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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明玉缓缓叹了一口气,林雯是她最信得过的,在宫里最艰苦的那些年月她都尽心尽力的服侍,甄明玉宽慰了她几句,便让她扶着进了房。
林雯清扫着房檐下的碧玉渣滓,又看了看在桌旁重新打制玉簪的主子,不由的红了眼圈。当年沈贵妃也是个德盛宠的,若是能有个淡泊的性子,能多活些年月,三公主也不会嫁给纨绔驸马……将来皇上若是起了诛权臣的念头,那么自家主子将是第一枚牺牲的棋子。
到了子时,甄明玉才打造好第二支碧玉簪,到了清晨梳洗时,眼下有一圈儿青黑,甄明玉想着今日驸马不在,也不用回门,左右自己那父皇也不会将她放在心上,她便慢条斯理的喝着粥。
谁知粥才喝了一半儿,就见小厮跪在了门口,一个婆子进来说是驸马今日要带她回门。
倒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说回门就回门,也不提前说一声,甄明玉坐在镜前,林雯手忙脚乱的给她梳妆,浅粉也来不及细涂,眼睑下的两圈儿青黑突兀的露着。
好在赶上了驸马的车架,待到了丹凤门,守门的侍卫忙让来路,几个侍卫抬着公主的撵架进了华容殿。宫妃都妆扮得宜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礼乐起,周璟一身紫色素面杭绸袍子款步进了殿,他朝着皇帝行礼,随后坐在了甄明玉身边。
皇帝问了女儿几句话,宫妃们寒暄了一阵,就见舞姬们上来献舞了。听着咿咿呀呀的管弦声,甄明玉看到两个慌慌张张的礼官跪在皇帝面前,说金州地。震,民。不。聊。生;过了一会儿兵部侍郎和吏部侍郎又来上折子说是汴州刺史作乱,突厥趁机攻占了并州云云……
甄明玉捏起一颗葡萄细细的嚼着,昨天周璟打碎了那碧玉簪,她连夜赶制了一只新的出来,本来就是强提着精神,既然父皇现在有了操心事,她也好歇歇。
她靠在椅子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又不能在众宫妃跟前睡过去,便微微敛着眉眼,脑袋里却思绪万千,其实做个纨绔挺好的,潇洒自在又无忧无虑,如今周璟娶了公主,就要替自己父皇分忧了,至少这些地。震、平定叛乱,她那父皇可以名正言顺的交给周璟去处理。他倒是有闲暇去宠幸那几个新选进掖庭的美人了……
回门宴总算结束了,甄明玉揉了揉酸胀的脖颈,对面的宫妃似乎在议论什么,甄明玉不由的竖起耳朵听了几句,大约是新婚燕尔,驸马太过卖力,不爱惜新妇云云……
甄明玉不由的心虚,一转头却看到周大驸马看戏似的睨了她一眼。
周璟本来就不是个顺从礼教的,他本来是要去胜业坊推牌九的,可是听别的纨绔说新妇不回门就会被耻笑。虽说被沈成济那老东西气的一肚子火,可是三公主嫁到周家,那些亲戚自然是要扬风炸毛一番。
这三公主虽说是不得已娶回来的,可是公主毕竟是公主,这些寻常的礼节走不完,宁王那一派必定会无事生非。带着三公主这软柿子走一圈儿,给足了皇帝面子,也断了宁王生事的缘由。
不过周璟倒是也觉得这三公主性子别致,不情愿的被赐婚给一个纨绔,回门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才捏起一个葡萄,紧接着便装相的会周公去了。
就是那昏。庸的皇帝听了地。震、叛乱都急得跳脚,这三公主倒是个会做戏的,敛着眉,睡的那叫一个潇洒。若非那些礼官和兵部侍郎说的急切,引了那些后宫妇人的注意力,她这行为指定要被吐沫星子淹死。
周璟看到三公主抿着唇,流光转盼的大眼睛警惕的扫过对面的宫妃,不屑的挑了挑眉。
那挑眉的神情被软柿子看了去,只见她轻咳一声,伸手捏了一颗龙眼,状似清醒似的剥了皮。
果然是个不顶用的公主,周璟心烦的皱眉,不过这回门礼还是要硬着头皮走完。
虽说公主是君,可是嫁了人难免也要随着驸马应酬交际,学着替自家驸马分忧,周家是权臣武将,接触的人也都是武将世家,总归是兵法要能说上几句才不至于丢颜面。
所以回门礼结束后,周大驸马便骑马直接进了公主府,按照西唐律法,驸马是不可留宿公主府的,所以只能在白日里教甄明玉几句兵法。
待到武将的夫人来了,给三公主行了跪拜礼后,听到三公主口中的用兵之道,不由的点了点头,纷纷道周璟娶三公主还是明智的。
甄明玉听着那些武将家的夫人嚼文官夫人的舌头根子,听着听着便有些发困,总归自己那一茬已经通过了,该说的那几句兵法一句也没少,她到周璟跟前,揉着额角说自己头疼。
周璟正和右仆射说着司礼少卿作乱的事,便没有为难三公主,让她回了屋。
甄明玉窝在软榻上,接过林雯递过来的小纸条,这是羽林中郎将家的小妾下的单子,大约是羽林中郎将答应娶她,谁想待嫁过去才发现他早已娶了正妻,那正妻还是个凶悍的主儿……
她将小纸条折起来放在枕下,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了眼睛,今天听那帮武将夫人嚼舌头根子,一个个的身子壮嗓门也高,听得她到现在耳朵还疼,再加上琢磨羽林中郎将小妾的事,整个眼皮渐渐的发沉起来。
正院的周大将军和右仆射商议好了平定叛乱的事,腰背也有些酸涩,如今三件事一起压了过来,下午还要跟工部商议金州地。震的事,左右现在还是白日,且到三公主那里吃了午膳再去。
他回了院子,管家送走了宾客。他刚进院子,便吩咐几个护卫守在院子门口。
公主府是在前朝相王府邸基础上修建的,相王因为卷入皇位的事被贬为庶人,这府邸草草修建后就挂上了公主府的牌匾,但是这院子却的构造却是讲究的,就像是甄明玉住的正殿,那是冬暖夏凉。
虽说屋子里穷的只剩下一张桌子,一张软榻,可是那软榻却是用南诏进贡的玉石打磨的,在夏日里铺上一张竹席子,遍体通凉,又不伤身子,礼部来清点相王府库时,瞧见驸马中意,便谄媚的留下了。
想必这三公主今日也是累了,不睡在床上,倒是困倒在软榻上,身子挤在通透的玉质靠背上,手里捏着一本诗词集,红。润的唇微微的张着。周璟虽说是个纨绔,喜欢捉弄人,可是在别人困倦时却总是手下留情的。
再说,今日这三公主也算是努力,那般难记的兵法都记下来了,他觉得一个懂事的丫头倒是不该为难。他本是来用午膳的,可是坐在软榻旁倒是困倦起来。
他和衣躺在外侧,微微侧身,就见那小丫头咂着嘴,一双清丽的眉眼微微的闭着,那股子清丽干净倒真真的不同于府里那些通房,喘息也是又匀又细,娇滴滴的,不由的让人接近。
周大将军将软枕垫在脑袋下,又伸手将三公主抱在了枕上,他静静的看着枕旁的丫头,睡的迷糊糊的,不时的咂咂嘴,像只慵懒的猫儿,他看着那张温婉娇。媚的脸,不由的将身子靠近了些,到了半睡半醒间,唇角不由得贴在了她的耳侧。
待平定叛乱,待处理完金州的地。震,他也要好好的放松一番,宣威将军的儿子说给他挑了几个女人,要是有个把温婉娇。媚的,倒不妨收进府里……
第6章
兴许是累了,甄明玉躺下便是满脑的梦,背后那片玉石靠背冰凉,在这炎热的夏日,这玉石靠背真的是舒服极了,她正梦到内府局丞丢女儿的那件事,谁想腿上猛地一重。
她微微侧身,睁开眼却看到驸马那懒洋洋的眼睛,她揉了揉眼睛再看去,他又似乎是睡着的,甄明玉扫了一眼身上的衣裳,随后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虽说周璟是自己的驸马,但是按照西唐律法驸马是不可以留宿在公主府的,再说平日跟他相处,这人总是吹毛求疵的,如今静静的闭着眼睛,倒是乖顺的像个淘气的孩子。
甄明玉静静的看着他的脸,他不讲话时倒是真有股子润雅,五官清秀贵气,薄薄的唇微微扬着,想必又梦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她的腿有些麻,刚要动身子却见他一双大长腿结结实实的压了过来。
她脸色一下就红了,去年她曾接过天文观生嫡妻的一个案子,大约是她的夫君和两个小妾一起下棋赌银子,其中一妾输了,发恼把棋盘一下掀翻了,一边掐花一边撒气的走到了湖山,她那夫君却相当不要脸的双手抱住她,也不管有没有人便孟浪起来……甄明玉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慌忙把目光从周璟脸上移开。
明明是一些荒诞不经的事,可是她竟七想八想的连到驸马身上去了。甄明玉深吸一口气,看着雕画的空梁,那时母妃为了跟崔皇后争宠,硬要她假扮腿疾,这实在是不好装,动不动就要露馅的。她垂首看着驸马那压过来的腿,满肚子的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可是转念一想这驸马又不是个正常性子,万一一搬他的腿,他又指不定想起怎么玩儿来。
她皱着细眉左右思量,正要说话却见周璟环胸打量她。
周璟闲暇时都是纠集几个公子去周游列国,还曾去过六百余里的阿阇尼国,专门换了阿阇尼国的小铜钱,那个国家的小沙弥长的清秀可怜,他非常不要脸的逗弄小沙弥,搞的小沙弥跳了大河……汾王知道这件事后,气急败坏的指责怒骂他是个不着调的,可是今儿个倒是破天荒的歇在了公主府里,还是青天白日的。
其实他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心思,方才他早就醒了,他本是看她的脸,她睫毛一动,他却故意装睡起来。如今这个世道,他们甄家虽是皇室,可是这江山却是握在权臣手里,他知道这三公主是硬着头皮嫁给自己的,所以他才更想逗逗她,甚至故意抬腿压住她的身子。
他环胸看着正浮想联翩的三公主,又看到她慌乱的眼神,心中想逗她的念头就更甚了些。生的这般娇俏秀妍,若非腿有残疾,想必也能嫁个得心的夫君。
可惜是个瘸子公主,听说这三公主曾看上了一个小国的王子,谁知那王子却嫌弃她是个瘸子,竟故意睡了她身边的一个小宫婢,甄姓皇室也是觉得忒没面子,绞了那个小宫女后,直接跟那小国断了贸易。方才这三公主那般直直的盯着自己那张脸,想必是勾起了那桩伤心事。
周璟眼底闪过一丝戏谑,他伸手将三公主揽到怀中,薄唇滑过她的红唇,“公主可是想把微臣当成那个小国王子?”他眉峰一挑,继续道:“微臣不动,公主请继续。”
“你……”甄明玉一把推开他,红着脸正要搬出那长篇累牍的大道理。却见周驸马笑的放肆,这分明是故意逗她。三公主坐起身子,依靠在玉石靠背上,轻缓道:“驸马是西唐的肱骨之臣,还望驸马多操劳国事。日后,本宫也好向父皇交待。”
公主驸马的温馨似乎一瞬间就冰冻了,周璟慢条斯理的穿好衣裳,冷冷的睨了三公主一眼。
这三公主虽说清秀绝俗,可是向父皇交待这句话却结结实实的将周璟拉回了现实,待西唐平息了战事,她那昏庸的父皇必会诛杀权臣,那时权臣和帝王终有一战,这三公主怕是没机会向她父皇交代了……
周璟理了理袖间的褶皱,冷冷的出了公主府。
三公主见他出门,心里陡然怂了一口气,他今日应该是不会再来了,自己也可以好好的处理一下接到手里的案子。
睡了午觉,神清气爽的,甄明玉便从后门去了上都街市,上都是个繁华的地段,经过梁桥,便是青。楼画阁,官道上的马车也装点的金翠耀目,甄明玉立在桥边,耳边便传来一声巧笑。
甄明玉转头,看到柳陌下一个艳丽无匹的女子遮着面纱跟另一位姑娘说着什么,那艳丽女子待看到甄明玉后,水汪汪的眼里却突然变了味儿。她微微顿了顿,却还是走到桥边给三公主跪拜。
这艳丽的小娇娘唤名刘娴羽,是金紫光禄大夫的第二女,她的姐姐刘娴雪一进宫就被父皇封为婕妤,一门荣宠,而她也一度顺水涨势的,成为上都公子哥们推选的第一美人。
不过这刘娴羽也的确是肤白貌美,羞花闭月的,当年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和宣威将军的二公子还为了她大打出手。不过甄明玉知道她,是因为这刘大美人和自家那驸马有点儿事。
当年周大将军还是纯情的一枚小公子,为了这刘大美人,还被汾王罚跪了三天,后来倒是出了一些事,周璟弃文从武,随着汾王征战了数年,而这刘大美人也嫁给了信郡王。
甄明玉忽然想起父皇赐婚那日,有头有脸的郡王、四品以上的朝臣都带着嫡妻去了,可是这位信郡王妃却未到场。说起来周大驸马和刘大美人倒是真真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