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边进攻的澹台压境看到了之后,也下令点起狼烟,结果一下子就把雍州军的信号给打乱了。
本来在澹台压境队伍还往南的那支敌军,就已经被牵制的头疼之极。
他们的背后出现了关亭候的队伍,在梁州境内连续烧毁了他们的不少物资,然后这支队伍还往北移动,试图压迫。
负责指挥这支雍州军的将军庞友德就不得不分兵应对,以至于手中兵力几乎减半。
此时正面战场上打的那么惨烈,他的队伍却只能等着信号。
瞭望手才喊了一声说信号来了,队伍还没有冲出去,瞭望手又说信号不对。
急的庞友德亲自爬到高处去看,只见战场那边烟雾缭绕,说好的约定是武道狼烟起,现在起码有五十道。
“将军,上不上?!”
“将军,若是贻误战机的话,主公怕是不会轻饶了我们。”
一群人等庞友德从高处下来后,七嘴八舌的劝说起来。
“上!”
上去了,打输了那是天意,不上去的话,那打输了就是人祸。
以他对韩飞豹的了解,要是因为他没有及时支援过去而输了,别说他会死,他家祖坟都会被韩飞豹扒了。
这边雍州军的援兵往澹台压境的队伍后边猛攻,澹台压境知道此战的关键时刻到了。
他立刻下令,队伍两侧形成防御,不再主动进攻,而是列阵把韩飞豹的队伍和庞友德的队伍隔开。
如此一来,澹台压境的队伍必然遭受极为凶残的进攻,可是只要他撑住了,那么韩飞豹的队伍就别想走的了。
此时跟上来的楚军大概有二十万几万人,是大兴城中楚军队伍的三分之二左右。
先是被夹了馅饼一样,两侧都是敌人,不停的冲击着他们的防御。
打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谁还能收手了。
大兴城的城墙上,楚皇杨竞举着千里眼观察,看起来也有些紧张。
这么庞大的战场杨竞也是第一次见到,双方加起来超过百万之众的混战,几乎大兴城的北边可以看到的范围内,都在厮杀。
视线所及之处,全都是人,尤其是在澹台压境那支队伍附近,双方兵力的密集程度,已经难以形容的出来。
“陛下,韩飞豹是否还有胜算?”
忠臣于文礼在杨竞身边轻轻的问了一句,他虽然学识渊博,可对于战争的事他确实不懂,就算他此时也在看着,却看不出什么形势来。
“不是没有。”
杨竞依然盯着战场那边,说话的声音稍稍有些沙哑,可能是因为紧张和激动。
这种场面无论是谁看到了,都会紧张激动。
哪怕这一战和杨竞其实已经没有那么打的关系,他却还是被深深吸引。
“此时就看澹台压境能撑住多久,以朕推测,他能撑到明天天亮,宁王李叱就赢了,如果他撑不到的话,韩飞豹杀穿他的防御,和援兵汇合之后,就算不能击败李叱,也能趁机脱离战局。”
杨竞道:“现在天已经快黑了,天黑才是韩飞豹最好的机会。”
于文礼不懂战局,但他动时势,听皇帝这样说,他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如今皇帝已经做出选择,若最终反而是宁军败了的话,陛下与他们这些朝臣,怕是结局堪忧。
所以紧张的于文礼又问了一句:“陛下,宁王的胜算是不是要大一些?”
杨竞放下千里眼看向于文礼:“你是怕李叱输了?”
于文礼连忙俯身道:“臣有罪。”
杨竞道:“哪里有什么罪过可言,朕也盼着李叱会赢,江山在李叱手里远比在韩飞豹手里要好的多。”
他说完这句话后再次举起千里眼:“可是那战场上的人每一个都比朕会打仗,所以你问朕谁的胜算更大,朕说不好。”
“不过。。。。。。”
皇帝声音很轻的自言自语了一句:“还没有到最关键的时候呢,等到了那一刻。。。。。。”
他后边的话戛然而止,这可把于文礼难受坏了,想问,又不敢,不问吧,心里着实难受。
不到半个时辰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战场上火光冲天,看起来像是方圆百里之内都烧着了似的。
杨竞像是舍不得错过这精彩大戏一样,就是不下城去休息,始终看着。
到了后半夜他才熬不住,也没有下城去,就在城墙上眯了一觉。
天才蒙蒙亮他就醒了,爬起来抓过千里眼就往外看。
“澹台压境果然了不起!”
眼见着澹台压境那边防线居然还在,皇帝就不得不感慨了一句。
“韩飞豹要败了!”
皇帝激动起来,说话的嗓音都在微微发颤,他回头喊道:“金洁银,快,快去准备!”
兵马司将军金洁银立刻从城墙上跑下去,城中居然还有数万愿意留在这效忠楚皇的军队。
“陛下,队伍集结好了。”
金洁银把队伍整顿好之后,又跑到城墙上来请示。
杨竞立刻吩咐道:“速去,此刻时机最佳,你带兵杀过去,足可为你换一个好前程,朕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金洁银跪倒在地叩首,然后转身下城,带着那几万楚军杀了出去。
这突然到来的楚军虽然兵力不多,却在雍州军攻了一夜的最疲劳的时候出现,立刻就把庞友德的队伍打了个措手不及。
金洁银不是庸才,他也理解皇帝为什么要这样做。
目的有三,第一,皇帝早就说过,江山若要易主,他更希望交给李叱,那样百姓们才能活的更好。
第二,他若帮李叱这一次,李叱好歹也会有所感念,不至于对他和他的孩子赶尽杀绝。
第三,也是想为皇帝身边这为数不多的忠臣,换一个好的结局。
金洁银的几万人马加入战团之后,南路的雍州军彻底崩了。
而在北边,同样被面对着包夹困苦局面的可还有韩飞豹呢。
他的队伍一边猛攻澹台压境所部,还要一边抵抗唐匹敌的率军强攻。
原本以为趁着天黑可以趁乱杀出一个局面来,结果一夜厮杀后,澹台压境的防线就是稳如重山,打不破。
“主公!”
他手下大将伊搏腾也看出来大势已去,劝韩飞豹道:“此时主公带歌凌军往侧翼突围还来得及,若是再晚主公就走不脱了。”
韩飞豹怒道:“我还没有输呢,为何要走?!”
伊搏腾急切道:“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撤出去,回头整顿了人马再找李叱报仇也不晚,主公还在,主公请立刻突围!”
韩飞豹朝着他劈头盖脸的连甩了三马鞭,打的伊搏腾脸上都是血。
“我再说一遍,我还没有输呢!谁若再敢胡言乱语扰乱军心,休怪我军前处置,绝不留情!”
众人看着韩飞豹那狰狞面容,一时之间也确实没有人再敢劝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浑身是血的雍州军将军跑过来,跌跌撞撞到了近前。
“主公,唐匹敌率军突破防线,距离中军已经不到五里。”
韩飞豹将兵器抓起来:“歌凌军跟我杀过去!”
伊搏腾立刻拉住了韩飞豹的战马缰绳,朝着歌凌军喊道:“保护主公杀出重围!”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拉着韩飞豹战马的缰绳就跑。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韩飞豹手下那些人也知道大势已去,所以立刻就调转方向往侧翼突围。
他们才退走没多久,唐匹敌亲率大军就杀穿了雍州军最后一道防线,直破中军。
眼见着有一支队伍往侧翼突围,唐匹敌立刻传令封堵。
“程无节,夏侯!”
唐匹敌喊道:“你们两个立刻带兵去支援澹台,合力将南边的雍州军灭了!”
厮杀了一天一夜,夏侯和程无节两人脸上身上也都是血迹,虽然疲惫,可也知道此战大胜就看谁能咬牙撑住了,于是鼓舞手下将士士气,朝着澹台压境那边赶过去。
又是半日过去,南边庞友德的雍州军没能扛住,战死三分之一后,他眼见着突围无望,于是率军投降。
。
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帝临
太阳从西边缓缓的下沉,像是有些不舍的告别这个人间,它应该是爱这个人间的,因为它每天都在不舍。
有人说,月亮是不爱这个人间的,它总是敷衍。
每一个晴天你都能看到太阳准时出现,但每一个同样晴朗的夜晚,你未必会看到月亮升起。
有时候你看到它,以为它是刚刚才升起来,可是后半夜它就消失不见了。
可是诗人们总是会把更多的溢美之词给月亮,这又是何故?
因为你可以直视月亮,却不能直视太阳。
韩飞豹退走,残兵败将不过万余人,唐匹敌率军还在追击,李叱也想去,可唐匹敌说,你该去大兴城。
于是,宁王驾临大兴城的光芒,让很多人不敢直视。
这光芒,便是他的兵锋。
一队一队看起来气势凶悍的宁军队伍开进大兴城,围观的百姓们都不敢靠近,只是躲在远处偷着看。
前军进入大兴城之后,李叱才到大兴城门外,而作为这座大城曾经的主人,楚皇杨竞站在城门外迎接。
当他看到李叱的那一刻,他没有任何的惊讶,因为他本就已经猜到了,之前来的夏侯琢就是宁王。
杨竞的手中捧着大楚的传国玉玺,看到宁王骑马到了之后,带着所剩无几的文武官员,撩袍跪倒。
李叱从马背上跳下来,将杨竞扶起:“不必如此。”
杨竞道:“理应如此。”
李叱道:“理应如此的事情很多,你都没有去做,在这个时候做了理应如此的事,倒也没什么必要。”
这话说的稍显尖刻了些,杨竞心里苦笑,因为他知道,这些话李叱在之前应该就想当面对他说了。
可那个时候李叱还是夏侯琢,所以有些话,哪怕双方都明知道身份已经昭然,可话却不能多说。
李叱这句话很早很早之前就想对杨竞说了,因为理应如此的事如果杨竞都做了的话,大概大楚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模样。
杨竞总是觉得自己悲情,很多人也都觉得他悲情,不是他无能,只是没有回天之力。
其实他有。
他只是没有理应如此的去做。
“宁王以后就会明白,其实坐在那个位子上,很多理应如此,都会变成不该如此。”
杨竞反驳了一句,但是底气却并不是很足。
李叱道:“那我试试。”
这一刻,这四个字,就是李叱对一切阻挡他心中梦想的敌人最后一次宣战。
“宁王要去世元宫吗?”
杨竞问了一句,李叱摇头:“去城墙上看看。”
于是,一大群人跟在李叱身后,呼啦呼啦的上了城墙,这些跟随在李叱身后的人,大概心情各不相同。
夏侯琢也在李叱身后,他特意多看了杨竞几眼,然后觉得倒也没什么值得自己在意的。
他多看杨竞几眼不是因为两个人之间的血脉关系,而是他想看看这个人留下后会不会对李叱构成威胁。
杨竞不是他的兄弟,李叱才是。
站在城墙上,李叱看向远处,他的大将军正带着宁军追杀雍州军残余队伍。
韩飞豹的歌凌军确实战力很强,应是从侧翼撕开一条缺口杀了出去。
可是这只能代表着韩飞豹今日不死,不代表他可以再有下一次绝处逢生。
仔细想想就知道,为什么评书故事里那些绝处逢生的敲断都会让人惊讶?
因为太少了。
“澹台。”
李叱轻轻叫了一声。
澹台压境俯身:“臣在。”
李叱道:“分派队伍,把阵亡和受伤的将士们都安顿好,其余队伍进大兴城后安营驻扎,严肃军律,可以在大兴城中随意走动,但不可欺人,宁军要有宁军的样子。”
“是!”
澹台压境应了一声。
李叱继续说道:“所有参与了这一战的楚军将士,尽快把新的军服发给他们,答应过的军饷也要尽快发。”
“是!”
澹台压境抱拳,然后转身下去安排。
李叱回身看向余九龄:“九妹,把东西给我。”
余九龄上前,双手平伸托着一面折叠的整整齐齐,也是崭新的宁军战旗。
杨竞心里一紧,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必然要发生的事,可是就在他眼前发生,他心里还是格外难过。
他以为自己已经看开了的,毕竟他刚才亲手交出去传国玉玺的时候,心里都没有什么难过。
然而当他看到宁旗要替换掉楚旗的时候,心里却难受的好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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