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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光启朝吴孟明怒喝起来。
吴孟明听徐光启这么说也吓得忙站了起来,他不得不承认还是文官跟文官斗更有章法,自己是绝对说不出这样一番义正言辞的理由来。
缪昌期听徐光启这么说也有些恼羞成怒,也不好再直接出城,只强自言道:“徐光启,你又不是东厂督公,又管不着锦衣卫,这城防之事与你无关,你少在这里大放厥词,信不信,本官还能参你一本,说你擅权乱政!”
徐光启则道:“本官乃兵部右侍郎兼左佥都御史,即有过问天下城防之权也有过问朝廷纲纪之权,你觉得这与本官无关?”
徐光启说着就对自己配用的护卫喊道:“左右,今日谁要抗旨出城者,皆替本官杀之!”
徐光启的一干护卫皆是昔日他在通州练兵时所募乡勇,与武将的家丁一样,对徐光启自是忠心,因而徐光启这一命令,这些护卫皆持刀站了出来,把缪昌期等围在了中间。
第四十二章 部堂砍人
范毓卿见此心里越发慌张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想出个北京城现在变得如此艰难。
自己赔光了忠心耿耿的家丁不说。
现在缪昌期这些有势力的东林党派来的死士也被战斗意志突然增强的锦衣卫和突然杀出来的一武官给击退。
因而,缪昌期这些东林文官不得已利用自己作为清流文官的高贵身份来亲自带自己出城,可居然都会被眼前一个叫徐光启的三品文官给拦了下来。
而且这个徐光启明显是跟东林党不对付的,甚至很强势。
范毓卿已经彻底绝望了。
他不禁暗想自己是不是因为来京时路过一座庙忘记烧香的缘故竟导致一连串的不利之事发生。
但一想到王化贞即将被羁拿,自己晋商范家也要跟着受损,也就心里更加焦虑急躁起来,因而不由得低声问着缪昌期:“缪公,您看,这可如何是好?”
缪昌期自己也很是郁闷,他从来没想到徐光启这个人有一天会这么可恨,可恨到他现在恨不得杀了他。
但徐光启到底是文官,又是堂堂六部堂官,还是都察院的御史。
而缪昌期虽然是翰林亲贵,将来大明内阁阁臣的后备人选,可职权毕竟有限。
所以,缪昌期也的确不能把徐光启怎么样。
因而,缪昌期也只能嘴上强硬道:“徐子先!你休得狂妄,缪某就不相信,你还真敢擅杀士大夫?!”
“我们走!”
缪昌期说着就真的朝右安门门外走去,且对范毓卿使了个眼色,让范毓卿先离开。
与此同时,缪昌期还直接徐光启的护卫以及拦在右安门外的锦衣卫呵斥起来:“让开!”
范毓卿这时候这些锦衣卫和徐光启的护卫迟疑,就真的忙抢先站出来,准备强行出城。
但徐光启这时候则突然红着眼一咬牙拔向了郭琥腰间的一把宝刀。
不过徐光启到底是一介文人,而郭琥这宝刀或许也需要有大力气者才可拔出来,所以,徐光启竟一时拔不出来。
郭琥见此也没阻止徐光启,甚至还主动一抖刀鞘,借力给徐光启,让徐光启把自己的宝刀拔了出来。
待徐光启已经拔出自己宝刀且砍向范毓卿时,郭琥才假惺惺地故作慌张,喊道:“徐部堂,末将的刀!”
而徐光启这时候已经跑过来,肾上腺素暴增的他青筋直冒,硬是一咬牙然后一刀将范毓卿的右臂砍断下来。
甚至鲜血还直接溅洒到了徐光启的脸上。
“啊!”
范毓卿已经惨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自己右肩,结果转头一看,却见自己右臂早就没了。
范毓卿一时疼得龇起牙来,有些委屈愤恨地看向缪昌期。
缪昌期这时候也被吓到了。
除此之外,缪昌期身后其他东林文官也吓得不轻。
谁也没想到徐光启是真敢动刀。
徐光启自己其实也是铆足了胆子才这样做的,一时做完之后也有些被自己的行为给震惊到。
不过,缪昌期等东林文官昔日对徐光启这种不赞成东林主张的文官的谩骂讥讽的确使得徐光启这类官员心里早就对缪昌期这些东林党文官有火,所以今天也就一下子没忍住爆发了出来。
与历史上阉党后来对东林文官打击非常狠跟东林文官自己对其他党的文官过于不容有关系一样。
所以,徐光启心里早就不满这些人久矣。
毕竟自己是为了卫护皇命,多好的泄愤机会。
徐光启咬牙继续说道:“本官说到做到,敢抗旨者,杀无赦!”
此时,徐光启已俨然如杀神。
郭琥、秦良玉等武臣和在场的锦衣卫皆被之前在通州见到的这位温文儒雅的部堂所震慑到。
虽然文官很喜欢在武官面前强调尊卑,但文官内部,因为言官掌大权的缘故,所以文官内部倒是很平等,许多官员都不怎么把上官放在眼里,别说跪见了,要是对上官不满甚至都可以指着其鼻子骂,毕竟他们有的连天子都敢骂。
所以,兵部主事刘国缙一开始见到自己上官徐光启时并没有立即见礼。
而这时候,刘国缙见此也吓得忙站了出来,给徐光启见礼:“主事刘国缙见过部堂!”
徐光启懒得搭理刘国缙,只呵斥着疼得满头大汗且坐倒在地的范毓琪:“还不离开这里,难道真要逼本官手刃了你吗?!”
范毓琪瘪了瘪嘴,一幅想哭的样子,他回头看了看缪昌期。
缪昌期见此只得扶起范毓琪并离开了这里,但还是瞪了徐光启一眼。
“下官告退!”
刘国缙见此也忙离开了这里。
徐光启则哼了一声,喝道:“回来!”
刘国缙吓得双腿一软,跪在了徐光启面前:“不知部堂还有何吩咐?”
“整日间和这些清流厮混,部里的事务却是一拖再拖,真忘了本职之事,还是不想做这官了?若不想做这官,就上疏辞了这官!”
徐光启教训了刘国缙一顿。
刘国缙现在也不敢和徐光启辩白,毕竟眼前这位部堂手里还握着血淋淋的刀呢,也就只得回道:“部堂教训的是,下官这就回部里做事!”
徐光启见此不由得暗叹道:“自没了张居正的考成法,这些官都散漫成什么样了,跋扈是一个比一个跋扈,但懒政是一个比懒政,都说神庙懒政,这些做臣子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倒是把跟着清流想在将来官爵高升的钻营之术学得很勤勉!”
刘国缙灰溜溜地回了兵部衙门。
而锦衣卫千户吴孟明则过来,朝徐光启作揖道:“今日之事幸赖部堂力挽狂澜,不然下官锦衣千户吴孟明不知是何罪也!”
徐光启则回了一礼:“吴千户不必如此,冰冻非一日之寒,有些事怪不着你,就此别过吧!”
徐光启没有要结党的心思,因而吴孟明尽管报了自己官职姓名,徐光启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吴孟明见徐光启没有要做自己靠山的意思,心里失望之余倒也对徐光启多了些敬意,依旧拱手道:“恭送部堂!”
而徐光启则把刀丢给了郭琥:“郭老将军,你这刀挺沉的,徐某手都没力了。”
郭琥哈哈大笑起来:“我这刀足足百斤,非忠勇者不能举起,徐部堂能举起而挥砍自如,可见是文武双全之人!”
郭琥说他的刀有百斤自然是假的,但他对徐光启的奉承倒是发自内心。
而徐光启也淡淡一笑,并对秦良玉说了起来:“秦将军的白杆兵果然是名不虚传,见烈马冲阵而面不改色,此等强兵真乃世间少有,到时候徐某定要奏于天子知道,还有你家令郎,百步穿扬之功也很是了得。”
第四十三章 大逆不道之言
“皇爷,这些就是今晨在右安门一带发生的事。”
乾清宫。
朱由校一边看着初具轮廓的手工多纱锭纺纱机,一边听取了魏忠贤关于刚刚发生在右安门的事,即普传洛等死士强闯右安门以及缪昌期等东林官员强闯右安门的事。
而魏忠贤就将湿帕从盆中取了过来,跪在朱由校面前给朱由校擦洗着刚执了炭笔的手,并抬眼瞥了朱由校一眼。
“狂妄!”
突然,朱由校一脚踢倒了放在地上的金盆,眸露杀意。
魏忠贤吓得忙匍匐在刚因金盆被朱由校踢倒而溅洒了水珠在上面的金砖上,大气也不敢出。
“徐光启说得对,冰冻非一日之寒,这文贵武贱的现象很早就开始出现,现在竟已严重到武官要对文官行跪礼的地步!如果朕的亲军也如此,如何还能直接效忠于朕,只怕又得被文官辖制!
传道旨意给方从哲,让他即刻拟一道诏书宣谕天下,以后文武之间不得行跪礼,上下之间不得行跪礼!
只在大典大礼之时,方可向天地君王亲长师尊跪拜,否则,都察院与东厂当纠弹之,非以上允许的场合,下跪或接受跪礼之文官处斩立决,武官革职!文比武重,是因文官本为读书人,更有知礼知耻,更不应自傲自甘堕落!
就这样下诏,我大明男儿当刚硬要强,岂能轻易屈膝!”
朱由校唇齿抖动个不停地说了起来。
“奴婢遵旨!”
魏忠贤揩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
朱由校接着又吩咐道:“这个缪昌期和其他突然要强行出城的文官只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目的,先将这缪昌期秘密抓捕审问一番,就说有人举报他窝藏钦犯!再审出其他抗旨者!”
魏忠贤听后心里大喜,他早就对缪昌期不满,毕竟缪昌期早就扬言过要弹劾道,因而也就说道:“奴婢遵旨,以奴婢看,只怕他们就是想出去给王化贞通知消息。”
朱由校点了点头,又说道:“在王化贞被秘密抓回京师之前,所有人都不得出京,吩咐下去,无论是谁只要胆敢再闯城,杀无赦!否则,守城之官斩立决!”
……
“看来目前已无法再向王化贞告知东厂要拿他的消息,徐光启这一阻止,我们出不了城,接下来就更加不可能了,因为圣上肯定会下严旨。”
东林官员周延儒对缪昌期说了起来。
缪昌期听后使劲地把衣袖一挥,就背起手来,神色狠厉地看向翰林院外:“这个徐光启,真正乃我士林败类!”
说着,缪昌期就道:“把范毓卿剁碎然后埋进土里,以免让东厂的查到我们和他们有瓜葛!”
周延儒听后点了点头:“好,这件事我来办,等到晚上,我就派人去医馆做了他!”
缪昌期则又道:“王化贞肯定是保不住了,得尽快告知于少宗伯(孙慎行)和高公(高攀龙)以及其他我东林诸公,当销毁与王化贞来往信件,另外,王化贞下狱后得尽快让他断气,不能真让东厂审出什么来,想办法买通东厂里的人。”
周延儒继续回道:“这个已经在办了,不过,等明年开元,到时候天子选妃,以我之见,当提前买通一些负责选妃的宦官,再多安插一些我们所养的女子进去当宫女。”
缪昌期“嗯”了一声:“银子还是让富商们出,宫里的那位是得看紧点,谁也没想到他的秉性竟如此让人意外,如今几乎已与暴君无异。”
“此言有理,不然,这次王安和杨涟也不会吃这么大的亏!只不过,据闻,他现在只让客氏在乾清宫服侍,我们之前所派入宫中的宫娥皆派不上用场!”
周延儒回道。
“客氏这妖妇!魏朝被赐自尽,魏忠贤突然掌东厂,就是败她所赐!得想办法把她从天子身边赶开!一定要花重金,买通到时候选妃的宦官,然后再想办法买通几位负责替天子终审妃嫔的太妃,然后我们务必要选一最妖艳的尤物于天子后妃,以期使天子耽于美色,而消磨志向,并借助美妇人之手使客氏失宠!不得不说,如今这位天子强硬之余大有要振作一番的意思,而他的振作明显是有意对我们这些据天下利者下刀,不然怎会恢复张居正之官爵,还封其为伯!”
缪昌期说着神色严肃地瞅了周延儒一眼。
周延儒深表赞同:“所言有理,治大国当顺势而为,天子更应垂拱无为,只亲贤臣远佞臣即可,而岂能操臣下之权,夺百官之事,乃非常理!虽说天下当求贤君,但若贤君不得,宁可使天子昏而荒淫于后宫,而不能使天子严而施暴于外朝!否则,我等士大夫又何必货于这暴政之朝!”
周延儒这话倒是说得有些大逆不道,但因为大明不讲究什么文字狱,所以,缪昌期也没有阻止,反而跟着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