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梦臣这才看见了壮观的一面。这里是一片丘陵地带,大概有好几里的地面全部是黑的,中间有一些地方有植被,就好像是孤岛一般,但是更多地方都是没有植被的。
周梦臣亲手挖了一块煤。他不知道这煤的质量如何,但是有这么大一块煤矿。直接挖煤就行了,成本降到了最低。这简直和土一般无二。
周梦臣顿时生出了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这么大煤田,没有人占住。
这一片煤田在周梦臣看来,那简直是无价之宝。是天赐的工业基础。
但是在当地百姓眼中却不是这样的。
当地百姓不将着东西当一回事,最大的原因是太多了。
没错太多了。
这个时代煤的用途不过是取暖而已,而朔州这么煤多,但是山西其他地方的煤就少了吗?也不少。犯不着为了煤跑上几百里。所以对他们来说,这一片煤田最大的用处,不过是谁家没有燃料了,来这里挖两车就是了。
甚至这些裸露的地面,也有这些百姓的功劳。
毕竟,即便煤田也不是不能长植物的,北方沙尘暴这么大,盖上一层土再过几个春秋,就会野草了。也正是百姓时时取用,才将露天煤田显露出来。
周梦臣立即敲定了,说道:“告诉朔州知州,这里已经被我征用。殷兄军器监就建在这里。”
虽然周梦臣不知道朔州有没有什么大铁矿。但是没有关系。朔州临着桑干河,大不了从其他地方运输过来铁矿石。毕竟在煤上的成本,只有人工的情况下,铁矿石稍稍增加一点成本也算不了什么。
甚至周梦臣暂时敲定,用浑源铁矿,让浑源铁矿先从浑水到桑干河,然后再从桑干河逆流而上到这里。
殷正茂考察过之后,就在朔州西边选了一个地方修建军器监。不,不应该叫军器监,按这个时代命名原则,应该是叫做朔州监。
不过,在此之前,周梦臣首先要做的一件事情,那就是修建城池。
毕竟大同不是北京。
军器监这样的重地岂能没有城墙守护,甚至周梦臣还派出大军驻守。
不过而今周梦臣手中的人马不多,只能安置在这里千余士卒而已。剩下的之后再说。
军器监筹备之中。
周梦臣想了想,派人去找李儒让李儒来这里一趟。
李儒来了之后。周梦臣让他看了看煤田,最后说道:“上一次大同的事情,是我对不住叔父,而今我想补偿一二。”
李儒说道:“补偿,怎么补偿?”
周梦臣说道:“而今大同百废俱兴,特别需要水泥,其实我自己就可以在这修建一处水泥作坊,但是愿意将这一件事情交给世叔来办。你觉得如何?”
李儒说道:“你也知道,这一件事情我不好说话。要我说怎么都行。但是这里面不是我丰城侯府一家的事情。”
今日李儒也算松了一口气。
毕竟上一次大同的事情之后,李儒已经感到了北京勋贵与周梦臣之间有了深深的隔阂。这种隔阂周梦臣未必担心,周梦臣身后与徐阶,他真要与勋贵们闹翻了,一时间这些勋贵未必能耐周梦臣何?
但是李儒可就惨了。
他在大同待不下去了。
李儒在大同担任的可不是虚职。他是实打实的掌控三千士卒。而今又多三千大同兵。戚继光而今已经被周梦臣调做他用了。虽然李儒在军中依然有很多丰城侯府的家将辅佐。但是李儒也在成长之中,渐渐的有了几分合格将领的气质。
很多人才都是这样的。
有些人才都是历练出来的,即便是下愚之人,只要投入足够多的资源,未必不能成才。只是对太多人来说,这成本太高了。高到不能接受。
李儒就是这样,先有戚继光打底,再有丰城侯府老将扶持,用各路人马来给李儒练手。、
李儒而今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程度,很多将领的本事,不上战场是不知道的。但是李儒却感受到自己成长了很多,而且这种上下一心,厉兵秣马准备应对鞑子来袭氛围也是非常好的。
对李儒来说,这里可比北京好多了。
所以他不想双方闹翻。
周梦臣想了想,写了一封书信,给了李儒,说道:“这样吧,你将这一封书信,用最快速度给世叔,让世叔来决断吧。”
周梦臣之所以这么大方,一方面固然是为了弥补双方的问题。毕竟周梦臣在外,京城之中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多了。周梦臣也不是无休止的维护双方的关系。真到了某人,周梦臣也不是不能先下手的。只是而今主动权不在周梦臣手上。
其次,还不是穷闹的。
大同太穷了。
穷到了什么程度。
穷到了周梦臣一计算在朔州修建一个军器监的成本之后,周梦臣立即知道自己或许什么也做不成了。毕竟做什么都要本钱的。而他手中的钱,修建一个军器监就差不多用完了。
剩下一点,也是断然不能动用的款项。
那么周梦臣一直心心念念的水泥作坊,还有其他方面的工作怎么办?
要么拖,要么让别人来办。
周梦臣并不在乎自己赚不赚钱的。反正在大同镇境内的,都归周梦臣管,有钱的时候,可以用钱卖,没有钱的时候可以挂账。什么?你说他不让挂账。关键时候,周梦臣不介意用刀枪说话。
再说又不是不给钱,只是挂账而已。反正周梦臣本来没有准备让大同镇还,让这些勋贵去找户部要去。
或许其他人是不可能从户部要过来仗的,但是勋贵们却是未必不可能的。
而且整个北方富裕的省份,也就是山西了。山西人口密集,更有元朝留下的好底子,战乱比较少。这也是一个市场。北京的水泥运入山西是很难的。毕竟山西的路并不好走。但是朔州就近多了。
这也算是合则两利合作。
甚至周梦臣还可以将其他一些边角料的生意交给勋贵们来做。
比如铁矿石的运输与采购,比如精铁的销售,等等。
特别是铁矿生意,这绝对是一个要后台的生意。几乎每一个富矿都有一个势力人家在后面。周梦臣已经在大同大杀特杀,而今在清理地方,有些太过了。不过引入这些勋贵之后,周梦臣就可以省下很多心思了。
毕竟,谁的后台有这些勋贵的后台硬,几乎直接通向大内了。
李儒不知道周梦臣具体想法,即便知道了也不在意,各种算计他见多,他立即将书信发出去了。好家伙,直接用的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可见勋贵势力之嚣张。
第三十六章 得子大同
周梦臣与殷正茂一起,理顺了地方关系,为军器监打下一个根基。不过按殷正茂的估计,一两个月之内,可以打造冷兵器,三个月左右可以打造一些相对简单的火器,如果想打造火炮,就要等更长时间了。
而且这还是简单的估计而已。
真要做起事来,出现预料之外的事情,也很是正常的。
不过,周梦臣在朔州待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原因很简单,杨继盛毕竟不是巡抚,很多事情他是没有权力拍板的。只能催周梦臣回大同。
就在周梦臣准备回大同的时候,下面人回报,说是京师来人。
周梦臣与殷正茂相对一眼,心中暗道;“来得好快。”
这个京城来人,定然是京师勋贵的代表。
只是从朔州到北京,打一个来回时间可不短。这短短十几日功夫,可以说效率非常之高。
周梦臣连忙去迎接。
却见丰城侯世子李儒,正与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说话。
李儒见了周梦臣与殷正茂过来了,连忙起身迎了过来,并给周梦臣介绍道:“这位是丰润伯世子,曹世忠,曹大哥。你书信之中的问题,他全权负责。”
周梦臣在军中的时间不短,一看曹世忠,就是知道曹世忠是一个武人,在武艺上下过苦功夫,这从他的身形,手臂,还有一些细节住的痕迹,比如手中茧的位置,手臂摆放的位置上,等等,这种习惯性的动作可以判断出来。
练武的人有一句话,就是功夫上身了。也就是身体上都有习惯性的条件反射,真到战场之上,很多战斗都是电光石火不经过大脑的反应。
就是与敌人拼杀一回合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随即冷汗直冒。
周梦臣在大同见惯这样的人,就好像江南多读书人一般,西北多武夫。说起来不稀罕。周梦臣身边的很多将领都有这个能耐,但是周梦臣听他说丰润伯世子,就有一点好奇了。
丰润伯曹家在京营之中,虽然不是什么高门,但也是在土木堡之变前后封爵的将领。也算是源远流长。而当代丰润伯此刻在南京,协助魏国公镇守南京,虽然与魏国公不能比,但是到底是嘉靖放在南京的一只眼睛,还是颇受宠信的。
这样的门户之中,能出一个下功夫练武的世子,却是一件异事。毕竟练武的吃得苦,可是结结实实的。
勋贵大部分子弟连读书都未必能读出什么名堂了,更不要说习武了。
仅仅是一眼,周梦臣对曹世宗的印象就好了几分。
一行人宾主坐定,曹世宗说道;“先给周大人报喜。周夫人在数日之前,已经产下一子,。而今母子平安。我来之前,特别去要一封家书。周大人请看。”
周梦臣听了,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瞬间本来准备好的很多谈判方案都在脑海之中消失了,眼前又好像浮现出李云珍的音容笑貌。立即算时间。去年八月怀孕,而今已经是六月了。
已经是十岁怀胎了。
只是如果算算生产日期,稍稍有一些不足月。
算算时间,他三月中来到大同。发动大案用了大半个月,春耕有了一个月有余,出大同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中了。在整个大同走了一圈,已经不知不觉走了一个多月了。
身边有做不完的事情,心头有理不完的思绪。每日睡觉都很艰难。都是瞪着眼睛在黑暗之中反复思量,不知道到几更天才缓缓睡去。
这样的情况下,他早已将妻子与儿子忘到一边了。
他此刻双手接过丰润伯世子手中的书信。就好像对待艺术品一般,小心翼翼又非常急切的打开。从里面拿出数张信纸。
周梦臣看着李云珍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报平安的书信,似乎家里的一切都是喜气洋洋,任何问题都没有。但是周梦臣怎么肯信。定然是怕他担心,能写进书信之中的,就是一切都好,无须担心。
这也是周梦臣家书之中常写的文字。毕竟很多事情,即便写到书信之中又能如何,不过让人徒徒担心而已。能写的,能报唯有平安喜乐而已。
还好母亲已经从武昌赶来了。有母亲照顾,周梦臣也算是放心。
还有儿子出生的时候,有八斤重,是一个大胖小子。最后一夜信纸上,什么也没有写,只是按上孩子的手印与脚印。
从上面看,脚印还好。恐怕孩子不乐意伸开手。印上的痕迹,不是一个完整的手印,而是蜷着大拇指。不细细看,还看不出来。
周梦臣细细抚摸着信纸上已经干涸的朱砂印记。只觉得好像跨越数百里,与自己的孩子轻轻的握手。一瞬间眼睛就有一些红了。似乎都忘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忍不住说道:“大同这小子,定然将他娘折腾坏了。”
说完之后,才发现这里不是说这个的事情。
周梦臣轻轻的将手中的信纸塞进信封之中,说道:“抱歉了,一时间情难自已。”
曹世忠说道:“周大人说笑了,周大人伉俪情深,让人羡慕啊。而且周大人有子,周家有后,这是周家大喜事。”
周梦臣调整了一下心绪,行礼说道:“多谢曹兄将内子的书信捎带来。”
曹世宗说道:“哪里的话,即便我不大带来,也不过迟三五日而已。”
曹世宗那这一封书信的目的,也是拉近双方的关系。即便他去捎带书信。周家岂能不将这样的大事禀报家主。
曹世宗还将话题牵扯到了孩子身上,曹世宗说道:“周大人,令公子叫大同?”
周梦臣说道:“对,这是出京前都说好的事情。就以大同为名。有天下大同的一日吧。”
几句家常拉下来。
周梦臣与曹世忠逐渐的熟悉了。渐渐的将话转到了正事上了。
周梦臣问道:“关于宫中的事情,可曾料理清楚?”
曹世宗说道:“周大人特别交代此事,我们岂能不重视,据说丰城侯亲自拜访了黄公公。不过黄公公说他不插手,甚至宫中上上下下绝不插手。”
“哦?”周梦臣有些奇怪,说道:“这是为什么?”
既然京师水泥作坊有宫里的份子,在外地这要不要有,这其实是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但是周梦臣觉得还是引入比较好,一来,虽然太监有很多恶名,但是不得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