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为什么叫做‘断肠’吗?那可不是伤心断肠的意思。只要在这儿遇上了蜮狮之族,他们便会在你还有知觉的时候,当着你的面,将你的肚内肠子全数嚼碎下肚!蜮者,毒虫或蚁也,也就是说,他们这蚁狮之族像蚂蚁那样凶残。细小的几只蚂蚁,可以片刻间支解大上它们数十倍的蚱蜢螳螂。只要来到了这个地方,遇上了蜮狮之族,那你便一定要死!”
听见他这样的叙述,夷羊九觉得有些好奇,又觉得好笑。
但是想起人还没死透,看着自己肠子被吃个痛快的情景,又让人极不舒服。
夷羊九勉强笑笑,正要说话的时候,四周围此时已经起了阵阵的旋风。
彷佛是为了印证狐偃的说法,本来平静无波的沙漠,这时候居然像是狂风骤雨一般,开始飞砂走石了起来。
在猛烈的强风之中,夷羊九被强风台得眼睛张不开来,却在震耳欲薯的风声中,勉力张开眼睛。
这时候,从眼前的沙漠平野上,突然起了一阵极大的沙中漩涡。
在漩涡之中,这时候出现了昏黄的巨大光影。
元神族的光影。
那光影看起来像是只巨大的昆虫,又像只奇诡无比的猛兽。
从夷羊九见识过元神以来,从来不曾见过这样巨大的元神。
而在那光影的正中央,这时沙丘突然静悄悄地隆起。
端坐在沙丘的正中央,便是一个形貌清秀俊美,脸上、唇边却全是血污的垂髻少女。
风砂中,那少女高高地坐在沙丘之上,俯瞰着夷羊九。
那眼神如冰如剑,森冷得令人心寒。在她的眼神中,彷佛夷羊九下一刻已经注定要变成一个死人。
正文 第十部(千古尘灰) 第一章 蜮狮族之女青衫
千百年来,在晋国的北方,最沙漠蛮荒的地带,有一个可怕的传说。
传说中,在那儿的某个沙漠,住着一群极为残暴可怕的妖魔种族:蜮狮。
在这个妖族之中,女性的妖魔比男妖更为可怕。
这个沙漠,后来被外国商旅称为“断肠沙漠”,但是晋国人都将这此地称之为“蜮狮之女”。
听说如果在这儿遇上了蜮狮族的妖魔,他们不只会将受害者吃掉,而且受害者一时不会立刻死亡,还得眼睁睁看着妖魔在眼前津津有味地吃着你的肚肠。
断肠,指的不是“秋风夜雨入断肠”的凄美意境。
在那儿,断肠就是断肠,和诗意一点点关连也没有。
肝肠寸断,狼吞入腹。
然而,这样的遭遇却还是好的,因为如果遇上的是蜮狮族的男人,把你吞吃干净也就算了,但是如果遇上的是蜮狮族的女人,听说下场会更惨。
比“被人活活吃掉”的遭遇,是什么样的可怕情景?
就因为蜮狮族的女子太过可怖,所以晋国人干脆就把这片死亡沙漠叫做“蜮狮之女”。
狐偃等人都清楚的记得,小时候孩子们啼哭不止的时候,只要大人说声“蜮狮女来了!”,便是最爱哭的小孩也会吓得登时停止哭声。
现在,夷羊九身处之地,便是晋国最可怕的这个地带。
便在片刻之前,他刚刚从最可怕的元神“蚍蛇句芒”的肚腹中逃了出来。
但是现在,在他眼前出现的,却是断肠沙漠中,晋国人闻之色变的“蜮狮之女”!
他仰望着那俊美少女残酷又绝美的面容,不晓得为什么,心中突然忆及一个久远前的记忆。
这蜮狮之族的传说,原来他是听过的!
在他的曾祖羊舌野的记载中,近百年前在羊舌野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经听人说过这种蜮狮族类的传说。
风沙遍地的黄土沙漠,激烈的沙上漩涡,哀声震天、血肉横飞的惨烈画面。最后,剩下来的只有沙面上的鲜血和残肢。
整个空间,像是充满了妖魔一般,风声、飞砂走石,再加上蜮狮少女冷如寒冰的眼神。身处在大岩石上的一众人等,全部都是从“蚍蛇句芒”的腹中逃出来的幸存者,其中又有不少晋国人,他们从小便听着这可怕的妖魔传说长大,对于这类奇异种族的畏惧已经根深蒂固。看着这狂风沙中,蜮狮女孩巍巍俯视的可怕景象,几个胆子小的居然便这样吓晕了过去。
夷羊九当然也害怕,但是因为这蜮狮的传说在他的心中并不是那么根深蒂固,因此他除了有些戒惧之外,还有余裕细看那少女的形貌。
只见她身上穿着极为昂贵的丝袍,但是却只是随随便便斜披在身上,不晓得为什么,那丝袍从肩上全数撕掉,是以露出了她光洁的肩头和臂膀。
她的容貌虽然俊美,但是额际,颈项上却都有着似花纹似刺青的图案。
还有,她的嘴角残酷地留着一抹血污,不晓得为什么,却没有将那血污拭去。
除此之外,她还是个年纪看来只有十六七岁的稚龄少女。
如果不是在这样诡异的情状下出现,光看她的容貌,其实便活脱是个绝世的年轻美人。
然而如果看清楚她身后的那个巨大元神,只怕就不会有人认为她是个寻常女孩了。
在蜮狮少女的身后,此刻狰狞地挺立一个如屋舍大小的昆虫元神,色作淡青,在风沙中映出妖邪的光泽。
在昆虫中,有一种叫做蚁狮,曾往沙中做出旋涡状的碗状陷阱,过往昆虫一旦陷入这个“沙碗”之中,当然便难逃被卷至底部吞食的命运。
那巨大的昆虫元神,有着强健的一双颚剪,在光影中不住开合,令人不寒而??
少女的眼神森冷如刀。四周围的气氛也肃杀骇人。
明知道接下来的任一个时刻,这个让晋人闻之丧胆的著名妖魔将会发动攻击,但是夷羊九却是个胆气极大,又不肯认输的硬骨之人,此刻和少女的眼神对望,虽然她的眼光骇人,但是这卫国的红发男子“要命的小九”却一点也不肯认输,也目不转睛地回瞪于她。
甚至,瞪得起劲了,还对那蜮狮少女嘻嘻一笑。
笑容一出,连夷羊九自己也吓了一跳。
莫非是刚刚从蚍蛇的腹中出来,吓得有点傻了?
否则怎会对这个可怕的传说妖魔做这种面对小女孩的无聊动作?
看见夷羊九的奇异态度,那少女一怔,脸上的寒霜却陡地消失了一下。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彷佛还有点嫣然的小女儿神情。
但是那真的只是一下,眨眼即逝,连和她目不转睛的夷羊九也没能察觉出来。
然后,她在沙尘中缓缓的站起身来,身处的沙丘却慢慢陷入地下,形成了极大的沙中漩涡。
人影在沙尘中缓缓掩没。而那只巨大的蚁狮元神也一个翻身,像是深海中的巨鲸一般,把沙漠当成海洋,“刷”的一声长响,潜入沙中。
而后,一切风平浪静,没有了飞沙,也没有了狂风。
天空逐渐明朗,四周又恢复了原先的寻常沙漠模样。
看见蜮狮少女远去,夷羊九这才整个人瘫软下来,几乎就要站立不住。
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只是有时这偏执的意气居然也有用处,方才夷羊九便是以“反正要杀就请自便”的心理面对蜮狮少女,现在看见她已然远走,才发现背上早已是一大片冷汗。
蜮狮既去,这晋国北部的区域当然便是狐偃等人最熟悉的地盘了,几个晋国家臣除了“燃焰”赵叔盐殒难之外,其余众人都没受什么重伤,这几个人都是晋国公子重耳手下一等一的干练之人,不多久便已经在附近找到人家,安排了车马,一行人便缓缓进入晋国。
夷羊九在那大石岩上,与斐影子司合力将“蚍蛇句芒”的木婴元神取出,仔细的收存起来,原先他还在担心当初桑羊歇银过世之前并没有教他如何采集元婴,却没有想到误打误撞在“蚍蛇”的腹中找到斐影子司。
而在易牙等人方面,易牙虽然在蚍蛇腹中被肉须刺开了几个伤口,但是因为夷羊九救得快,是以受的都只是皮肉之伤,倒是开方因为在蚍蛇腹中待的时间较长,也不晓得遭遇了什么怪事,众人将他身上的透明茧皮拉开,却始终没能将他叫醒。
所幸开方的呼吸仍然平稳,晋国群臣中的介子推精通医理,说他只是中了昏迷之毒,只要好好调养,几日后便会醒来。
经此一役,夷羊九终于好生辛苦地再取得了一个元婴,想起这次战役的凶险,也不禁咋舌。
但是,接下来还要再找火水两个元婴,想起将要面对的艰险和考验,倔强坚定如他,也不禁有些茫然起来。
根据桑羊歇银所说,火婴名叫“祝融”,位于晋、戎狄之间。
而眼前这群人,便是晋国最出色的豪杰。
在这场冒险之中,晋国众人对夷羊九几个的能力也极为推崇,特别是斐影子同通晓元神的神秘特性,将众人救了出来,更是令魏牟等人佩服不已,那力大的魏牟更是坚持要全程揹着斐影子司,说也许这样能够沾一点他的聪明博学之气。
狐偃问了夷羊九几句,知道夷羊九还想要找到火属元婴“祝融”,便邀他一同进入晋国,请公子重耳帮他打探火婴的下落。
以晋国王子的身分,要查起火婴的下落当然要容易许多,因此夷羊九和斐影子司商议之后,便答应和众豪杰一起进入晋国。
走在半途,狐偃向路人问了问时日,才知道“蚍蛇句芒”腹中的时日和外边的世界不同,几个人感觉上只在蚍蛇腹中过了二三日,但是在外边的世界却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月。
这对夷羊九来说是极为不利的消息,因为这也就是说,距离他救回纪瀛初的半年之期已经剩下不到三个月。
看着他恍然若失的背影,斐影子司若有所思,有一刻彷佛想要对他说什么,但是沉吟半晌后还是长叹一声,什么话也没有讲。
晋国,位于中原要冲地位,姬姓,开国始祖是周成王之弟叔虞。
整个春秋战国时代,晋国都是古代中国大地上最重要的封国之一,国土极大极广,比起西方的秦国,东方的齐国都要更胜一筹。
到了战国末期,晋国一分为三,分成了赵、魏、韩三个国家,在战国七雄之中,晋国的分支便占了三个,一个国家分成三份之后还能和其它顶级强国分庭抗礼,由此可见晋国之大,国势之强。
东周时代,晋国的首都位于绛邑之城,也是当代的名城之一。
只是,当狐偃等人回到绛邑的时候,这个大城却已成了一座充满恐怖气息的肃杀之地。
因为早在他们之前一个月,骊蛮之族的女孩骊姬已经来到晋国。
就这一个月的时间,她便已经酿出足以动摇晋国的滔天大祸。
正文 第二章 那俊雅高洁的绝世少年
狐偃一行人回到绛邑,远远地,便看见了那冲天而起的浓烟。
这头颅奇大的晋国智士见识卓越,一看见这浓烟,微一沉吟,便知道城中必然有巨变。
因为此刻晋献公人在城中,而且他的三名最出色儿子重耳、夷吾,还有世子申生都在城内,晋献公父子等人的权利极大,城中也没有足够实力搞叛变的臣子,城外更是不见外敌。
晋城之中向来井然有秩,戒备森严,对城内的安全最是重视,现下冒出了这样的浓烟,一定是发生了极大的变故。
这样缜密的思考在狐偃的脑中只是一闪,他便立刻下了判断。
“城中公子有难!”他大声叫道:“大家快点回去!”
一时之间,人、车、马如疾风一般加快速度,往绛邑便奔。
跑到城下,只看见城门紧密,平日热闹来往的城民早已消声匿迹。狐偃驾着轻车一马当先奔到城前,却从城墙上没头没脑地“刷刷刷”射下三箭。
狐偃的马儿一惊,便长声狂嘶起来,狐偃一边手忙脚乱地拉住马绳,一边抬头看去,这一看,便忍不住开口大骂起来。
“你这死寺人勃题!没看见是我吗?快开门!”
那没头没脑放箭之人是个寺人太监,名字叫做勃题,是另一名世子姬夷吾的家臣,平素因为颇有勇力,相当得到姬夷吾的重用。
此刻他看清楚了来人便是狐偃,听见狐偃在城下破口大骂,连忙大声叫道:“对不住!对不住!勃题真的没看见是狐大夫……”
他的口气虽然恭谨,却仍然没有开城门的意思。
狐偃等了一会,还是不见城门打开,便又在城下破口大骂,勃题听见他骂得生气,却又不能和这位晋国几位公子的娘舅吵架,只得搔搔头道:“不是小的不开城门,实在是国君有命,要我镇守在这儿,不准闲杂人等进来。”
便在此时,他的后来传来一个高亢的声音,语声惶急。
“你瞎了眼是吗?连狐舅也是闲杂人等吗?出了这样的大事,看见狐舅回来了还不开门!”
狐偃闻声不禁大喜,知道这出声之人便是重耳的另一重臣赵衰,听见他的声音,勃题也就只好步下城墙将大门打开。
城门一开,狐偃也懒得和他计较,一行人急行奔入城中,迎面而来的便是赵衰。
“狐舅啊狐舅!”赵衰满头大汗,神情惶急非常,“你总算平安回来了,公子正在伤脑筋哪!快请回去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