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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旭虽然经过几次战斗的磨砺,但他毕竟还没有完全融入古代的这种纯粹的铁与血之中。高旭也明白,或许薛一刀追随自己反清复明,真的不过是换种活法而已。像薛一刀这样的人是把双刃剑,或许将来伤人也伤已,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一把最好的尖刀。
高旭退一步想,江阴热血之地,义兵无数,像舍桥豪杰徐玉扬,江阴螃蟹季从孝,以及那个蟑螂脚夫何常,他们都响应着江阴人那种头可断发不可剃的执着,高举着大明中兴的大旗,但在战斗力上,自是逊色于薛一刀这些沙场老卒磨练出来的兽兵。如今的形势下,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不管义兵兽兵,只要他杀鞑子,就是好兵。
高旭又想起那个号称那个赌输过小妾的老狗才,又想起他被卞之虎如同死狗一样狠揍,做幕僚做到他这份上也够失败的,不由说道:“那个老狗才别杀了,我用得着。”要是按薛一刀的要求,那老狗才必定头一个杀的。他与以前那个高千总有旧,而高旭也需要了解以前的情况。
老狗才一押到高旭跟前,一下子跪趴在高旭脚下,嚎啕大哭了一番,高旭皱着眉劝慰,那知这老狗才越哭越上劲,高旭不由恼道:“再哭,再哭人头落地。”
那老狗才一听人头落地,骇得一下子捂住嘴,硬生生地止住哭,端的是没有一丝骨气,极度的贪生怕死之辈,难怪那卞之虎时常对他拳打脚踢,这种货色高旭也见了也手痒痒了。老狗才极长于察颜观色,见了高旭不耐烦,急忙从地上翻起来,道:“取义兄长,今日的活命大恩,我鲁无巧无以回报,只愿粉身碎骨追随左右。”
原来这老狗才叫鲁无巧,高看了他一眼,听着他典型的绍兴口音,想必他是绍兴师爷出身。只是他年轻年届四十,算起来大了自己一轮多,竟然称自己为兄长,真是无耻透顶。高旭冷哼了一下,道:“当初我真的赢了你一个小妾?”
当初高旭附体那高千总重生时,只见那高千总的家里竟养着十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一看就知道十之八九都是风尘女子,整日围着自己像苍蝇一般嗡嗡作响。第二日,高旭就用银子把这些女子打发得一干二净。或许这老狗才的小妾就是其中一个。
那老狗才鲁无巧点点头,望了一下高旭额角的一个伤疤,暗想这高旭果真被撞坏了头,好多事都不记得了,道:“我那小妾可是出色的扬州瘦马,当初可花了我三百银子,还没来得及。。。”
鲁无巧偷瞧了一眼高旭的脸色,只见高旭又皱下眉,道:“我在常州府里的女子都让我打发了,想必你那小妾也走了。”
鲁无巧道:“没有啊,你赶走了所有人,唯独留下了我那小妾。”
高旭一愣,他记得在常州城的家里留下的只是一名守家的长得颇为清秀的青衣小厮。高旭是医生,对人的身体构造自然一清二楚,那个小厮虽然清秀,但绝对不是女扮男装。高旭道:“那个小厮就是你那所谓的小妾?”
鲁无巧一脸的不舍,点了点头。
高旭一阵恶寒,道:“扬州瘦马不是都是女的么?”
鲁无巧无耻地嘿嘿一笑,道:“也有例外的。”
高旭实在受不了了,强忍着像卞之虎那般拳脚相向的冲动,灵光一闪,道:“你那‘小妾’想赎回去么?”
鲁无巧听罢眼睛睁得老圆,喜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当真?果然?”
高旭道:“当真。果然。不过你要按我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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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许用又从江阴城来到三官殿,高旭把他迎入帐内,问道:“许兄,大家商议得怎么样?”
许用叹了一口气,道:“这些日一直风传鞑子大兵压境,城里虽然人心惶惶,但要举城迁走,数万人户那有这些轻巧。大伙公议到最后,还是打着誓与城池共存亡。”
高旭听罢,暗暗感慨江阴人的骨气,良久无言。沉默了一会儿,高旭又道:“许兄,不畏死固然值得敬重,但一死了之也何曾不是逃避?改变不了剃发令的事实。发不可剃,头也不可断,这样,我们才能做更多有益于这个天下的事。”
许用道:“高旭说的是,但我以我血荐轩辕,血总要流的。”
这时,却听营地之外一阵喧哗,无数扶老携幼的江阴难民从舍桥方向趁着夜色逃来。高旭出营一看这种形势,不由暗想定是清兵大军开到了。派人一打听,果然是清军的主力已开到舍桥,清军为了报复,正分兵四掠江阴境内的乡镇,所到之处,寸草不留。清军主力夜营舍桥,明日上午就能开到三官殿,下午就能兵临江阴城下。
高旭转头对许用道:“许兄,江阴城里的人或许想着凭坚城自守,但城外的这些乡民却深受清兵的荼毒。”
高旭说罢,却见小芸娘在几十个老卒的护卫下,在难民当中穿梭,收聚着那些流落失所惶然无依的孤儿。小芸娘一身素白,洁净的额头上犹如尼姑一般不留一发,平日的风尘气息一丝不存,肃容而行,温语而劝。那些刚刚经历着家破人亡的人们见她气质脱俗,犹如菩萨再世,人人趋之若鹜。
许用也顺着高旭的目光看着小芸娘,不由叹道:“那小芸姑娘果真犹如天仙下凡,端的是风情万千。高兄真是好福气,竟得如此佳人相伴。”
高旭淡然笑笑,至于福气,那是过奖了。以她那敢作敢为的性子,不知天高地厚的行事作风,以及在欢场中练就的百变手段,这样一个复杂的女人,绝对让高旭头痛。想想也是,她在秦淮河上,要应付的对象不论是书生名士,还是官宦权贵,哪个不是这大明朝的精英阶层?她热衷于名望,自然不会失去这样收买人心的好机会。
在一面迎风飘扬的高字旗下,小芸娘慷慨激昂地鼓动着她的宣言,核心言论仍然是她那句一城不守,何以守天下。高旭暗地里摇摇头,这个天下靠守守得住么?她那身为大战略家的孙承宗孙爷爷虽然缔造了一条坚固了关宁防线,但守住了么?自明代以来不断修葺的长城,守住了么?南明倚为天险的长江,守往了么?都没有。这个天下靠守是守不住的。
在许用回江阴城之际,高旭对他道:“许兄,事到如今,江阴只有死战一途。而江阴要坚守,就必须凭着阎应元阎大人的智勇谋划。既然城内有人阻挠阎大人入城,那我就先斩后奏,在清军明日围城之前,我一定到砂山把阎典吏护送到城内,请他主持守城之事。”
现在是闰六月十九日,而历史上阎应元是七月初九入城的。如今能让阎应元提早二十日入城,就可以让阎应元在城内的备战时间更加充分。
接着,高旭从衣袋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了许用。这封书信正是当初从细作身上搜出来的,是那江阴顾守备向常州宗知府的求援信。许用看了,脸色极是凝重,恍然道:“原来如此。难道那他一直百般阻挠陈大人拟请阎大人入城主事的决定。”
本来高旭打算把这封信交给阎应元,让他入城后杀那顾守备立威,但明日清兵就要兵临城下,事态紧急,如果那顾守备里应外合,江阴城是危在旦夕。所以,高旭只得把这封交给许用,让他回城转交陈明遇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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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章 大军压境(三)
江阴境的乡民在清兵大军压境之下有的打算玉石俱焚,有的避祸外县,有的逃入江阴城,有的却风闻歼灭了卞之虎老虎营的高旭高取义在三官殿,犹如溺水中捞着稻草一般,纷纷连夜齐聚三官殿,企望高旭再创以弱击强的奇迹。一夜之间,三官殿竟是聚集了数万乡民,犹如无头的苍蝇,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惶惶不可终日。
乡民当中的士绅耆老们纷纷求见高旭,以求良策。但这些耆老们一见屠虎英雄高旭虽然名气鹊起,但年轻如斯,而且头上只有寸长头发,一看就是剃过发的。江阴人闹腾得这么厉害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不剃发。耆老们一见高旭无发,任高旭如何少年英雄,却是芥蒂顿生。他们的前程命运能交付在一个剃过头的手里么?
看着耆老们不信任的目光,高旭只是暗暗苦笑。这种情形不是第一次碰到了。
幸好,徐玉扬赶到了三官殿。
徐玉扬白天见了清兵遮天蔽日的军势,情知凭着数千乡兵挡不住清军的进逼,便回撤到舍桥。清兵四出杀掠,乡民星散而逃。一路上,徐玉扬会聚着各村各镇的乡兵,打听了高旭在三官殿,便来与他会合。
见到徐玉扬的到来,高旭大喜。徐玉扬直爽,悍勇,爱憎分明,是个真汉子。在乡民之中也颇有威望,想要在江阴收拾人心,徐玉扬是极大的助力。如果说薛一刀的手下都是兽兵的话,那么徐玉扬为首的乡兵,他们为了发冠不惜抛头颅,洒热血,可是名副其实的义兵。
高旭向徐玉扬行过揖礼后,道:“大哥,找到嫂子了么?”
徐玉扬的神色一凝,红着眼圈道:“我把她葬在我们定亲的那棵樟树下。”
高旭暗恨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只得劝慰道:“大哥请节哀。”
当徐玉扬说起驻扎在舍桥的清军主力约有十万之数时,营帐内的耆老士绅们无不色变。一直风传的清兵大军终于开进江阴了。
高旭道:“明日会有二百只船从崇明到达江阴港口。q i s u w a n g 。 c o m '奇 书 网'”
那些耆老士绅们听了眼睛一亮,崇明岛孤悬海外,清军陆师无敌,但水师薄弱。避难崇明到是不错的选择。高旭又道:“江阴城民已经公议与城池共存亡。城内的人可以凭城自守,但城外仍有十数万乡民,毫无屏障以阻清兵。我认为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江阴人暂避崇明,总有一日会杀回来。但是最多只有二到三天的时间,清军势必要封锁港口,而且船只运力有限。所以,妇孺孩童优先,老弱其次,青壮断后。”
众人听了一阵讨论,在场的都是各村镇的头面人物,为了谁先谁后,竟是一番不可开交的争论。
高旭向徐玉扬使个眼色,俩人走出帐外,高旭道:“徐大哥,现在能召集的各村镇的青壮乡兵大约有多少?”
徐玉扬道:“最少有五千。”
高旭道:“你能把他们召集起来么?”
徐玉扬道:“给我半个时辰就可以。”
随后,高旭又让人找来何常。何常个子不高,身形瘦削,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脚夫。但高旭见识过他昨日在舍桥之战的勇猛,这个号称打不死的蟑螂,后劲十足,韧性之坚的确让人敬佩。对于何常的品性,高旭也从季从孝那里有所耳闻,这是一个只认死理的穷汉子。
高旭正色地看着何常,道:“何大哥,你能做到公正么?”
何常有丝不解,高旭又道:“明日我崇明高氏会有二百船只来到江阴的黄田港,运送江阴乡民撤到崇明。时间不多,运力有限,能撤走的人不足三成。我需要一个人维护秩序。”
何常道:“我会让该走的人走,该留的人留。”
高旭极是欣赏他的干脆。当高旭交待完毕时,何常却是道:“这个生意我接了。只是你能出什么酬劳?”
高旭满头黑线,这个脚夫真是让人无语,高旭反问道:“你认为这是一桩生意?”
何常一板一眼道:“天下事,事事皆生意。”
高旭不由失笑道:“好,你说,你要多少酬劳,我能给的一定给。听说你好马,在舍桥之战中,你以三百清兵头颅换得三百战马。”
何常道:“我不要马,要船位。十艘船的船位。”
高旭道:“好。我会调拨你十艘船。我好奇你是运送那些人?江阴城内不是公议与城共存亡么?”
何常翻着白眼道:“那些城内的乡绅富户人人万贯家财,舍不得走。但我们这些脚夫走卒身无长物,无财一身轻,说走就走。”
高旭道:“老规矩,你们的妻儿可以走,但你们必须留下与清兵周旋。”
何常道:“如果我们死了,我们的妻儿到了崇明,高氏可以代为照顾么?”
高旭正色道:“那是自然。”
何常看着高旭,逼视着高旭的目光,似乎盘计着高旭的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何常又问道:“你走么?”
高旭道:“我与你们在一起。”
何常一听,神色一凝,不再言语,突然跪下,向高旭行了一礼,然后默不作声,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