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罗二幸运,刚才经过的民兵巡逻队,从他身边走过时,无聊地讲起了他们的任务,从谈话里,罗二知道了,这帮子民兵今天是最后一天巡逻了,那也预示着,专列要来了。
这里是一处上坡路段,千分之六的爬坡道,让通过隧道的火车,速度大减,就要赶上自行车的速度了。
隧道里,火车喘着粗气,轰隆隆驶了出来,就在冒着蒸汽的机头冲出隧道的瞬间,穿着雨衣的罗二,起身跳了下去;蹲坐在他身边,浑身湿漉漉的大灰,也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噗”,罗二一脚陷在了黏湿的煤堆里,身子一歪,整个人仰躺在煤车斗里;“噗”大灰更倒霉,一头扎进了煤里,满脑袋的碎煤咋子。
轻声吐出一口闷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罗二瞄了一眼前面的机头;从模糊的玻璃窗看去,机车里人影晃动。好在,这雨实在是太大了,忙碌的司炉工根本没注意,身后的煤水斗里,多出了一人一狼。
再一细看脚下,罗二吓了一跳,他是第一次跳火车,没把握好火车的速度,一下跳进了第二个煤水车里;这是外交专列,安全起见,中国方面特意增加了一个煤水车斗,让火车的一次性行驶里程加大了一倍,不用频繁地沿途加煤加水。
而中方的好意,就了罗二一命,要是按平时的惯例,他刚才直接就跳到了警卫车厢上了,那沉重的响声一旦惊动了士兵,甭管什么大雨,迎接他的肯定是一阵凶恶的弹雨;为了保护首长的安全,罗二挨枪是肯定的了。
从厚厚的煤堆里拔出双腿,罗二靠在角落里,任凭身上的雨衣被雨水冲刷个不停,他现在不能被发现,也只能先忍受着。
张开宽大的雨衣,把脏兮兮的大灰搂在怀里,罗二低下头,开始蓄养体力;为了等待专列,他可是蹲在隧道上将近四个小时,身子再强也得歇歇。
一路绿灯关照下,朝鲜代表团的专列毫不停息地驶出了山海关,径直奔丹东而去;按朝方的要求,这次,专列是要把他们一路送回新义州;在米格走廊的势力范围里,火车的安全性很可靠。
30个小时,火车出了山海关后,雨是不下了,但呼呼的寒风把穿着雨衣的罗二,动得浑身僵硬,只好不停地吃东西,还得把大灰给照顾好了,现在大灰成了他的热水袋,抱着还能相互取暖。
夜,火车在丹东车站短暂停留了一会,警卫战士全部换上朝鲜士兵后,长鸣一声的机车,隆隆驶过了鸭绿江。
就在车厢里的人们准备休息,以待天亮的时候,罗二也打开了几听牛肉罐头,“咔,吱”刺刀插在罐头上一转,挑飞铁盖,罗二熟练地一拧,把整块肉插在刀尖上,大口吃着。
“咣当”,空罐头盒扔到一边,罗二又取出一听,现在过了鸭绿江,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一路上,他很是不满提心吊胆的日子,现在好了,不用在意暴漏不暴漏的。
果然,他的举动被警惕的警卫发现了,身后的车厢里,车门被快速打开,一个漠然的面孔伸了出来,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煤水车。
罗二感叹一句,这厮的耳力还真不差,随即把脑袋猛地伸出了车梁,对着那名士兵呲牙一笑。
已经准备转身的士兵,被罗二黑黑的脏脸唬愣了,他也没想到,装煤的车斗里,还藏着一个人;直到罗二森白的牙齿冲他一笑,这才赶紧摘枪。
晚了,罗二需要的,是有人把车门打开,其他的,还不需要。
“刷”,数道蓝光闪现,潜藏已久的军蚁们,张开饥渴的口器,迎面扑在了士兵的脖子上,在散手的指挥下,士兵尚未到底,蓝光划过,冲进了车厢。
为了不引起怀疑,给自己留够脱离的时间,罗二暂时不愿破坏车厢的外表,但是车厢里面,他就不在乎了;那木质的车厢门,在军蚁的嘴里,犹如酥脆的饼干,粗糙了点,也能下肚。
没有放出大灰,罗二把这家伙紧紧攥在手里,论起啃食的速度,还是让军蚁们下嘴的好,起码不会血糊糊的难看。
半个小时后,罗二收回了军蚁,从火车的煤水斗里一跃而下,辗转进了铁路旁的山区;转身,罗二瞟了一眼即将进站的火车,那干干净净的空车厢,也不知道迎接的干部们是何感想。
作为一名侦查兵,罗二是合格的,但他明显没有政治头脑,他哪里知道,举手放出的军蚁,给这个战火刚刚熄灭的半岛上,带来了多大的变化。
艳阳当头,第二天,足足睡了十几个小时的罗二,在山间的小溪里,和大灰一起,乐呵呵洗了个凉水澡,把一身的煤灰彻底洗干净。
嚼着压缩饼干,罗二盘坐在一个干燥的山石下,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取出了地图,这是他从大力那里拿到的,朝鲜军事地图,很不错,够自己好好琢磨一下。
按他的想法,一定要找一个适宜的山头,这回受了大罪,给朴正勇出了大力气,那报酬也该挑一挑,最好是带一个小溪什么的,自己爱干净不是。
罗二想得挺好,但他和朴正勇的秘密交易,是在是太简单了,仅凭着几句话,要拿去人家一座山头,是那么好拿 的嘛。
要是任何一个认真的商人,来交易的话,还不写下一份厚厚的协议,把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不过这样的话,也不是秘密交易了。
看了好一会,找了几处自己满意的地方,这才把地图收好。
当然,罗二也不着急着去和朴正勇联系,这专列事件,受益人是朴正勇他们,还是先避避风头为好。
一星期后,罗二忍不住该朴正勇发出了电报,没有只字片语,而是一个大大的问号,把他眼下的心情传达给了朴正勇。
很快,一封简短的电报,被罗二译了出来,“平壤西,特1团军营?”这家伙,自己都成了通缉犯,还把自己引到军营,不会是要拆桥吧。
慢慢把电报稿撕成碎片,顺手扔到了小溪里,罗二站在那里矗立良久,今后的路,他是在是看不清;不过,要是这个大舅子耍赖,或抓自己去邀功,那还得看自己手里的刺刀答应不答应。
暖洋洋的午日阳光下,罗二踏上南下的山间小路。
令他疑惑的是,头顶的天空中,竟然不时看见轰鸣疾驰的战机,那机身上熟悉的徽记,明显是南韩军队的标记。
什么时候,老李的队伍胆子如此之大,敢开上飞机乱窜了?罗二对夏天里签署的那份协议,深深愤怒起来,合着,牺牲了那么多战友的战争,还没有真正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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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二十七章、取名罗家山
二百二十七章、取名罗家山
一天后,一身人民军士兵制服的罗二,坐着一辆吉普车,驶进了平壤西面的山里,那里,有一个刚刚组建的特种军团,团长正是朴正勇的亲信。
本来,罗二凭步行是没法走这么快的,但是,他身上的制服漏了陷。
志愿军的军装他不敢轻易穿,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短短的几个月,就连人民军也更换了胸章,别人能很轻易地看破罗二的身份:他身上穿着的不是正宗的在役军装。
于是,罗二在一道关卡上被拦了下来,随即,他讲明了身份,道出了朴正勇的名字。
很快,一番电话联系,罗二和大灰坐上了吉普车,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人民军特1团军营。
“吱”,吉普车还未停稳,老早就在军营门口徘徊的朴正勇,几步冲了过来,“罗二,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了。”
扑上来的朴正勇,抱着罗二狠狠拍着肩膀,嘴巴凑到罗二的耳边,“谢了,妹夫。”声音轻飘飘的,让耳力敏锐非人的罗二,也几乎听不见。
“那是,你可是给了我好东西,我哪敢不尽力。”罗二也不含糊,反手使劲抱着朴正勇的膀子,让这个家伙没法挣脱,他才不愿只得到一句掏心的感谢,还是要实惠的好。
罗二华丽的意思,把朴正勇嘴里的话直接噎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瞬间恢复了老成稳重的样子。“没说的,一口唾沫一个钉,走,去团部。”
对罗二的脾气,朴正勇还是有相当的了解,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人家把活干了,要是没有相当的酬谢,指不定还要掀麻烦,趁热打铁吧。
要是罗二再歇个几天,那可不是一个山头的事了,能忽悠就忽悠;想到这里,朴正勇的热情增加了好几分,拉着罗二的手更不愿放开了。
嘴角带着笑,罗二隐晦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几名警卫,那肃穆的表情以及戒备的姿势,让罗二也有些不自然;这人升了官,性命就显得尤为重要,爱惜羽毛的心情也能理解。
但愿,他朴正勇还能想起那集中营里的战友们,好了伤疤忘了疼那就坏了,罗二微微摇头,随着服装整洁的朴正勇进了军营。
身后,大灰眼神不善地打量着四周的士兵,那黑洞洞的枪口让它心情极为不悦。
走进办公室,也就是一间普通的木板房,朴正勇殷勤地接过罗二的背包,亲手倒上茶水,他这一番举动,让罗二心里更不踏实了。
喝了几口热茶,说了几句闲话,朴正勇也不矫情,拉开墙壁上的幔布,一副朝鲜半岛的军用地图,豁然出现在罗二眼前。
“你看,经过最高党委会议决定,这三处山地,由你挑选,作为你的民宅用地,”朴正勇煞有介事地拿着一根铅笔,在地图上指点,不过,他指点的地方,也证实了罗二的不安。
三处相隔忒远的地方,简直是一个锐角三角形,分别在朝鲜北部的三个边境地区,两个靠海,西朝鲜湾和东朝鲜湾,另一头更狠,就在苏联和朝鲜边境。
好嘛,感情你是要我给你朴家守卫边境啊,罗二愣了一下,冷冰冰地瞅了这个大舅子一眼,“我说,那地方你也好意思给我,连个人毛都没有,我不要。”
在罗二的心里,还不如给他在平壤腾出一块地,建上一院子房,优哉游哉地过上日子,岂不比守在荒山好的太多,他从小在京城长大,习惯了喧闹的城市生活,也看惯了人头攒动的街市。
“好我的妹夫呀,在平壤给你一块十里的地皮,你还是杀了我吧”闻言,朴正勇的脸上一团愁云,也是,要安置的军队干部一大堆,罗二示范一出,那还不乱了套,平壤就那么大块地方,你说安排谁不安排谁。
再说了,社会主义国家里,兴起这么一股封地潮,那些个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还不笑掉大牙,估计李承晚也羡慕的眼里出血。
“影响,影响你懂吗,你要是去平壤,那好,给你一个院子,别嫌小,十里是绝对不可能的。”朴正勇斩钉截铁地回答。
看来,这就是他的底线了,罗二心里嘀咕一句,自己的身份也够麻烦的了,万一跑了风声,还真不好办。
抿着茶水响了一会,“那你说,我要哪个好?”他的期望,随即破灭。
“别指望我,省的将来后悔。”朴正勇根本不上当,把罗二踢来的皮球,转踢了回去。
看着墙上的地图,苏联边境是不可能的,那里的气候自己也受不了,东边,那里简直是满地荒山,自己去了也成了野人,不行。
眼光无奈地看在西边的海岸线上,也就这里了,长山串,这个靠海的尖角处,勉强吧;罗二伸手,在那个凸出海里的角上,轻轻点了点。
他这一点,让朴正勇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就和党委会上讨论的一样,罗二不出意外地选择了长山串地区,而那里,正是海域边界模糊的地方,也就是说,罗二以后要和南边的李承晚,纠缠在一起了。
朴正勇没想到,罗二这轻轻一点,竟然点出了朝鲜版的“百慕大”,当然,他知道了也晚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也是掺了料的馅饼,搞不好带毒。
谁方的人没有长远眼光,人家早早看到了这一步,也在不知不觉间给罗二套上了缰绳;你罗二要想安生,势必要把麻烦放倒,那好,海防省了一块心病。
心里欢笑着,朴正勇的脸上却表现出严肃的摸样,他再也不想和罗二纠缠,直接拿出一份土地证明书,“你可以到长山串地方政府,在他们那里有你的具体地契,但是,地契上的名字,必须是朴姬善的名字。”
朴正勇这么一说,罗二也能谅解,身上背着该死的通缉令,这消息朴正勇不能不知道,人家不说,那是给自己面子,揭破了谁都不好看。
“成”,罗二干脆利落地点头,他没看出朴正勇的想法,但也提了要求,“我的山头,必须换名字,就叫罗家山。”
管你什么名字,只要在朝鲜境内,也不怕你搬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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