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皇后子宫之中的瘤子已经到了子宫不堪重负的地步了。
今后情况只能越来越严重。这一次出血,折腾了好一阵子才算是将人将鬼门关之中拉了过来。但是下次怎么办?下下次怎么办?还不如现在立即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毕竟这样大出血的险情,甚至比手术之中的事故还要吓人。
薛已沉吟片刻,看了看李云珍说道:“周夫人,你觉得………………”
李云珍深吸一口气,他看了周梦臣一眼,见周梦臣的眼睛之中满是鼓励,一时间有一种强烈的使命感与成就感冲上心头,立即说道:“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哪怕她从小都想成为一位名医,但也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为皇后做手术。这种梦想达成的感觉,让李云珍内心激动之极,她只觉得精神亢奋之极,似乎刚刚疲惫都不见。
真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她觉得,而今他能大战三百回合。
嘉靖说道:“那就今天夜里吧。”
薛已说道:“今天夜里,灯光不够吧。”
“这一点没有问题。”周梦臣说道:“请陛下放心,请陛下召冯保,并让他带来大量镜子,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夜晚做手术,急需灯光,小爱迪生是怎么解决的?
好吧,这一篇课文已经被证伪了。甚至,文章之中具体的方法,周梦臣也记不清了,但是周梦臣并不觉得能难道自己。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入夜之后,西苑之中,还是一片忙碌。
各人都在准备。
周梦臣带着冯保主持手术室改造工程,一时间也搞不成什么无菌室,但是各种清洁工程,并将等过照明的事情给搞定。
而李云珍对着各种解剖图,与薛已讨论手术式,经过大量解剖,宫中早就有大量详细之极的解剖图谱,而且李云珍搞剖腹产,对子宫一块的结构也是非常清楚的。
子宫摘除术,从各种积累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但问题,这毕竟是第一次。
之前没有这样做,不是不能做,而是没有需要。
医术进步是很吃病人的。薛九针与李时珍的医术为什么能突飞猛进,不就是他们在边关,见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伤势,需要解决各种各样的难题,才积攒了各种各样的术式。
京城敢做外科手术人就更少了。其中女人的比例更少。对于子宫摘除术有需要的更加稀少了。
为了以防意外,李云珍与薛已翻来覆去的讨论,将所有意外情况一一表明。准备解决办法,争取万无一失。
而黄锦更是带人去收罗珍贵药材了,特别是人参。
这是担心方皇后在手术之中撑不住,要准备很多老山参,准备让方皇后在手术的时候,当萝卜来啃。
不过,这么大的动静,消息也未必能全部瞒得住。当然了,外面的人不知道具体病情,只是知道皇后病危。
第一百章 开始
东岳庙中。
陶仲文与邵元节相对而坐。
一年的时间,给他们两个人带了很大的变化。
一年之前,他们是大明宫廷的宠儿,横行霸道,即便是夏言也要给几分面子。一年之后,他们在北京只是在苟延残喘。他们无数次梦见,锦衣卫忽然闯进东岳庙之中,将他们绳之以法。送到菜市口吃上一刀。
而今监斩的就是周梦臣。
他们无数想离京回南方。
但是一来,他们舍不得北京的荣华富贵。二来,他们也担心,回家就能逃得了吗?北京这里要杀他们,他们除非逃出大明来,在北京,在南方不就是一个下场吗?
当然了,还有一个人给了他们希望。
碍于那个人的显赫地位,他们才忍得住。希冀有翻盘的那一日。
而此刻,他派人传信。是动用他们两人的时候了。
陶仲文叹息一声,说道:“这一件事情我来做吧。”
邵元节说道:“陶兄,你可要想好了。而今我们什么也没有做,此刻立即收拾行李逃到深山之中,从此不问世事,即便是陛下又能奈我们何?但是你这一去,就深陷其中,恐怕不能全身而退了。”
陶仲文叹息一声,说道:“邵兄。怕是没有经历过深山清苦吧?我是山居过,外人说是神仙生活,唯有局内人才知道是什么样的日子,我即便是死在北京,也万万不肯过这样的日子了。”
“周贼胜我一局,愿赌服输。今日再有一局,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赢。”
邵元节叹息一声,说道:“罢罢罢,我陪你走一遭吧。”
陶仲文说道:“不,你留在这里,我一旦有一个万一,还希望道兄为我收尸。”陶仲文随即起身,手中拂尘一甩,目光坚定,看着快要阴沉下来的天,说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我且看此去,是诛,是侯?”
在宫门落锁之前,陶仲文终于进了宫。
而这个时候,方皇后的手术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将西苑的一个宫殿清空。周梦臣与冯保布置了不少灯,通过镜子的反射,聚集在手术台上,即便是夜里光亮度也不输于白日,或许比后世手术室的光芒也暗淡不少,但在这个时代是足够用了。
李云珍主刀,薛已负责用针灸麻醉方皇后。
不得不承认,针灸麻醉法,很吃郎中。薛已虽然毫不藏私,但是能将这一套针法真正吃透的,也唯有薛九针而已。别的人都差了一筹,所以薛已不放心外人来做这一件事情。
除此之外,还有两三个郎中做准备。一旦出事,随即准备上去帮忙。
而周梦臣与冯保也在手术室门口坐着。
一是担心,他们临时搭建的照明措施出现什么问题,随着准备解决。
二却是周梦臣担心手术出什么问题。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方皇后药到病除,转危为安。最坏的结果,是方皇后死在手术台上。周梦臣都需要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做准备。想办法在皇帝那边开脱,从这里角度来看。
周梦臣比里面的人还要紧张。
而嘉靖却不在这里。
在应天阁之中。
他闭目坐在八卦台之上,感受着天上的星光聚集在身上,手掐子午,想要入定。
只是怎么也静不下来。
毕竟他心有牵挂。
嘉靖如何不想在手术室外面等着,他却知道,他身份不一样,他越靠近手术室,带来很可能不是好效果,反而是负面效果,故而他才来这里打坐,澄净心神。只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嘉靖忍不住用拂尘敲了一下云罄。
黄锦立即进来说道:“陛下。”
嘉靖说道:“那边开始了吗?”
黄锦说道:“看时间,还差一会儿。”
嘉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一挥手,就要将黄锦打发下去。
黄锦心中暗暗叫苦。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嘉靖内心之中烦躁,忍不住的时候,就敲云罄叫人,叫过人过来,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说两句废话,将黄锦打发了。然后如此反复。
黄锦心中一动,说道:“有一件事情,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嘉靖说道:“讲。”
黄锦说道:“陶道长进宫求见。”
嘉靖皱眉说道:“他来做什么?”
黄锦说道:“那么奴婢去打发了?”
嘉靖思忖片刻,说道:“不,叫他过来。朕要问问,他元神出窍之术,有没有修成?”
其实这就是嘉靖内心之中,一直有的矛盾。一方面他已经相信周梦臣很多科学的说法,但是另一方面,嘉靖从小就是在道教氛围很深的家庭环境之中长大的。
他爷爷宪宗皇帝。他父亲献皇帝都是虔诚的道教徒。这种熏陶,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断掉的。
反应在对陶仲文,邵元节的处置上,就很矛盾。
一方面不喜欢,另外一方面,还留在京师,也没有怎么加罪。如果水银这一件事情,不是与他们有关系,而是牵扯到其他朝臣,请看他们的下场,会不会比杨廷和一家好多少。
所以,此刻陶仲文来嘉靖。
嘉靖一方面表现出不满,但是内心深处,未必期望陶仲文能给他带来一些惊喜。
这就有一点像男女关系。
女方对男方种种抱怨,说明还有可能。但是一旦没有了抱怨,很可能就没有可能了。
黄锦立即说道:“是。奴婢这就去。”
就在黄锦去将陶仲文叫过来的时候。手术也正式开始了。
手术室之中。
方皇后满脸羞红。
她此刻身上虽然有衣服,但是下体附近却是裸露的,谁让她要做手术的地方尴尬。虽然薛已也想全部换成女郎中,但是奈何,这个时代女医生是稀缺品,李云珍之所以能如此成长,是因为有周梦臣的宠溺与支持,还有李言闻不在北京的原因。
无他,周母对周梦臣的话从来没有二话,虽然她对李云珍未必不是没有微词的,奈何儿子喜欢。
如果李言闻在北京,或许还能管管女儿。但是他不在,自然让小两口,无法无天了。
除却李云珍之外,一个能帮上忙的女郎中都没有。
薛已也只能让其他几个帮忙的郎中离得远一点,在皇后身边的唯有薛已与李云珍,还有两个小太监打下手。这两小太监其实不是太监,而是中官村的无名白。在惠民医院进入中官村之后,很多无名白都进入了医院工作,担任护工的责任。
不过,而今他们就是太监了。今日之后,他们在宫里也算是有编制了。
种种准备都好了。薛已说道:“娘娘得罪了。”只见他苍老的手中,拿出好几个根针,一根接着一根刺入这方皇后身中,不过片刻,方皇后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李云珍一身倒穿的白大褂,与后世的手术服差不多。毕竟有周梦臣的思路在里面。
此刻她带着口罩,头罩,手套,拿起一根线,方皇后的小腹上区区一压,顿时有一道黑线。然后取来一柄手术刀。将锋利无比的手术刀头部,轻轻一按,就刺入皮肤之中,随即拉开第一个道口子。
接下来一层层,还要好多层。
子宫摘除术,有很多方式。但是而今,李云珍只会一种,就是如同剖腹产一般,从腹部下手,一层层的切开。将东西取出来,不过之前取得是孩子,而今取的是子宫。
一旦进入手术之中,李云珍双眼就炯炯有神,容不得一丝游移。她的全身心都投入手术之中。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病人的身份。只记得自己的手术。
第一百零一章 天意
此刻陶仲文也深吸一口气,来到了嘉靖面前。
嘉靖坐在八卦台上打坐,目光似闭似开。言语之间,微微拖着长腔,说道:“所来为何?”
陶仲文深吸一口气,说道:“天意示警,臣敢不冒死禀报陛下。”
嘉靖眼皮子一抬,说道:“天意………示警!”
陶仲文说道:“正是天意示警。”
嘉靖语气平缓,说道:“难道天意就没有教你元神大道?或者,告诉水银有没有毒吗?”
陶仲文跪在地上,说道:“陛下,臣蒙陛下恩宠,以区区一乡野道士而有今日,陛下疑臣枉法乱纪也好,疑臣无能修仙也好,臣都不敢辩解,但唯独毒害陛下之事,臣是万万并不会做的。”
“还请陛下明鉴。”
嘉靖淡淡的说道:“如果你真是有心为之,你活不到现在了。”
陶仲文说道:“谢陛下。”他微微一顿,说道:“元神大道,向来极难,道门之中,鲜有能脱壳而出之人。臣鲁钝之姿,一时不能尽悟。让陛下失望了。只是对于水银之事,臣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嘉靖目光淡漠的看了陶仲文之一眼,说道:“讲。”
陶仲文说道:“当日之后,我思来想去总是不通,于是遍访天下外丹名家,终于参悟出其中道理。”
“修行之道,乃是逆天行事。有一道得,就有一劫生,此天地平衡之大道,万事万物都在劫中,这正是万物为铜,造化为炉之理。修行之中,有三灾利害,成仙前后,有雷劫,成仙之后,也有四九天劫。等等,而外丹术,看似不生劫数,但是劫数在丹中,服丹可以增长功行,也有丹毒,这正是大药大毒,小药小毒,无药不毒的道理。”
“只是这劫数牵连子嗣,却是臣所不知道的。”
“你的意思是朕修行不足,才有此劫数,这都是自找的。”嘉靖语气微微阴沉起来。
陶仲文背后见冷汗,却咬着牙说道:“臣不敢言。”
不敢说那就是了。
这是陶仲文用命去赌的地方。
他知道,在水银之事上,他一定要给嘉靖一个交代。但是一个怎么样交代,才能嘉靖将此事翻篇。陶仲文想来想去,只能兵行险招了。其实这一次赌的不是别的,赌得是嘉靖肯不肯认错。
人最难的是否定自己。
嘉靖前半生一直在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