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之后便也就消停了。
只是私底下难免感慨,这一门上下一公二侯,圣眷之隆可见一斑。
但到了成亲之日,众人在送亲的队伍里瞧见皇帝以及刚被擢升户部右侍郎的谢蕴川时,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皇帝对镇国公的偏爱。
堂堂九五之尊,却如同寻常人一般送亲,明面上是在给贞静候撑腰,但再往深了想,这分明是在给镇国公做脸铺路。
镇国公父母双亡,又是个宦官,注定不会再有子嗣延续。若是皇帝有个万一,新帝继位,他恐怕不会有什么下场。但眼下却不同了,忠勇侯与贞静候的爵位世袭罔替。两人本就掌有兵权,是实权的侯爵。如今皇帝又如此抬举贞静候,日后只要这二人不犯大错,恐怕还能再进一步。
而这忠勇侯府与贞静侯府,都将是镇国公未来的后盾与依仗。
宾客们感慨之余,难免暗自羡慕。
皇帝着实是个宽宏仁厚的君主,对待一个宠爱的宦官尚且如此,若是日后谁家有女儿得了皇帝的欢心,又诞育皇嗣,那圣眷之隆已不敢想象。
一时间宾客们看向薛恕的目光里,满是羡慕嫉妒。
怎么就让他得了圣心?!
若是自家的女儿……
只是当薛恕的目光扫过来时,众人又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打住了心底里的想法。
如今薛恕手握重权,还有皇帝撑腰。想想那些一声不吭围住府邸的番子,谁还敢虎口夺食?
薛恕并不知宾客所想,他瞧着浩浩汤汤的迎亲队伍,以及一身喜服红光满面的贺山,扭头对谢蕴川道:“谢大人文采斐然,今日便交给你了。”
谢蕴川是他特意请来的,便是为了在今日阻一阻迎亲队伍。
因为除夕宫宴之事,谢蕴川至今瞧见他还有些尴尬,今日是实在躲不开了,才不得不直面惨淡的现实。
尤其是此时薛恕另一边还站着皇帝。
他总不由想起之前薛恕曾同他说“家眷见咱家与谢大人太过熟稔,心中吃味,咱家总得避避嫌”,那时他还不明白一个宦官哪儿来的家眷,很是疑惑了一阵。如今终于知道他口中的“家眷”是谁,却只恨不得从来不知道得好。
眼下他甚至不敢同殷承玉对视,就怕从那眼神里看出别的意味来。
只能硬着头皮客套笑道:“镇国公放心,我必竭尽所能。”
薛恕满意颔首。
倒是殷承玉道:“贺山带来的想必都是些武将,你请谢蕴川出马,怕是杀鸡用牛刀了。”
薛恕笑容阴恻恻:“从前是我不在,才叫他趁虚而入。如今想要将姐姐娶回去,总要经受些考验。”
好在贺山显然也没有薛恕认为的那般“蠢笨”,他大约得了风声,知道薛恕请了谢蕴川出马,不知道使了什么办法,竟将谢蕴川同年的榜眼与探花都请了来。
双方在厅中你来我往,斗完文又斗武,总算是过了薛恕这一关。
喜庆的唢呐声中,凤冠霞帔的新娘子被喜娘搀扶着从内院缓缓走出。
应红雪的腿脚不便,虽然极力控制了,但还是瞧得出有一些微跛。这是早年间留下的伤,即便如今寻名医用名贵药材,也再无法补救。
虽然以她如今的身份,无人敢在此事上做文章,但落在薛恕眼里,还是觉得扎眼。
他大步走上前,撩起衣摆在应红雪身前蹲下,沉声道:“我背姐姐过去。”
应红雪放开了喜娘的手,伏在他背上,被他稳稳当当地背起。
从前院到大门这一段距离,薛恕走得很慢。
待终于将新娘子送上花轿时,薛恕才看向贺山,郑重道:“姐姐便交给你了。”
贺山亦郑重应下:“你放心。”
在高亢的“起轿”声中,仪仗队缓缓前行,往忠勇侯府行去。
薛恕是小舅子,又是应红雪唯一的亲人,作为送亲之人,与殷承玉一道随行,亲自送应红雪出嫁。
迎亲队伍绕城一圈之后,方才赶在吉时之前,入了忠勇侯府。
新人拜过天地后,新娘子便要送入洞房,而新郎则要在前厅陪酒。但应红雪到底不是普通女子,宾客当中许多武将亦是她的好友,去新房换了一身便服之后,便到前厅同贺山一道敬酒。
薛恕与殷承玉一行乃是上宾。在贺山来敬酒之时,逮着他喝了不少酒。
饶是贺山海量,等到了夜幕四合宾客散去时,也已经醉得不清。
应红雪喝得没他多,指挥着小厮将他扶去新房。
贺山歪歪斜斜靠在床柱上,眼睛跟着应红雪转,嘴里含糊不清地同她说话:“今日,陛下……也、也灌了我不少酒。咱们小弟这、跟皇后也差不离了吧?”他咕哝着道:“之前我就说,他们不对劲,你还不信。”
应红雪听他自言自语嘀嘀咕咕,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笑着推他一把:“别说了,去洗洗酒气。”
*
从忠勇侯府出来,殷承玉并未立即回宫。
此时还未至宵禁时分,远处的街道上挂起了灯笼,商贩行人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令随行的禁卫隐到暗处,殷承玉瞧向薛恕:“去走走?”
自重生至今,已经过去了两年有余。他与薛恕为了各中各样的事情忙碌奔波,几乎很少有这样悠闲同游的时刻。
薛恕凝眸瞧他,探手与他相握,顺着他的话道:“不如今日就宿在宫外?我记得陛下喜欢‘望鹤来’的葡萄酒。”
望鹤来是望京城中最大的酒楼之一,以异域风情的舞娘与葡萄酒而闻名。
上一世殷承玉不慎中了暗算时,他们曾在望鹤来住过数日。
薛恕回想起酒楼厢房中的靡色,眸光微暗。
殷承玉听他提起“望鹤来”,就知道他脑子里转着什么主意。但他并未拒绝,而是反握住他的手,笑道:“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身后的影子拉长重叠在一处,低低的交谈声散在微醺的春风里。
正是,浅酒欲邀谁劝,深情惟有君知,东溪春近好同归。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我只是个平平无奇打工人罢了,并不想发光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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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到这里就结束啦~下一篇施展时空**!
比预想中长所以更得晚了一点,抽100个崽崽发红包~
ps:“浅酒欲邀谁劝,深情惟有君知,东溪春近好同归。”引用自《临江仙·身外闲愁空满》
第143章 番外一
殷承玉登基三年间; 励精图治革故鼎新。清吏治,减田赋,兴商贸……开源节流充盈国库。到了永光三年秋时; 大燕各地虽然仍有天灾频发; 但因为地方提早防范,京中支援及时; 从未酿成大祸。
在隆丰年间饱受天灾人祸流离之苦的百姓,在灾后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之后,对朝廷愈发信任。
从前殷承玉尚是太子时,在民间就素有贤名。及后登基为帝; 百姓受诸多恩惠,愈发拥戴他; 各地都有百姓自发地为其立生祠供奉。
在经历了孝宗朝与隆丰朝的阴霾时期之后,大燕终于迎来一位英明仁厚的帝王。
君主英明,国泰民安; 唯一叫朝臣们放心不下的事情便只有皇嗣了。今上登基至今已三载有余,但却始终没有子嗣,这到底是个隐患。
只是皇帝刚登基那一会儿,不少人为此谏言都碰了壁,连翰林院、御史台的几个硬骨头闹腾了一阵最终都消停下来; 是以后头也就没人再敢去当这出头鸟。只是眼瞧着镇国公盛宠不衰,夜夜留宿养心殿。而皇帝却始终没有立后纳妃的苗头,朝臣们于公于私都盼着皇帝早日腻味了镇国公; 好广纳后宫绵延子嗣。
这么一日一日盼着,三年就如流水般淌过去了。
原先朝臣们私底下还会偷偷开赌局; 赌镇国公的宠爱能维持多久。但到了如今; 他们对赌局都不新鲜了; 皇帝却还对镇国公新鲜着。
着实叫人没有盼头。
这日大朝会散后,几名相熟的官员约了酒楼小酌,刚各自落座,就见礼部侍郎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一圈,又谨慎地关门落栓,方才搓了搓手,压着声音神神秘秘道:“有件事你们肯定还不知道。”
“有话直说,莫要吊人胃口。”同行的另一名官员笑道。
见几人都望向自己,礼部侍郎才满意地继续:“你们也知我那连襟在北镇抚司中当差,昨日我与他喝酒时听他抱怨,说镇国公被陛下罚了!似乎连入宫的牌子都被收了回去,这两日里镇国公进不了宫,只能可劲儿地在镇抚司折腾呢。”
“此事当真?”承恩伯急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承恩伯府上往前数个四代,也是出过皇后的,那时的承恩伯府还是承恩侯府。只是那位皇后并无所出,承恩侯府的子弟又不出息后继无人,侯爵被降为伯爵,传到了这一代承恩伯时,已是最后一代爵位。
是以听到这个消息,承恩伯最为激动。他家中可还有个刚刚及笄、如花似玉的嫡女呢!
礼部侍郎揣着手眼睛溜溜打转,笑呵呵道:“先前不还在猜镇国公何时失宠么?我瞧着这不就快了?!”
“陛下念旧情,万一只是一时恼怒……”
“那就得看谁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了嘛。”
“还是谨慎些为妙,万一被番子堵了家门,可没处说理去。”
几人交换个眼神,纷纷笑着举杯。至于各自心底转着什么主意,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
镇国公失宠的消息,就这么悄悄传得人尽皆知。
只是众人眼瞧着他将皇帝笼络了这么多年,骤然得了消息都将信将疑没敢轻举妄动。但到底还是好奇,悄悄派了人明里暗里地打探消息。
这不打探还好,一打探不少人的心思就忍不住活络了起来——镇国公确实已有三四日未曾入宫了!据说每日清早他都要到宫门前转悠一圈,但大约是皇帝特意交代过,他连宫门都没迈进去,又灰溜溜地打道回府了!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奇事!
心思活络的官员们在观望了两日后,都试探性地递了折子,开始旧事重提。
殷承玉瞧着堆在案头的折子,一一翻阅之后,将其中几封抽了出来,摇摇头感慨道:“这几个家中都有适龄女儿,司马昭之心。”
郑多宝笑着附和道:“这皇亲国戚可不是谁都能当得。”
殷承玉沉吟片刻,吩咐他:“给薛恕送过去。”
郑多宝应了一声,也不多问,揣着折子出宫办事。
门房来通传说郑多宝到时,薛恕阴沉的面孔方才拨云见日,只是见郑多宝只掏出了几封折子,并无其他东西,又霎时沉了下去。
他捏着几封折子瞧郑多宝:“陛下没有其他话么?”
郑多宝也不知道他如何惹了陛下生气,闻言只能摇头。又劝道:“陛下素来吃软不吃硬,国公爷若是惹了陛下不快,好生服个软就是,可别犟着。”
薛恕也不知听没听进去,敷衍地点了点头,将人送走了。
之后才有空看手中的折子。
看清折子上的内容之后,他强行压下去的不快又翻了上来,这回却怎么按也按不下去了。
这些人倒是会钻空子!
记住了奏折上的名字,薛恕嗤了声,换了公服,往北镇抚司去。
他入不了宫,但总有法子折腾这些不消停的人。
*
朝中官员再度见识了镇国公的手段。
他们不敢和薛恕硬着来,只能去求皇帝主持公道。一日之内,就有四五个官员入宫求见,在殷承玉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告镇国公仗势欺人。
其中承恩伯哭得最惨:“臣那女儿刚刚及笄,生得如花似玉,说是西施再世也是使得!家中怜她年幼,本想再等两年议亲,谁知却被锦衣卫指挥佥事赵钦瞧中,如今那赵钦请了镇国公做媒,将聘礼抬到了府上不肯走,非说与臣之女两情相悦。可怜臣好好的女儿却被毁了名声,这以后要如何议亲?还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若不是殷承玉早知内情,还真要信了他。
赵钦上承恩伯府提亲是真,两情相悦也是真。在此事之前,赵家就已经向承恩伯府上递了帖子,承恩伯府上也透了口风出来。双方都对亲事有意,甚至已经私底下交换过了庚帖。但等到赵钦正式登门提亲时,承恩伯却忽然反悔了。
承恩伯抱着送女入宫的心思,又怕主动悔婚落人话柄,便提出诸多难以达成的要求为难赵钦,甚至还将反抗的女儿关在了祠堂里。
赵钦乃是薛恕一力提拔的下属,如今这承恩伯的心思又惹了薛恕不快,他会掺和上一脚倒也不奇怪。
殷承玉瞧着这破事儿有些意兴阑珊,瞧着承恩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