并不是编出来的故事。
这个老人,手里的兵将远不如他多,从地势上来说,也不如他有利。
要说到钱粮物资,说到在梁州这一带的人际关系,亦不如他。
然而就是这样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杨玄机却连一丝胜算都没有。
他绞尽脑汁,穷尽心思,想破了头皮都希望能想出来什么妙计,破了武亲王的防线。
然而想的他多了不少白发,却依然想不到办法。
武亲王进攻的时候,就是天下最锐利的矛,而他防守的时候,又变成了天下最坚固的盾。
杨玄机难受,武亲王其实更难受。
因为天下不止有一个杨玄机这样的反贼,但天下只有一个他这样的忠臣能将。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工匠,这里破了,他就补这里,那里破了,他再补那里。
如果是一处一处的破,他能补的过来。
可是一起破,这里破的时候那里也破了,还没有来得及赶去那里,另一个地方又破了。
要说到白发生,杨玄机愁白了的那几缕头发,和如今已经满头白发的武亲王也没法比。
如果没有武亲王,大楚可能十年前就已经灭了。
杨玄机以为这老人以一己之力扛不住国运,却忘了,这老人已经以一己之力强行为这样庞大的帝国续命十年。
大帐外,站在那,看着有些木然的士兵们,武亲王的眼睛里都是忧患。
昨天得到消息,说是南疆大贼李兄虎,已经率军攻克了二十几个州县,大半个扬州已经被李兄虎收入囊中。
李兄虎叛军的先锋大军,距离京畿重地已经不到六百里。
也是在昨天得到的消息,皇帝不得不把原本调往豫州的军队撤回扬州。
宇文家那些小子们训练出来的新兵,走到半路上就折返回来。
曾经险些把大楚给蛀空了的宇文家,现在却变成了都城东南边最为要紧的一道屏障。
这个千疮百孔的大楚啊,怎么救的过来。
不久之前,武亲王得到消息,皇帝杨竞给青州的大贼封王。
武亲王闻讯之后大惊失色,连忙派人以八百里加急往都城送去一份奏折,恳请皇帝收回成命。
然而他也知道,陛下太难了。
陛下又能怎么样呢?
春天的时候武亲王就得到消息,他下令留守冀州的潘诺兵败,被幽州罗境杀死,冀州大概已经落入罗境之手。
冀州没了,青州又是一群大贼做主
武亲王的人在荆州,可是心却不在。
京州重地,位于扬州,荆州,豫州包夹之处。
此时扬州大部分被李兄虎所占,武亲王死守荆州,宇文家的那几个小辈死守扬州最后一道防线。
唯独好一些的,只是豫州,安阳城有善战的孟可狄在,还稍稍让人放心一些。
“报!”
有报信的士兵飞奔而来,手里拿着一份军报。
武亲王将军报接过来看了看,片刻之后,脸色越来越白,身子摇晃了几下,连忙伸手扶着大帐的门,这才稳住身形。
他深呼吸,想调整自己,可是却终究没有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然后摔倒在地。
醒过来之后已是黄昏,他往大帐外边看了看,此时的天色很美,可是大地不美。
曹家的人用最快的速度派人给他送来消息,告知孟可狄已死之事。
武亲王看到这封信,就知道安阳完了。
以罗境之勇,听说孟可狄已死,必会率军南下。
罗境得安阳之后,往东南可攻青州,徐州,往南可攻豫州。
没有了孟可狄,豫州也就没有谁还是罗境对手。
李兄虎从扬州压向京州,罗境若再从豫州压向京州,就算他死死守住了荆州又能怎么样?
挡住了一个杨玄机,挡不住天下大势。
“王爷。”
一群将军们将他醒了,连忙围了过来。
“我不碍事。”
武亲王挣扎着起身,觉得胸腹之中疼的厉害。
“王爷,躺着别动,医官交代过,王爷要卧床静养。”
“静养?”
武亲王缓缓摇头:“我哪里有时间卧床静养,天给我时间,叛贼不给。”
他伸出手,手下人连忙扶着他起来。
武亲王披上衣服,走到地图前看了看,天色已经有些发暗,他的眼睛又有些昏花,看不清楚。
“掌灯。”
武亲王吩咐了一声。
手下人连忙把油灯点燃,举到地图前边,武亲王刚要凑近地图看看,一阵风从大帐外边吹进来,把油灯吹灭。
武亲王怔了怔,回头看向大帐外,又没有了风。
“我要回豫州。”
武亲王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他扶着桌子坐下来,看向身边的这些将领们,每一个都是他带出来的人杰,可是每一个看起来,又都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他们都是勇冠三军的将军,却不是力挽狂澜的帅才。
武亲王自己是可以力挽狂澜的帅才,但是这狂澜,他也快挽不住了。
视线在这些人的脸上扫过来又扫过去,最终停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脸上。
“霍碑亭。”
他轻轻叫了一声。
正三品将军霍碑亭连忙上前,俯身道:“王爷,属下在。”
霍碑亭这个人,可能是这大帐中所有人里武艺最差的那个,但他的头脑却比其他人要好,也是武亲王帐下为数不多的儒将。
此人先从文,官至正四品兵部侍郎,因为写了一份平叛方略而被武亲王赏识。
将他从兵部调到了自己军中,如今也已经有四年。
武亲王深呼吸,好像胸腹之中总是缺了一口气似的。
他看向霍碑亭道:“你到近前来,我有事交代。”
霍碑亭连忙上前,俯身道:“请王爷吩咐。”
武亲王道:“诸将之中,你读书最多,思谋深远,而且,若我没有记错,你的老家就在荆州,距离这里不到二百里的平口县。”
“回王爷,卑职的老家确实是平口县。”
“我回豫州,就要把荆州一线的防御都交给你了,我说一些事你要记住。”
武亲王交代道:“我收拾兵马,整顿军备,大概需要五天时间,五天后,我会在夜里带兵退走。”
“我给你留下四万人马,不要撤掉我的帅旗,每天按照我的习惯巡视城防。”
“只要杨玄机不来攻,你就不要主动去招惹,若杨玄机来攻,你死守本城,他也没那么容易攻破。”
“你需谨记,切勿贪功,如我所料不差,过年之后,青黄不接,杨玄机又无必胜之机,必会退兵,他若退兵,当是各军交替掩护,徐徐而退,你决不可率军追击,看着他走就是。”
霍碑亭立刻应了一声:“属下遵命。”
他看向武亲王道:“可是,王爷的身体”
每个人都在担心武亲王,看起来他确实有些虚弱。
此番返回豫州,万里迢迢,舟车劳顿,他这样一个老人,只怕难以应付的来。
“我说过了,我没事。”
武亲王看向其他人大声吩咐道:“除霍碑亭的本部兵马之外,从我中军分两万人给他,共计四万人死守此地,其余各部,五天之内,务必收拾整齐,随我返回豫州。”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下意识的又看向门外。
远处好像有一阵旋风起来,转的很急。
他仔细看过去,那旋风又散了,散的也很急。
“你我的肩膀上,扛着的是大楚国运诸位,就陪我再去打一场。”
他再次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豫州不失,京州安稳,豫州若失,大楚危矣。”
武亲王说完这句话,忍不住又咳嗽起来,他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嘴。
衣袖上,有血迹。
他把手背到身后,却忘了,嘴角上,亦有血迹。
第五百八十九章 你们看这个蛋
幽州。
李叱和高希宁两个人从大街上回来,李叱一边走一直嘟嘟囔囔的嘀咕着什么。
高希宁一边听一边笑,两个小傻子世界里,欢声笑语。
他们两个进来之后就见到院子里的罗境,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就直接回给他们安排的住处去了。
罗境看着那俩人,如此不把他当回事的走了,心说这一对贼公贼婆,一定是故意的。
可是他好奇啊。
于是他拦住了后边的余九龄。
罗境问余九龄道:“李叱和高姑娘说什么呢?”
余九龄道:“我们当家的说,在幽州逛了一大圈,足以说明幽州这边的人眼光都不好。”
“放屁。”
罗境回头瞪了李叱一眼,虽然李叱和高希宁已经走远了。
“那妖孽为什么这么说?”
他问。
余九龄道:“当家的说,我们宁哥哥这般貌若天仙的人,幽州城里,都没有一个见色起意的。”
罗境眼睛都睁大了:“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余九龄道:“怪不得你没有女人。”
罗境:“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余九龄叹道:“我们当家的,这是再用另一种方式夸赞宁哥哥漂亮。”
罗境想了想,这有关系吗?
余九龄道:“当家的说,在幽州大街上逛了一圈,就是没有一个那种故事里的纨绔子弟出来调戏宁哥哥,然后当家的就能好好装他一回,英雄救美”
罗境:“他听书听多了吧。”
余九龄道:“当家的是说书说多了。”
罗境见余九龄要走,拉了余九龄一把:“陪我喝两杯。”
余九龄眯着眼睛说道:“罗将军,这不晌不夜的,为何要喝酒?”
罗境道:“想喝酒还分什么时候吗。”
他把余九龄拉回客厅里,吩咐人上了些精致小菜,亲自给余九龄倒了一杯酒。
余九龄就知道,罗境这是没安好心。
可是李叱身边的这些家伙们,什么时候怕过别人没安好心
“之前你们当家的说安阳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罗境问道。
余九龄轻叹一声后说道:“孟可狄率军攻打冀州,当家的一场水淹死了安阳军一半人。”
“就因为这一战安阳军败了,所以孟可狄对他手下第一战将丁胜甲才会看不顺眼。”
“所以丁胜甲自知必死,才会跑到冀州来投靠,如今已经留在我们冀州。”
“当家的还派人在安阳城里,刺杀了孟可狄如今安阳城打的乱七八糟。”
“那些领兵的将军们,谁都想做老大,结果谁都不服谁,不打才怪。”
余九龄说到这,看向罗境说道:“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安阳城的实力搞的只剩下原本的三分之一,甚至不足罗将军,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当家的打不下来安阳吧?”
罗境点了点头。
余九龄的话,和他自己推测的差不多,李叱是想还给他一个人情。
毕竟安阳那种地方,你就算不去征收重税,只正常经营,一年所得也比幽州几年都多。
“那”
罗境笑了笑说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之前拒绝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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