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江南大族内部也是有分歧的。
不过,项元汴说道:“请大人放心,我一定尽量的说服他们。”
项元汴没有揭穿的意思,如果能成为周梦臣与其他世家大族之间的传话筒,对项元汴来说,也算有一点点小权力的。
周梦臣说道:“海贸之利到底有多少,你们也是知道的。而今局面很简单,不解决海上的问题,今日之事,三十五十年就会再发生一遍。如果不想再出事,就必须将海外的秩序掌控在手中。”
“海贸之利,其不胜过田土之利?”
项元汴说道:“学生明白。学生回去之后,一定好好与他们说一说,让他们了解大人的良苦用心。”他微微一顿,说道:“我却有一件事情,要禀报大人。”
周梦臣说道:“说吧。”
项元汴说道:“海宁的事情从一开始,我就想着坐观其变,只是后面的局势发展,其实与我项家无关。”
周梦臣有些不在意的说道:“是吗?”
只要能与江南士绅达成协议,海宁卫的一些事情,而今已经不重要了。
项元汴只能将项家的家丑一五一十的说给周梦臣听,说道“请大人明鉴,这一件事情,我项家从头到尾都没有怎么参与进去?”
周梦臣说道:“那你说,这些人是什么人?”
“这………………”项元汴有些犹豫,他其实还是怕得罪人。毕竟世家大族之间,其实都有彼此的默契。
周梦臣说道:“不要告诉我,嘉兴发生的事情,你当时不知道,现在不知道吗?”
话说到这份上了,项元汴只能说道:“我不大清楚,但是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这些人应该是松江府的人,很有可能是徐家的人。”
周梦臣一愣,说道:“松江徐家。”
项元汴说道:“正是。”
周梦臣一时间心中翻滚无比。
周梦臣而今与徐阶的关系还不错,毕竟,徐阶而今在中枢形式不利,所以对周梦臣的倚重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过去的。
这种关系或许会因为新的变化而产生决裂,等新的变化。但是决定不是现在。
周梦臣就觉得很奇怪了,为什么松江府徐家会这么怨言的针对他。
其中之关系一时半会梳理不清啊。
项元汴似乎看出了周梦臣的想法,说道:“大人,或许这不是徐阁老的意思,而是徐阁老的公子下手的。”
“徐蟠?”周梦臣问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项元汴说道:“我不知道他有什么想法,但是徐家大公子为人,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之前的吃相一直都是很难看的。反正很多人都看不惯他们。”
周梦臣心中一动,他倒是能够理解为什么很多人看不惯了。
很多人是什么人?自然是利益受损的世家大族。毕竟松江徐家的发展,简直是吹气球一般,在徐阶当官之前,家中还不过一些薄田而已,但是到徐家回乡的时候,已经是占据了松江几乎全部的土地。甚至还在临近的一些府县的土地。
这么高速度的增长,最大的可能是吞了别人,那这个别人是谁?自然是之前利益受损的人了。
周梦臣心中暗道:“或许不仅仅如此?”
周梦臣这会儿,才感觉到何心隐对他有一些疏远了,毕竟周梦臣很多场合都鼓动他的气学,这与何心隐与在江南盛行的心学一脉。截然相反。
而到了这个程度,也很难说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但是周梦臣不会放弃自己的气学,也是而今忙得厉害,以至于没有时间讲学,周梦臣准备将眼前的事情处理掉,将来有时间了,在江南办一场盛大讲学,好将气学打入江南。
也算是吾道南传最好的办法。
所以,双方在这方面的矛盾也就越来越深的,这也是彼此都能感受得到的事情。
虽然周梦臣在江南站稳脚跟,心学一脉的帮助,对周梦臣来说,已经大大下降了,但是心学在江南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所以矛盾也基于慢慢的显露出来了。
项元汴却不知道不其中问题,或者太在乎其中的问题。于是项元汴说道:“我听说大人与徐阁老关系不错,在下看来,不如飞书一封给徐阁老,请徐阁老处理一下家事。”
周梦臣说道:“也只有如此了。这一件事情我来处理,其余的就静候佳音了。”
周梦臣也想用这一封书信,想试探一下,徐阶到底是如何看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项元汴说道:“请大人,放心数日之内,必然有消息。”
一场夜宴就此过去了,项元汴还想请周梦臣见识一下,江南美人的温顺的时候,周梦臣可没有这个想法,他并不是对就刻制,但是奈何,明代人在某些地方太过开放了一点。比如文人雅士不讳言谈春宫。周梦臣或许不在乎某些事情,但是在与别人一起的时候,就敬谢不敏了。
即便如此,第二日,项家还是将一个戏班子,大概几十个人,一并送到了总督府中,为总督添乐。
双方刚刚展开合作,周梦臣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就将这个班子,暂且留下来了。
而周梦臣一封书信,将关于松江徐家的事情,报告给了徐阶,想看想徐阶的反应。
徐阶接到江南周梦臣的书信,自然是立即打开了。
只是看了之后,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这跌坐在椅子上,好一阵子才叹息一声,说道:“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儿子。”
其实徐阶对于徐家发生的事情,以及他自己儿子的一些作为,并非不知道的。只是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徐阶在朝廷之上,可以说是除却严嵩之外,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但是对于自己的儿子,却是难以下狠手的,更不要说,徐蟠与徐阶之间,有心结的。
这个心结就在科举之上,徐阶不允许徐蟠科举。
具体原因这里就不展开说了,总之徐阶觉得他而今身居高位了,作为自己的家人,就要谨慎。毕竟徐阶看见了太多,被自己家人拖下水的官员,远的不说,眼前的严嵩。何等精明的一个人,结果被自己儿子给坑了,还有之前的屠大学士,就是因为子弟考科举,被严嵩抓住痛脚,一下子给拉下来了。而知子莫若父,自己儿子有几斤几两,徐阶还是看得出来的。徐蟠最多一个州县之才。
一般情况下,出来做官也就罢了,但是而今徐阶与严嵩之间斗争白热化,徐蟠作为徐阶的儿子,严嵩岂能不注意,而徐蟠太多破绽了,徐蟠的性情也不稳定。总之一句话。
徐蟠一旦踏入官场,很可能成为徐党与严党斗争的一个劫材。
而徐蟠本人很难承受这样的打击,有人在暴风雨之中扶摇直上,但是有些人在暴风雨之中,只要被淹死,而徐蟠在徐阶看来,就是一个会被淹死的人。
徐阶这才要将自己儿子当在官场之外,只要他在家里好好奉养母亲,安排家里的一切就行了。这也是在保护他。
第四十五章 徐阶的安排
只是徐阶一番好意,却没有被自己儿子领会,徐蟠不仅仅没有领会父亲的一番好意,反而更加怨恨,觉得徐阶为了自己的前程,自己的仕途,却要毁了他徐蟠的一生。
毕竟在明代这个社会氛围之内,没有进士出身,做什么事情都矮人一等。如果是寻常人家就算了,毕竟考进士还是有难度的。即便是很多江南大家族,也不能保证自己每一代都有进士,比如项元汴就是国子监生出身。这也是他在周梦臣面前自称学生的来源。
学生虽然简单,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如此自称的。
在徐蟠看来,父亲成为内阁之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自己做儿子不求如同严世蕃一二。只求政治上有些好处,不过分吧。
却不想被徐阶按在家中。名义上是侍亲奉孝。但实际上是困在松江。让他一身才华不得发挥。
这让徐蟠岂能不恨。
所以,徐阶与儿子的关系并不是太好的。当然了,这年头儿子是断然无法反抗父亲的。但是徐阶在北京,诸事缠身,很多事情都处理不完。对徐蟠的教导无非是多谢几封书信而已。
而徐蟠硬要当耳旁风,徐阶又能怎么样?总不能放下北京的事情不管吧?
这一次安排江南诸多事务,徐阶特别给徐蟠交代过,配合周梦臣一切工作。却不想弄出了这般模样。徐阶不知道,徐蟠这蠢货,是被人当枪使了。还是徐蟠自己逆反心理冒出来了,非要与周梦臣闹这做。
不过,徐阶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是江南世家将徐蟠当枪使了。
倒不是徐阶为自己儿子开脱,只是他太清楚自己儿子了,才知道徐蟠是什么样的人。
天下父亲没有不爱自己儿子的。徐阶是何等人,在内阁之中可以说阅人无数。如果自己儿子真有才能,有本事。徐阶能不安排,是的,官场是凶险。但是徐阶总有办法将自己儿子安排妥当,先好好的熬资历,等什么时间自己退下去了,再让门人子弟推上一把。不敢说入阁。能挂尚书衔致仕,也算不错。
只是,就是太清楚徐蟠是什么样的人。他权衡之后,才觉得徐蟠最好的一生,就是老老实实的吃他徐阶的余荫。老老实实在家里照看一家子,看看徐家子弟之中,有没有成材的。
单单他自己,恐怕也不敢违背徐阶的命令。
这背后定然有人教唆与撑腰。
徐阶感叹一声,说道:“周梦臣的确好运气。我这儿子真是……………?”
徐阶深知,大明天下水最深的地方,就是京师与江南。
江南随随便便扒拉一个家族,上面就挂拉一两尚书,几个巡抚,甚至别的官员等等。即便是徐阶也不敢说自己能摆平江南这些世家。不过,徐阶即便是在江南,也能感受对江南世家整体风向,也是有所把握的。
可以说,倭寇给江南世家极大的打击。谢家的遭遇是一个典型。
所以,江南世家而今最大的问题,不是别的,就是倭寇。只要能将倭寇干掉,恢复太平世界,他们是愿意付出一些代价的。但是又不愿意付出太多代价,虽然他们不清楚周梦臣想要在江南做什么。但是一见周梦臣的架势,就知道,一定要出血。
他们其实也不是不愿意出血。但是即便是出血,也是要讨价还价的。
毕竟,这些家族主事的人其实大半都是从朝廷上退下来,虽然已经不管事了,但是政争的经验一点不少,他们知道即便他们愿意付出一些代价,也不能低头躺平,原因很简单,如果很多事情太过顺利,对方很容易得寸进尺。
只是,他们每一个家族都不愿意出来,与周梦臣硬顶。
原因很多,第一就是对周梦臣的能力,还是有些满意的。
毕竟,周梦臣一来就打了一个前所未闻的大胜仗,振奋了江南的民心士气。让江南百姓都松了一口气,觉得有周梦臣在江南,倭寇就不敢来。这也是这些世家大族想要的。
其次,就是他们只要不是眼瞎,都看得出来,周梦臣未来是何等的前程。今日即便给周梦臣一个教训。将来周梦臣如果报复他们该怎么办?
总之,合计来合计去。觉得要给周梦臣一些阻力,让周梦臣知道,东南势家不是好对付,却不想自己出头,他们彼此一碰,忽然发现,哎,我们这个不是一个愣头青。于是,就推徐蟠出头。
估计徐蟠被人几句,东南势家之首吹捧一抬,又想周梦臣再厉害,也是他爹的部下,自然原因拍胸脯出头了。徐蟠还没有蠢到家,还知道套一层马甲,奈何项家家主,也是滑不溜秋的。感觉不对,立即向周梦臣投诚了。
这也是这些世家大族最大问题,他们永远不可能齐心合力。
除非,将他们逼到绝境之中。
徐阶之所以说周梦臣好运气,就是这一件事情牵涉到了徐家。徐阶不得不表明自己的态度,他本来不想插手的。毕竟,他需要周梦臣作为对付严嵩的冲阵大将,但也仅此而已,而今周梦臣下车斩赵文华,以至于逼得严党壮士断腕。让徐阶一时间声威大震。不服当初溃势。江南这边被周梦臣占住了。也从双方交战的核心区域退出来了。
所以,徐阶想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京师,放在怎么在京师挽回局面。至于周梦臣在江南做个什么样子,抱歉徐阶并不关心,徐阶甚至想让周梦臣在江南好好的待上三五年。好好纠缠在江南。
在京师大事抵定之前,不要回京。
是的,徐阶已经嗅到了严嵩倒台的问题。因为,经过严世蕃的折腾之后,让嘉靖在双方关系认定上,已经到一视同仁的地步。要知道,刚刚开始的时候,在嘉靖心中,是以严嵩为主,徐阶的作用,就是牵制严嵩。
只要嘉靖心中这个定位一日不变,徐阶不管怎么做,也不可能让严嵩下台,正因为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徐阶才在很多时候限制自己对严嵩的进攻,因为攻也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