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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朝邑坐船到壶口,并不算远。
周梦臣远远看见壶口的时候,就觉得与往日不同。在黄河东岸,有了一个港口,而在这个港口对面,也有一个小小的港口,这两个港口给人的感觉,却大为不同,东岸的港口用了大量的水泥。泊位要比西岸的港口多得多,而西岸的港口,更像是一个渡口。
周梦臣提出疑问之后,很快有人给周梦臣解答。
东岸港口,乃是原本设计的两个港口之一,但是西岸港口却不是,那是百姓自发的建立起来的港口,就是为了联系东岸的壶口港。
因为壶口铁路在东岸。在此之前,即便是少数旱地行舟,但是大多数时候,没有人这么走的。而今却不一样,壶口这边形成了一个大工地,自然聚集了无数人员。不仅仅是山西人,还有陕西人。
毕竟,两省只有一河之隔,如果不是陕西这边的地质条件不适合修铁路。周梦臣未必不会将铁路修到陕西。
省界这东西,在地图上表现得很明显。但是对百姓来说,并不存在什么天然屏障。既然山西这里有活干,能讨生活,自然有大批人过来。也就形成了这一个港口。
正如周梦臣所预料的一样,虽然有个别船只是以此为目的地,毕竟从这里到陕西一些地方,比如宜川。还是比较近的。
周梦臣心中暗道:“恐怕未来的壶口镇将是天下名镇了。与朱仙镇,景德镇。佛山镇,汉口镇,这天下四大名镇相提并论了。”
就好像大运河修建好之后,大运河沿线就成为非常繁华的地带,清江浦这个地方,后世很多人都没有听过,但是却是当时长江以北最繁华的几个地方之一,就是因为清江浦在运河之中重要地位,有天下粮仓等一系列称号。
而壶口也有成为秦晋北方交通枢纽的潜力,如果真能做到这个地步。壶口的未来也是不可限量的。
就好像很多个因铁路而兴起的城市一样。
后世的壶口不过一个旅游区而已,并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但是在这个时空的壶口,必然在历史上绽放出浓墨重彩的一笔。当然了。或许将来因为铁路的普及还是衰弱。但也遮掩不住他曾经的辉煌。
一想到这里。周梦臣就有一种极大的满足感,以铁路为笔,在万里江山上作画。这是一种男人才能明白的浪漫。
很快,船就靠岸了。
周梦臣踩在码头结实的水泥地面之上,感受到脚下的触感,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种在后世寻常看见的地面,已经在大地上渐渐的铺陈开来。
“拜见大人。”“见过老师。”一行人行礼道。
周梦臣说道:“起来吧。徐杲,铁路怎么样了?”
徐杲说道:“已经修建好了,并且投入运行了。”
周梦臣一愣,才想起现在不是后世,后世铁路投入运行,有很多项检查与验收的,但是而今铁路是第一条,全长也不过十五公里。而且没有人比修建铁路这一批人更懂铁路,即便是检查验收,也是这些人来。
更不要说,这年头的火车,未必有马跑得快。能有什么事情,不过是半路抛锚,十几公里,就是抬也能将火车抬回去。所以,根本没有那么麻烦,几乎是蒸汽机车运回过,组装好之后,就开始上路使用了。
其中也出了很多问题,甚至出现过脱轨。但是因为车辆慢的惊人的速度,也没有出什么大事情。
周梦臣说道:“那去看看吧。”随即周梦臣大步走向车站。
不管壶口镇的未来是多光明,而今的壶口镇还是一片荒地,最大的建筑,就是港口铁路,与车站。
车站与港口距离相当近,周梦臣一下船就看见了。不用人指引,也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走。不过,他忽然看见一排排整齐的木头箱子,立即想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就是他设想的集装箱。
当然了,因为这年头起重动力有限,这箱子也不大。周梦臣没有细细测量,但是仅仅看目测,就是一米到一米五之间的一个正方体。周梦臣说道:“集装箱也搞出来了。”
徐杲说道:“有老师的指点,弟子岂能不做好。只是……………”
周梦臣说道:“只是怎么了?”
徐杲说道:“单个一个集装箱根本不算什么。无非是一个木匠话而已。但是需要用大量的集装箱,却有问题了。”
周梦臣说道:“什么问题?”
徐杲说道:“一是船的问题,二是木材的问题。”
“船少,木材也少。”
“本来吧,黄河航运的船只就不多,能接受集装箱规格的船只更不多了。木材更不要说,老师您看,这两岸的山都是光秃秃的。根本没有树木,没有树木哪来船只?”
周梦臣听了,眉头一紧,看了看黄河两岸的山。不得不承认,徐杲说得对。山上几乎没有大树。
山西是华夏先民最先开始生活的地方,多少年下来,树木都被砍光了。这也是黄河泛滥的原因,水土流失。而周梦臣打通了黄河航道,需要的不仅仅是通畅的航道,还有运输量足够多的船只。
周梦臣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这一点。
因为黄河的特殊性,周梦臣搞出来的方式,是水陆联运。也就是说,黄河之中的船只仅仅是跑黄河之中一段路程,而不是全部。这样的情况下,也造成了各地船只难以补充。
需要各地各自造船。但黄河中上游,都不是木头多的地方。汉唐已经将西北大树砍的差不多了。后面的宋夏百年战争,几乎将西北的小树给砍光了。几乎绝种。
第七十七章 坐火车
黄河用的船只并不算大,但对木材的要求不小。甚至要支撑起来,周梦臣心目之中的航线,别的不说,单单是三门峡到壶口之间,船只要有千余艘吧,这才是最基本的。
没有这个船只数量,根本不可能完成周梦臣想要的运输吞吐量。
周梦臣心中一动,说道:“徐杲,你没有解决办法吗?”
徐杲说道:“弟子愚钝,请老师指点。”
周梦臣说道:“造船一定要用树?”
徐杲一愣,心中若有所思,但又想不明白。他自然是学习过浮力定律的。似乎觉得,造船与树木并没有关系,但是除却木材之外,改用什么代替啊?他一时间想不明白。
周梦臣心中已经决定,将造船的原材料换成铁。
很多事情,利与不利是互相转化的。就好像而今。西北没有大树,缺少木材。如果从其他地方弄来木材,比如辽东,运费都要超过了木材本身的价格了。而铁却不一样,随着新技术的诞生与不断地改进,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铁的价格只会越来越低的。而且铁的产地就是朔州,也不单单在朔州。因为周梦臣知道,鄂尔多斯有的是大量的露天煤田的,有没有朔州煤田好,周梦臣不知道。
但是周梦臣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鄂尔多斯靠近黄河。而且包头是有大铁矿的。所以,在河套地区建立一个大型冶铁基地,是非常可能,到时候因为黄河水运的关系,将铁价打到木材价格下面,也未必不可能。
不过。铁代替木材成为造船的材料,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材料问题,还有很多其他的问题。
最简单的生锈问题。一艘木头船,保养好了用几百年都没有问题,但是一艘铁船,能用多少年,就要看情况了。最少国家船只强制报废年限,没有超过四十年的。
可见水对钢材的腐蚀。
这还是后世。已经有过很多办法了。而且钢材也更新迭代过多少次,而今的钢材,到底能支撑多少年,周梦臣也不知道。但是如果钢材支撑的时间太短的话,也是没有经济效益的。
这就要靠弟子们的努力了。
周梦臣决定先点一下,让他自己去想。毕竟自己想出来的东西,要比别人告诉他印象更深刻。
周梦臣将这一件事情先放下来,已经来到了车站。
这里的时候的车站。简陋之极,什么都没有。虽然周梦臣想修双线,但是最后还是打住了,这一条单线铁路,只有一辆蒸汽机车。车辆掉头就是一个问题了。铁路尽头有一个圆形的道路,让蒸汽机车在上面转上一圈,能掉头了。
除此外,什么样的建筑都没有?
没有站台,没有候车厅,没有路灯,没有调度室。也没有栏杆,没有围墙。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是车站。
看着这里,忽然觉得在铁路这个问题上,还是任重道远。
立即有人搬来小凳子,让周梦臣踩着凳子上了车。
周梦臣并没有直接上车,而是围绕着铁路与火车转了一个圈,详细看了一下这火车。
总体上来说,给周梦臣的印象只有一个,那就是简陋,非常简陋。
火车之上,也很简陋。
一节节车厢,倒是很符合周梦臣的设想,但是车厢之上,空荡荡的。只是放着很多椅子。中间的是太师椅。一看就是让周梦臣坐的。只是周梦臣看着周围的人,他们难道没有考虑过,椅子与车辆不是一体的,遇见急刹车怎么办?
殷宗伊立即上前介绍道:“老师,这个机车是我设计的,能拉七节车厢,装上十万斤货物,还能运行自如。”
周梦臣说道:“不错。”
十万斤货物,等于多重?这个载重量在后世简直是少之又少。只是周梦臣看来已经有零的突破,特别是周梦臣看见蒸汽机车上面做往复运动的轮子,就知道,殷宗伊能做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将蒸汽机大大推进了一步。
最少不是当初仅仅能用来提水的蒸汽机。可以做一个持续的稳定的动力源了。
不像之前,单独每一样机器,都需要单独设计。
在周梦臣看来,殷宗伊这个弟子在蒸汽机上的努力,足够他作为大明的瓦特了。虽然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那都是未来的事情了。殷宗伊还哟普足够的时间去成长。
得周梦臣一声称赞,殷宗伊有几分喜形于色。
虽然说,殷宗伊这么多年在外面历练。与晋商合作,家资早已十几万两之多,殷家也被列入大明富豪之列。而且上升形势非常明显。但是殷宗伊对周梦臣的态度就越是恭敬。
一方面是因为殷宗伊知道,只有紧抱周梦臣的大腿,才能保全家业,虽然殷正茂而今也升官了,但是殷正茂的官职,远远不足以庇护殷宗伊的发展形势。
而周梦臣这几年,已经不是当初在工部的小官,不仅仅名扬天下。更有赫赫战功。这样的人物,更带来更大的光环。
另外一方面,却是在学术上对周梦臣的佩服。
很多事情,就是内行人才明白。
周梦臣而今已经不从是具体的科研了。但是他对自己的弟子们,也从来不吝啬指点。当然了,这种指点,就好像周梦臣对徐杲一样,更多是引导性的,在周梦臣看来,殷宗伊可以为大明的瓦特。
但是其实这个瓦特也是他一手指点出来的。他将蒸汽机上的难点,都给了殷宗伊足够的指点。
当时殷宗伊或许没有明白,但是时间一长,突破之后,再看周梦臣的指点,就会豁然明白,原来老师早就给我讲明白了。只是我自己太过愚钝。不明白而已。
在这方面,很多弟子离开周梦臣之后。或者自己独立研究课题的时候,碰壁碰的满头包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老师有一双看穿一切的眼睛。离开老师我是什么也不是。
他们当然不是什么也不是。
但是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作为第一代科研人员,他们有很多坑需要填,这不是周梦臣一个人可以做到的。一个科研体系的建立,不仅仅需要天才,还需要足够的人才,一点点去铺平道路。
周梦臣的科研,其实带有几分重复实验的感觉。所以,速度飞快,但这本身是不正常的。只是周梦臣弟子并不知道,所以达不到老师的效率,只觉得是自己不正常。
殷宗伊在别人面前,或许能以自己的功绩自傲,但是在周梦臣面前,得一句夸奖,就欢喜的好像一个孩子。
“老师。咱们上车吧。”徐杲说道:“弟子修建这一条铁路,还想请老师看看的。”
周梦臣点点头,说道:“也好。”
立即有人搬来凳子,垫在下面。让周梦臣踩着凳子上车了。周梦臣上车坐定之后,忍不住吐槽说道:“徐杲,你应该在外面修一个台子,与这里面地面持平,如此一来。做什么事情不就方便了?”
徐杲听了,一拍脑门说道:“老师说得对,是我疏忽了。是我疏忽了。”随即立即拿起一个本子,然后用铅笔记录下来。
这也算是周梦臣弟子的习惯了,习惯用铅笔,随时记录东西。
“诸位大人,是不是可以开车了。”车厢外面有人行礼说道。
周梦臣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