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蔺一珩,她任何人都不愿接触。
“澜澜,我在这儿,不怕,嗯?”
为了让安澜能揪着他的衣领,蔺一珩只能单膝跪在病床边,给她一个合适的高度。
他紧紧握着安澜的手,心疼得窒息。
“太亮了,我怕光。”安澜仰面躺着,双眸愣愣地望着天花板。
由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刺得她极为难受。
“把窗帘拉上。”蔺一珩随即侧首吩咐。
两名护士立即去将所有的窗户都锁好,并拉上了窗帘,然后退到角落里。
没有了光线,安澜提起的一颗心缓缓地落了下来,她缓缓松开蔺一珩的衣领,翻了个身,侧卧着缩成一团,将自己裹在被褥里。
她怕光。
三年前,从火场里逃出来,她就怕光,尤其是怕熊熊燃烧的冲天火光。
只是经历过治疗之后,她逐渐恢复如常,不再对亮眼的东西产生排斥的心理。
今天,她又突然开始怕光。
“已经没有光了,让医生给你做检查,好不好?”蔺一珩弯身,将头埋进被窝中,轻轻蹭着安澜的鼻尖,“别让我心疼。”
闻言,安澜的娇躯微微颤了一下。
她缓缓从被窝中抬起头来,犹豫踌躇。
一双空洞的杏眸望着蔺一珩的眉眼,终于渐渐开始聚焦。
她抬起一只手来,抚着蔺一珩皱起的眉宇,缓缓点了点头。
“我去叫医生。”
蔺一珩剑眉舒展开来,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颔首,并握紧了安澜的双手。
护士立即去外面将刚刚被赶走的医生请了回来,给安澜做完了检查。
“医生,我媳妇儿情况怎么样?”
蔺一珩又紧紧地蹙起眉头来,问医生道。
“借一步说话吧。”医生有所顾忌地看了病床上状态不太好的安澜,率先转身离开了病房,去走廊等他。
蔺一珩回首,眸中溢满了心疼。
他轻轻捏了捏安澜的小鼻子,柔声哄道,“澜澜,给我一点时间,我出去一下,嗯?”
安澜轻轻抿唇,更紧地握住了蔺一珩的手,似不太想要放开。
“马上回来。”蔺一珩倾身,轻吻她的眉心,继续诱哄着,清楚此时必须顺着她的心意。
安澜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却未出声。
她松开蔺一珩的手,男人随即起身离开了病房,与走廊上的医生会面。
“蔺爷。”医生颔了颔首,一脸凝重。
“情况到底怎么样?”蔺一珩的心,不由有些慌乱且烦躁。
他媳妇儿这三年来,居然如此封闭自己。
以至于这次受了莫大的刺激,才会联想起三年前经历过的可怖火灾,再次病发。
“蔺太太的情况不是太好!我建议你们做家属的,最好还是不要让她受到刺激,恢复记忆这件事情,必须还是要慢慢来。”
医生如实陈述着,“毕竟三年前的那件事给她造成的伤害太大,真的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的刺激和惊吓了。”
蔺一珩眸色一黯,点了点头。
爹地带妈咪坐摩天轮!
安澜的情绪很平静。
虽然她极为排斥别人的接触,却也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只是会缩到蔺一珩的怀里。
她在控制自己,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在医生的建议下,蔺一珩还是将安澜接回了泉湖别墅住,在熟悉的环境更容易将她破碎的灵魂补全。
“妈咪妈咪!你怎么了呀?”
安澜坐在沙发上,蔺玦爬了上来,盘腿坐在她的身边,蹭着她的怀抱。
她没躲,却也不说话,只是揉了揉蔺玦的小脑袋,尔后便继续恍神。
“唔……妈咪不理小玦爷了。”
蔺玦耷拉着小脑袋,似乎极为挫败。
他瘪了瘪嘴,倏然滑下了沙发,蹭蹭跑回自己的卧室,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都抱了下来,塞进安澜怀里。
“妈咪,小玦爷把最喜欢的都分享给你,你不要不理小玦爷好不好?”
蔺玦撅着小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安澜侧眸望着他,眸光清淡如水,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反常。
“妈咪病了,爹地陪小玦爷玩。”
蔺一珩从楼上下来,将沙发上的蔺玦抱了起来,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屁股。
“妈咪生了什么病呀?”蔺玦歪了歪头。
妈咪生病了耶……
好心疼妈咪,肿么破?
“妈咪不开心,小玦爷要想办法哄妈咪开心。”蔺一珩略显疲倦,脸色也不是太好,“你说说看,怎么办才好?”
这几天,安澜睡眠不好。
蔺一珩便也陪着安澜彻夜不眠。
他安排安东尼最近住在泉湖别墅的附近,随时让他过来偷偷查看安澜的情况。
偶尔通过催眠术,诱哄了安澜,才让她有了短暂的合眼时间。
安东尼说,安澜有可能是因为闭上眼睛的时候,就会想到一些不好的画面,所以才抗拒睡觉,宁愿醒着。
但这一切,安澜都不说。
自从出事进了医院以后,安澜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
“太亮了,我怕光。”
除了安澜自己之外,其余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源于三年前的那场可怕的大火。
蔺玦摸着下颌,开始认真地思索了起来。
他倏然灵光一现,拍了拍蔺一珩的肩膀,“我们带妈咪去游乐园玩吧?”
于是一锤定音,一家三口来到了游乐园。
为了避免迷妹缠身,导致扫了妈咪玩耍的兴致,蔺玦戴上了墨镜,颇有一副小蔺爷的模样,大摇大摆走进游乐场。
“爹地,你去带妈咪坐摩天轮吧!”
蔺玦牵着安澜的手,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来到了游乐场中,人气最高的项目旁。
“想坐吗,澜澜?”
蔺一珩牵着安澜的另一只手,轻轻捏了两下,试探着问道。
只要他媳妇儿能走出心理障碍,无论做什么,蔺一珩都是愿意的。
安澜点了点头。
“乖乖等着我们,别乱跑。”蔺一珩揉了两下蔺玦的头发,将他托付给了负责摩天轮的工作人员。
两人坐上了摩天轮。
摩天轮缓缓地向上攀着,旁边两个座舱内传来情侣甜蜜的笑声,安澜的少女心,倏然萌发了出来……
怎么了,澜澜,想吻我?
座舱缓缓地离开地面,向蓝天攀去,愈发钻进云层中一般,可以俯瞰整个微城。
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红瓦碧树的街景,遥望还有碧波的海洋……
高耸的商厦彰显着城市的繁荣,风光旖旎的景区象征着城市的风貌,良辰美景,无边风月。
在如此美好的景致下,座舱中的氛围也渐入佳境,和谐、平静而又美好。
已经攀到最高处的座舱中的情侣开始接吻,一对儿又一对儿……
“怎么了,澜澜?”
蔺一珩察觉安澜的小手摸上了自己的大腿,尔后倏然握住了他的大掌。
他的眸光探了过去,轻轻勾唇。
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情侣会永远走下去……这样的童话,只有年轻的情侣才会相信并且付诸行动。
蔺一珩从未想过。
况且这几天,他也不敢与安澜太过于亲昵,有什么让她受惊的大动作。
“想吻我,嗯?”
见安澜抬眸望着座舱何时回攀升到最高点,蔺一珩长臂一揽,凑近了她。
他侧眸,唇瓣贴着她的耳垂,轻声问着。
安澜并没有应答,握着他的手却是更紧了些,稍稍用力。
她承认,突然有那么点少女心……
尤其是这几天一直被这个男人哄着、宠着、无条件地侍奉着,少女心倏然就迸发了。
“唔……”
蔺一珩的手臂揽在安澜的腰间,给予她一个及有安全感的力量,将她搂入自己的怀中,轻轻覆上她的唇瓣。
他不敢深吻,只是柔情地辗转着,交互着彼此的呼吸以及温度。
却是安澜灵巧的小舌头倏地勾了一下蔺一珩的贝齿,男人才加深了这个吻。
“我爱你,安澜。”
蔺一珩低沉的嗓音响起。
话音刚落,他的唇瓣便又覆了上去。
男性荷尔蒙的气息近在咫尺,酥软的感觉瞬间蔓延在心间,让安澜的心弦颤动不已。
她双臂还上蔺一珩的脖颈,微启朱唇,青涩地回应着。
安澜不想说话,她依旧将自己关在一个属于自己的安静世界里,却想借一吻告诉蔺一珩,她没事……
摩天轮缓缓滑过最高点,渐渐落下。
两人离开座舱时,情绪各异,某人的脸颊微微泛着粉色,而另一人却是噙着一抹得逞般的痞笑。
“去找玦儿吧。”
蔺一珩牵住安澜的手,手指滑入她的指间,倏与她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两人来到负责摩天轮的工作人员面前,却发现蔺玦并没有乖乖地在这里等着。
“你们说刚刚那个戴着墨镜的小男孩儿吗?他说他去对面给妈咪买炒酸奶了,一会儿就回来。”
工作人员憨笑两声,回答他们。
没有见到儿子的两人,闻言松了一口气。
果然,没过多久,便见蔺玦捧着一杯炒酸奶,从马路对面一蹦一跳地回来。
“妈咪妈咪!你最喜欢的炒酸奶哦!抹茶奥利奥口味,不要葡萄干,多放红……”
“玦儿,小心!”
一辆游览车在马路上行驶着,向因为兴奋而忘记看两边的蔺玦,倏然冲了过来。
安澜杏眸微缩,蓦然开口。
媳妇儿,舍得开口了?
“吱呀——”
游览车一个急刹,遽然停了下来。
安澜毫不犹豫地准备冲上去护住蔺玦,却是蔺一珩拉住了她的手腕,赶在她前一步冲了上去。
男人怀抱着蔺玦向侧方翻滚了两圈,幸好彼此都没有受伤。
“唔……”蔺玦似压根没有受到惊讶,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瓣上,若有所思。
“爹地,妈咪刚刚说话了耶。”
蔺一珩起身,顺势将蔺玦抱了起来,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尘,才将眸光投向安澜。
“媳妇儿,舍得开口了?”他勾唇。
医生说安澜并没有恢复记忆,哪怕她脑海里经常一闪而过三年前的片段,也仅仅是因为受到刺激而产生的错觉。
安澜最近不说话,只是想安静几天。
“嗯。”她依旧眸光清淡,却相较以前有了稍许波澜和情绪,不再空洞。
“小玦爷有没有事?”安澜捏了捏蔺玦的小脸蛋,语气轻柔。
蔺玦撅起了小嘴,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安澜见状,一颗心都被他揪了起来,立即查看他身上有没有擦伤。
但蔺玦却指着地上的炒酸奶,“小玦爷没事,不过妈咪的炒酸奶掉了耶。”
安澜:“……”
见状,蔺一珩低低地笑了两声,他抱紧怀里的蔺玦,转身稳健阔步地向炒酸奶的小商铺走了过去。
“走,我们再去给妈咪买一份炒酸奶。”
安澜一边吃着炒酸奶,一边看着爷俩在自己面前撒丫子绕着游乐场跑,倏然产生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错觉。
她不由轻勾唇瓣。
但弧度很快便收了起来。
再怎么其乐融融,也是错觉……
蔺玦毕竟是蔺一珩跟他原配妻子生的孩子,而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
MAL财团。
首席办公室。
荀阳倏然敲响了门,获准后抱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将其递给蔺一珩。
“首席,核准过了,夙北提供的信息跟我了解到的,毫无偏差,您打算怎么处理?”
前段时间,夙北传过来一份文件。
是关于蔺一珩前段时间的车祸真相,以及安澜被绑架的查证结果。
“呵……”蔺一珩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文件,冷笑一声,“他们两个现在在哪儿?”
“江小姐已经被冷月带走了,萧冥目前在夙北的手里。”荀阳回答道。
蔺一珩眉梢轻挑。
他用力将那份文件捻成了纸团,攥在自己的掌心里,尔后蓦然向垃圾桶中一掷。
“咣当——”
纸团在垃圾桶中晃了两圈,终究停下。
蔺一珩遽然起身,长腿迈出自己的办公桌,留下一个决然的背影,“备车。”
迈巴赫很快便来到了冷月的基地,这是一处地下暗场,极为隐秘。
江心瑶目前就被关押在这里。
“阿珩,真的是你吗?”她见到蔺一珩向自己走来,感觉像是沐浴了曙光一般,破涕为笑,“你是来救我的吗,阿珩?”
蔺一珩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江心瑶慌了,她双手双脚都被紧绑着,只能保持着一个屈辱的跪地姿势。
“阿珩,求求你救救我!”
“这些人……他们绑架我,想要我的命!”
“你救救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都是萧冥自作主张!
蔺一珩垂眸望着江心瑶。
如同一个睥睨人间的上帝一般,桀骜而又倨临地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