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南站。”马克原驾驶着车辆从南站正面驶过,顺着指引,从侧边的一道大铁门进入,望了一眼全副武装的武警站哨巡逻,嘴中喃喃自语了一句。
想当初,自己跟随着带兵干部,从徐州坐了整整两天三夜的火车硬座才到达乌市火车南站。
那时候的自己,跟老乡一起,那是真正的穿着军装的社会青年,脸上充满憧憬与期待,走出了火车站,看着火车站出站口的两侧,每隔十多米就站着几名荷枪实弹的武警,巡逻车上的武警戴着墨镜,酷酷的,心中暗暗想着,那或许就是以后的自己吧。
想起刚刚走出火车站,迎面走过来两名穿着短裙的妙龄少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自己这一行穿着夏作训的准军人,看着美女都快走不动道了,惹得边上的那几个武警强忍着笑意。
或许,他们是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吧。
马克原笑了笑,时间过的真快,一晃,自己都已经可以开车出去执行任务了,再过几个月,又是一届新兵到达,自己也成为了老兵。
“马克原,你可别傻笑了,没拧!绷跛诹跛呱希洳欢】诘馈�
马克原对于乌市南站的感情,刘爽可体会不到,他是坐飞机来的。
“你妈才傻笑。”马克原也懒得理会。
车队已经进入了火车站铁轨边上,军列正停靠着。
而师部的车队早已经到达了,马克原坐在驾驶室朝着前面望去,整齐停满了各类的军车。
最前面的车牌号为003的帕杰罗越野车,这是王副师长的专车,后面是几台猛士以及勇士,医院的猛士救护车,通信营的猛士战术指挥通信车以及东风六驱大型通信车,工兵营的挖掘机、推土机、自卸工程车以及舟桥车,防化连队的洗消车等等。
所有的车辆都在准备登上铁路平板,铁路旁,铁路军代表、师领导以及铁路局工作人员正在沟通,这是临时增加的军列,需要进行安排与调度,合理规划。
火车平板运输车辆有三种装车方式,第一种是骑装,就是跟地方货车拉运三轮车一样,车头朝上,车尾在下,成一定的倾斜,后面的车趴在前车的后背上,这种装车方式节约空间,但是不稳定,危险系数太高,一般都不会用。
第二种就是跨装,两节火车平板之间存在间隙,比如第一辆车装在第一节火车平板,后面还有空余的位置,但是又不够再装一辆车,所以第二辆车的前轮在第一节火车平板,后轮则是在第二节火车平板上,车辆跨过第一、第二节火车平板之间的间隙。
跨装也存在风险,因为车辆是需要牢牢固定住的,一旦火车进行拐弯的时候,两节火车平板之间会出现一个角度,容易导致这些固定设备的松动,最终使得跨装的车辆被甩出火车平板,这种办法现在也很少采用。
第三种就是平装了,一节火车平板装一辆车,尽管每一节都有部分的位置空出来浪费了,但是最为安全保险,现在大多都是采用这种方法进行铁路运输车辆。
(上面说的车辆指的都是运输车、货车等大型车辆,不包括小型车辆。)
讨论了一个多小时,领导们终于协商完毕,装备开始上平板。
军列边上架设着一个移动的站台,与军列平板齐高,指挥员在前方指挥,驾驶员驾驶着车辆通过一个斜坡驶上站台,再进入铁路平板。
马克原与刘爽并没有亲自驾驶,站在边上看着,由于车辆上平板操作复杂,存在一定的危险性,所以老班长来帮他们完成。
车辆上了火车,接下来就是将车辆固定,因为没有配发专用的制式固定器械,全部车辆装备采用的是最为原始的固定方式。
首先是将车辆停稳后,拿出三角木,一般每辆车子只有两块三角木,在临时停车的时候防止车辆滑动使用。
这一次出车因为要上军列,所以每台车子都带了四块三角木,三角木垫在每处轮胎外面,最后用U型钉子将三角木钉在铁路平板上,这是第一道固定。
光靠三角木显然是不保险的,第二道保险就是用钢索,火车平板最外沿都有专门固定货物(普通的货车车厢边上也有)的钩子,钢索的一端挂在钩子上,另一端则是绑在车辆两侧的横梁上,最后将钢索给缠紧。
有了这两道固定后,火车平板上面的车辆除了基本的熄火拉起手制动,还将所有的储气筒里面的气体放完,确保车轮不会转动。
十一点左右开始装备上平板,中午也没有休息,火车站工作人员将盒饭送到每个战士的手中,吃完了继续干活,直到下午四点左右,所有的装备才全部登车完毕。
出发前的准备工作做完,只最后一个步骤,就是人员登车。
整个先遣队车辆六十八台,人员两百八十人,但是整趟军列,只设一个客运车厢,其余的全部都是平板,也就是说,这两百八十号人,除了大领导外,其余的全部都要挤在一节车厢中。
军列车厢与普通火车车厢一样,荷载人数为118人。
“指导员,咱们晚上可以睡在车中吗?”马克原望着黑压压的司令部的士兵,背着背囊一个个挤上车,有点头大了。
“今天你们就睡在车上,不过明天列车开动了,就不允许坐在汽车内,全部都要坐到火车车厢中,这是规定。”二连指导员点头道。
“上车之后手机保持开机,有事情随时通知你们,记得明天早上六点起床收拾好东西上车厢,七点钟,军列整点出发,出发前副参谋长要点人数的,不要迟到。”指导员说完,爬上了豪沃车的驾驶室。
以前的部队军列,驾驶员是可以随车在平板上面的,吃喝拉撒都在车内,但是曾经发生过一些事情,现在很少允许驾驶员坐在汽车驾驶室内。
除非是很贵重的装备设备,需要时刻有人押运的。
可能是看到了汽车营驾驶员晚上睡在自己的车内,其他单位看到了,也都纷纷学着爬上了驾驶室。
不是说睡在汽车驾驶室内舒服,而是睡在火车车厢上实在太难受了。
一节火车车厢118个座位,平均下来,2。3个人才能够分到一个座位,过道上、座位底下都是人,白天还好一点,要是晚上,那就是煎熬。
第一百六十章 军列
晚饭,都是由火车站的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过来,每人一份盒饭,按照每家单位的人头数分发,跟普通旅客列车的20块钱盒饭差不多。
吃完了饭,坐在车上休息,很快到了熄灯时间,简单洗漱了一下,马克原与刘爽一个睡在驾驶室后面,一个睡前面,拿出出发前买的睡袋,准备休息。
“大家好好休息,明天,才是真正受苦的开头,嘿嘿嘿。”睡觉前,陈宏通过对讲机公共频道发出了一道感叹声。
“陈宏,就你话多是吧,别打扰大家休息,要是被我发现谁再在对讲机发出一句话,我就到谁的车上睡觉了。”副营长李国忠睡在主食加工车上,已经准备入睡,听到对讲机里的动静,发出了警告。
陈宏是八年老兵了,以前也坐过军列,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话,难道有什么含义吗?
马克原与刘爽面面相觑,脑海里一直回想着陈宏口中的话,明天,才是真正受苦的开头。
坐军列难道不是应该很舒服,很刺激的吗?只要坐着,什么也不需要管,吃的喝的都会送过来,而且之前自己也查过,从乌市南站到叶城,哪怕是最慢的列车,也不会超过24小时,为什么会受苦呢?
“马克,要不咱们对讲机问一问陈宏班长,为什么会受苦呢?”刘爽坐了起来,打开车窗,点上一根烟。
“副营长刚刚讲的你忘了吗?咱们车两个人睡刚刚好,副营长来了你睡后面大厢?里面装的都是机关帐篷。”马克原没好气的说道。
“算了,我打个电话问个明白吧。”马克原拿出手机,要是不搞清楚,他同样睡不着。
片刻后,电话拨通,打开免提,马克原迫不及待的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电话那边,陈宏悠闲的喝着什么饮料,说道:“你们还是别问了,给你们留个念想。”
“班长,你快说呀,不然我们真的睡不着。”刘爽凑着脑袋,大声问道。
“算了,你们还是别问了,我要睡觉了,挂了,拜。”陈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昏沉,再一次拒绝了。
“班长,一包芙蓉王。”马克原连忙开口道。
“成交,我等会过来给你们带点好东西。”电话那头,陈宏刚说完,啪一声挂了电话。
透过昏暗的月光,能够隐隐约约看到前面停着的陈宏的28号车的车门打开,一道身影缓缓从上面蹿下来,一点点摸索着走了过来。
打开车门,陈宏直接上了车子。
“我去,好大的酒味呀。”陈宏刚呼了一口气,马克原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
“来,一人一瓶大乌苏,临出发前,来一口。”陈宏从口袋中拿出两罐大罐装的乌苏,放在驾驶室的储物柜内,而马克原也顺势将一包芙蓉王塞进了陈宏的口袋中。
毕竟是一个连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种事情,心知肚明就好了。
“班长,你说说,明天为啥会受苦呀?”刘爽是个急性子,直接就进入了主题。
陈宏笑了笑,打了个气嗝,拍拍肚子,反问道:“你们知道什么是军列吗?”
马克原与刘爽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军列,心里知道什么意思,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具体形容出来。
“利用火车运送部队装备、油料、给养及人员的军事专用列车,简称军列。”陈宏看着二人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大概,直接开口说道。
“在大部分人的印象中,军队啥都优先,不光是军车、军人,还有军列,地方上无论高铁还是普通的列车,遇到军列,都要停下来避让,你们是不是也这么想的?”陈宏问道。
马克原与李爽木讷的点点头,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陈宏摇摇头:“天真的很,军列,只有在战时或者发生紧急情况下才可以优先于民用列车,而平时,像咱们现在这样出去训练的,那是最慢的,怎么形容呢,八个大字,那就是逢车必让,逢站必停。”
“逢车必让,逢站必停,啥意思?”马克原还是有些不明白。
“字面意思,就是咱们军列是最慢的,军列是临时插进地方民用列车队伍中的,打乱了原本民用列车的运行计划,所以,只要遇到地方民用列车,哪怕是慢车,咱们也要停车让他们先过;逢站必停,更简单了,只要有站,基本上就得停下来。”陈宏缓缓说道。
“前年我们坐军列从乌市南站出发前往甘肃武威市,地方民用列车最慢的运行时间为19个小时多一点,你知道我们那一趟军列走了多久吗?整整三十个小时,吃喝拉撒全部都在火车车厢内,都快疯了。”
“那一次还算好的,天气不算很炎热,两节车厢总共才坐一百九十人。这一次呢,需要多少时间我不确定,但是118个座位挤进280个人,而且越往南疆去天气越炎热,各种汗臭堆积在车厢,白天人挤人,晚上睡觉估计就要各显神通了。”
说着,陈宏又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沮丧,完全没有刚刚被选中先遣时候的兴奋劲。
“既然知道军列这么苦,为啥大家都想着成为先遣队员?这不应该吧。”马克原困惑道,想起之前连队里,所有的老班长,看上去都是非常希望能够入选到先遣队之中的。
“去年的别的师同样去昆仑高原驻训,两千来公里路程,前面一千七八百多公里是坐着高铁去的,后面自己开车,我还以为咱们会跟他们一样乘坐高铁”陈宏越说越觉得坑爹,早知道就不来了。
“算了,喝点大乌苏就睡觉吧,明天还要起早床,记得啤酒罐子不要被发现了,抓住了也别把我给供出来。”陈宏不想多说什么,话已经说完了,也该回去休息睡觉了。
“站住,什么人?”陈宏刚跳下车,准备返回到自己的车辆,几道强光手电照射过来,同时传来严厉的喝声。
是师里面派遣过来的夜间游动巡逻哨兵,正荷枪实弹在军列附近巡逻着,看到这边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连忙跑过来查探。
“哎,班长,是我,汽车营的,到后面车上拿点东西。”陈宏本就是偷偷摸摸过来的,被这么大喊一声,差点没有被吓尿。
作为司机,还饮酒,要是被领导看到了,那可真正吃不了兜着走。
“班长,真是自己人,过来拿点东西。”马克原也探着脑袋,朝着哨兵帮陈宏解释道。
“晚上不要乱跑,快点回去吧。”巡逻哨兵用手电照了照,确定是自己人,提醒了一句,又继续巡逻去了。
看着储物柜里面的两罐大乌苏,听完了陈宏班长说的,马克原与刘爽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