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瘦金体。原来这副瑞鹤图,乃是宋徽宗所画。更是字画双绝,相映成趣。
一时间高拱更是震惊麻了。
宋徽宗的画,不仅仅在后世是非常非常非常值钱。在明代也是价值千金。严府在这里挂宋徽宗的画,就好像是在墙壁上刷了一层黄金差不多了。
高拱这才看其他的画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宋元名家,乃至本朝名家,都在其中,更让高拱震惊无比的,其中居然还有一副本朝宣宗皇帝的飞鹤图。
本朝皇帝的御笔,一般家庭,恨不得供奉在香案上,日夜跪拜。而严府居然将画挂在墙壁之上,这里面蕴含的含义太深了。
如果说,之前的种种,还仅仅是富。毕竟这些享受,只要有钱就可以了。而这个行为,就诠释了什么是贵。
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本朝皇帝的御笔。更不要看这画,估计在宣宗皇帝所有画作之中,不能说最好,也算是成色不错的画作。
这样的画,必然是从宫中流出来的。民间是没有这东西的。能搞定宫里的东西,这本身就是权力的象征。
而拿到这样的画,居然不好好收藏。居然挂在墙上。似乎要做装饰作用。如此明目张胆,似乎一点也不怕人知道,一点也不怕人告密,毕竟严府的权势,这样的一点点小事,即便说给嘉靖听,嘉靖估计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错处。
这就是主家的权势了。
高拱仅仅是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这个时候,听见其他脚步声,高拱回头一看,却是李春芳为首的一众人等。
高拱立即上前打招呼不提。片刻之后,就来了几个人。都是清贵人物,要么是翰林院的,要么是国子监的。大多不掌实权,看来严府将他们划在一起了。
都算是翰林院体系之中,大多也是庶吉士出身。算是一个圈子里面的。其中以高拱官职做高,推为上首。纷纷落座。
落座不久,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大鸣大放。不知所以,一个仆役上前说道:“诸位不好意思,刚刚传来的消息,陛下有旨意到,而今主家都在前院准备接旨,诸位大人,要不要一起观礼?”
高拱看了一下身边的人,说道:“诸位一起去看看,陛下对严府有何恩典吧。”
于是一行人纷纷起身,去前院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举之上天
高拱到了前庭。却见整个院子里都站满了人。高拱第一个感觉,就是这是在宫中。
原因无他,就是几乎文武百官都到齐了。这些人上朝习惯了,而今接圣旨的时候,下意思按照官衔高下。在朝廷上排列来站。高拱一下子早到了自己的空缺。与身边的人纷纷站了过去,将翰林院的空缺补上。
随即就见黄锦缓缓而来,满脸含笑,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首辅严嵩,辅弼中枢二十余年,劳苦功高。特赐公爵俸禄,兼支各官俸禄。钦此。”
这圣旨话虽然不多,但是内容十分丰富了。
一句话,严嵩发财了,而且发大财了。
首先公爵俸禄也是高下的。那是因为不同公爵功劳不同所造成的。但是大体上,公爵俸禄都在千石以上,而大明俸禄规定,有几个不同加衔的官员,仅仅领一分最高官职的俸禄。也就是不管你是什么官,都按照最高那一个官领钱,至于其他的纯纯是荣誉称号而已。
但是嘉靖一句话,让严嵩的收入翻了好几番。
严嵩的加衔有,少保,少师,少傅,太子太傅等等,一共有七八个之多,都是一品二品的。也等于严嵩一下子能多领好几倍的俸禄,再加上公爵俸禄,折合成银子,大概有两三千两之多。
虽然比动辄数十万两的巨额财富还少。但是对于一般人来说,能年入两三千两,如果家庭负担不重的话,其实也就是财务自由了。
即便严嵩这个身份,只要不弄什么大排场,也能维持住了。
只是对严家来说,这更多是一个荣誉而已,严世蕃一顿饭,就恨不得用数千两银子。
严嵩颤颤巍巍领旨谢恩不用说了。
一番仪式过后,仪式似乎重新开始。严嵩大寿,又有嘉靖特许,严世蕃办得极为阔气,不同的场合招待不同的人,几乎将整个北…京城之中的舞女乐师都招来了。即便是严府周围的大街上,都搭建了十几处戏台,可谓欢天喜地。而在严府庭院深处,自然有给不同人欣赏的美人与歌舞。
只是这边刚刚闹起来,忽然又听一声公鸭嗓子,说道:“圣旨到。”
刚刚散去的众人,又纷纷聚集在前庭之中。
高拱一看来人,心中忽然一突,说道:“太子?”
来人不是太子是谁?不仅仅是太子,还有景王。
景王与太子不对付,但是此刻他们却好的如亲兄弟一般,嗯,他们也的确是亲兄弟。太子先宣旨。也没有什么,仅仅是太子代表皇帝送上一副元老重臣的手书。作为嘉靖八十大寿的贺礼。
其实,送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点,第一就是皇帝两次下旨褒奖,根本是别人想都想不到的殊荣。
其次,就是太子与景王一并来此。
太子之前没有准备来祝寿,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太子不喜欢严嵩,但是也有另外的考虑,那就是太子是君,严嵩是臣。严嵩八十大寿,作为老寿星,在寿宴上自己是严嵩最大。
而太子去了,纡尊降贵不说。礼节上也不好处理。
就好像皇帝不轻易看生病的大臣,一旦看了,这位生病的大臣,即便能活,也只能死了。这就是受不起。
故而,太子也仅仅派人送礼物而已。
太子宣读完圣旨之后,与严嵩倒是没有说几句话,倒是景王满面春风,与严嵩哪里寒暄了很久。不知道以为景王乃是严嵩的义子之一。
其实景王不是人贱,非要捧严嵩的臭脚,而是内心之中有计较,而今严嵩的政治影响力,是毋庸置疑的。之前虽然严嵩之前好像被徐阶弄得很窘迫,但是今日严嵩收拾周梦臣的举动,向天下证明了,虎虽然老了,但是余威尚在,景王就是要在太子面前,渲染自己与严嵩的良好关系。达到将严党绑上自己的船这个战略目标。
严嵩自然是一眼看穿了。
但是看穿了也没有办法。
太子没有心思与严嵩说话,不爱搭理他。到了这里,也仅仅是礼仪上的问候几句。而景王是热情过度,而且景王毕竟是亲王,是嘉靖的儿子,虽然不是太子。但总不能一个亲王在这里与你说话。你不理会吧。
而这边,高拱找上太子,低声说道:“太子,你怎么来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太子自己还委屈。说道:“高师傅,哪里是我想来,是父皇要我来的。”
高拱听了,心中微微一动。暗道:“不对啊。陛下不是这样的人。今日严嵩的寿宴有几分古怪。”
一句话,过犹不及。
严嵩身在局中,一时间没有想到,但是高拱在局外,却看得分明。如果嘉靖真为严嵩着想,第一次就让太子来,一次到位,也就罢了。为什么还有第二次。
而且景王也要来。
这种情况下,已经不是臣子能够受用的。
高拱决计不相信,嘉靖没有事先想过。那么为什么?
高拱想不明白,他问道:“陛下没有说什么?”
“对了。”太子似乎才想到:“父皇的口谕,说让我看着,要我仔细揣摩今天的事情。说给我上重要的一课。”
高拱一听,虽然还不明白,今日会发生什么。但是他已经确定,今日一定有大事发生。
与此同时,徐阶也感受到不寻常了。
徐阶也觉得不对。他想了想派人将李春芳叫过来,说道:“子实,你现在回内阁,守在内阁,有什么事情立即通知我。”
李春芳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说道:“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徐阶听了,有一些失望。李春芳是一个好学生。没有那么多小心思,对他也算是忠心耿耿,奈何,政治这一门课,并不是老实人能玩得转的。比起张居正这个内心之中充满自己打算的弟子。李春芳差远了。
如果张居正在这里,他决计不会问有什么事情。
他自己就能品出来不对。
徐阶说道:“味道有些不对。你快回去便是了。记住,有什么事情?如果来不及通知我,就自己做主。记住,该怎么办。”
徐阶也是拿不准。只是做提前预备而已。
不管做什么事情,内阁都是大明朝政的中枢,这种局面在嘉靖朝之前,还不确定。但是在嘉靖朝之后,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即便皇帝要做什么事情,也是绕不过内阁的。
李春芳作为翰林学士,有资格在内阁行走,而今严嵩大寿,内阁之中除却一些中书舍人之外,就没有主事的。李春芳一过去,官职就能压过那些中书舍人。成为内阁之中官职最大的。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徐阶就能通过李春芳第一时间了解。甚至李春芳在关键位置上,还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当然了,这就是要李春芳自己的了。
如果没有事情,虚惊一场,也无所谓。就当有备无患了。
很显然,李春芳没有这个政治觉悟。他满头雾水的悄悄地离开严府,回内阁了。带着十万个为什么,默默在肚子李腹诽徐阶。
时间快到了中午。正是开宴的时候。严府厨房之中,什么山珍海味,水陆八鲜都备好了。甚至一些提前做的摆盘也都准备好了。
就等一声令下,酒菜就流水一般上了。
只是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来报,圣旨,圣旨又来了。
严嵩脸色也有一些不自然了。虽然身在局中,而此刻严嵩也感受到了不对劲,这不正常。
第一百一十四章 掷之入地
这一次,圣旨的架势与之前不一样。
首先看见的是大片锦衣卫。为首的就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陆焕。
这氛围就已经有一些不对了。然后锦衣卫分来之后,就有一个人施施然走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周梦臣。
举座皆惊。
严嵩一顺利冷汗都冒了出来。
这个时候,严嵩如果好不明白要发生,他就不是严嵩了。但是有一点他真想不明白,严嵩对嘉靖可以说毕恭毕敬之极,甚至可以用柔媚两个字俩凭借,凡是嘉靖想要的,不管什么事情,严嵩都照办,凡是嘉靖想做的,不管什么样子,严嵩都执行。
在士大夫看来,简直是毫无原则,无大臣体。
这也是严嵩被很多人看不上的原因。
当然了,严嵩借用了嘉靖的权力,为自己谋好处。却也是人之常情。
严嵩知道,他这一段时间,嘉靖其实是有意见的。但是两人之间,并没有根本性冲突。最大的冲突,是严嵩在很多事情上处理越来越无力了。
这也是严嵩有些承担不起朝廷重任了。
毕竟,是八十岁的人了。在处理政务上,有些比不上当年。
但还不至于要严嵩死的地步吧?
严嵩立即看向严世蕃。
严世蕃有些后知后觉,他脸色铁青,看着周梦臣,说道:“他怎么来了?”在严世蕃看来,周梦臣此刻应该夹着尾巴躲在皇宫之中才是。
严嵩此刻似乎一下子有了力气。说道:“庆儿,你没有什么瞒我吧?”
严世蕃说道:“没有。自然没有。”
严嵩看着严世蕃没有说话,本来浑浊的眼神,变得炯炯有神起来。说道:“真的。”
严世蕃说道:“真的。真的。”话虽然这样说,严世蕃却有几分底气不足。
周梦臣此刻已经开口了。说道:“严阁老,接旨吧。”
一行人再次跪下。周梦臣朗声说道:“奉陛下口谕,追回所有赐给严府的御制文书。对了,今日所赐的不在其列。”周梦臣声音放缓,说道:“阁老有小人说阁老对御制文书保存不好,陛下一声兴起,想要查看一下。不要误会,千万千万不要误会才是。”
严嵩脸色不变,心中已经跌到了谷底。
无他,夏言第一次被放逐,就是因为御制文书保管不当。
当时夏言与嘉靖在南巡的事情有矛盾,后来逐渐发展更深,嘉靖一怒之下,要求夏言将御制文书,还有密奏银印一并交出来。夏言不舍得,上书哀求。嘉靖以为夏言已经将御制文书损毁,就令锦衣卫去搜寻,后来发现,并没有。
但是最后夏言还是滚回老家,待了一阵子。才被嘉靖再召回的。
这就是夏言三起三落之中的第一次。
而今这一次,这个举动,是非常强烈的象征意义。
还有这一件事情,来得不是别人,正是周梦臣。其中意味更是深长。
严嵩说道:“周大人,能否宽限一些时间。御制文书太多了。一时间恐怕清点不清楚。”
严嵩这一句话,还真不是借口。所谓御制文书。也就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