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赫愕然,“不是说好了让我带着家眷出海吗?”
“你有罪无功,还谈这个做什么?”斗篷客话语温和,却没一丝商量余地。“不到功成之日,哪可能脱身,成为小指那一天你就该明白的。”
王子赫无奈的退步,“至少把我的家眷送出去,再拖下去他们就要被羽林卫找到了。”
“这个当然,”斗篷客随口应下,又吩咐道:“下港那边留心手脚,不要惊动那些大人物。”
待王子赫离开,斗篷客的目光又转到照片上。
“这小子会不会是……”
斗篷客把照片丢到茶几上,“无所谓了,反正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照片上多了个血手印,猩红血迹如焰火扩散,转眼就烧成缕缕青烟。
第033章:妹妹的直觉
“你这几天是不是在跟恶魔打架啊?担心死我了!”
高德回到家,被高苗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就不能找人捎个信,或者留个电话好让我找你?你心里压根就没我这个妹妹!”
屋子里大白天都开着灯,电视开着声音特别大。收音机搁茶几上,放着类似情感热线的节目,絮絮叨叨的像蚊子叫。
再看高苗两眼发红,眼圈发黑,绝对是一夜没睡,高德明白高苗为啥这么火大了。
“昨晚你看了啥电视?”他没像往常那样怼回去,温言细语的问。
高苗瘪着小嘴,扑进高德怀里把他抱得死死的。
“我在电视里看到恶魔了!”她涕泪齐下,“好吓人啊!家里就我一个人,到处都藏着恶魔!上厕所都不敢关门,眼睛都不敢闭一下,更不敢睡着了!”
高德轻轻拍她的背,就知道是这样。
王昆仑那帮人聚在一起都吓成那样,高苗还是十五岁的小女孩,夜里一个人看比贞子更恐怖的东西,还能活蹦乱跳的,心理素质已经很不错了。
“那不是原野电视台放的吗?”他又不解,高苗是怎么看到这节目的?
“收音机里预告的,”高苗揉着眼睛抽着鼻子,“说尤三通有惊天的大消息,晚上会在原野电视台放。”
广播电台的那帮主播鼻子真是比狗还灵光呢,居然拿到了锦衣卫只在线人里散播的内幕消息。
“那是假的。”其他人高德懒得管死活,妹妹他不能不管。“是像电光皮影那样的胶片特效,找技艺高超的皮影师傅就能弄出来。”
“怎么可能是假的啊?”高苗还不信:“那是电视、电视!电视放的还有假的?”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没什么不可能,别忘了我是锦衣卫,啥事都知道。”
还好高苗自小受他熏陶,要说服她还是很容易的。“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的电光皮影吗?那个曾皮影曾老头,他不是能在胶片上画蝴蝶孔雀甚至龙吗?那些能画,恶魔为什么不能画?”
高苗渐渐信了,“对呢,很小的时候你带着我跟小丽玩,也说过什么……三弟马磕石电影,屏幕有十层楼高,里面的神仙妖魔看上去都是真的。”
都忘了小时候跟小丽……隔壁小院那个小丽玩的时候,还有高苗这只跟屁虫。
“喂喂!别拿我衣服揩鼻涕!”高德叫道:“都大姑娘了注意下形象!”
“别说大姑娘,变老太婆了我也揩!谁让你是我哥呢?”
高苗脸上终于绽开笑容,不过她的下一个问题让高德笑不出来了。
“所以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恶魔,对吧?”
高德想了想,把高苗拉到沙发坐下,按着她的肩膀说:“电视里的恶魔是假的,不等于恶魔就不存在。这个世界很大,什么样的古怪事情都有,我们得做好面对各种危险的心理准备。”
见高苗脸上又露出惊恐表情,高德揉她的头。“别担心,有我在呢,说好了我们一起快快乐乐活到老的。”
当然没有妹夫那种生物。
“别当我是猫!”
高苗不爽的拍开他的手,“好吧,你是我哥,我只能信你。”
她伸着懒腰嘀咕:“你回来了我就能安心睡觉了。”
“想得美!”高德一巴掌把她抽起来:“看看你把屋子弄得多乱,先收拾!把你从箱子里翻出来的东西收回去!”
锦衣卫胸甲、头盔、绣春刀,高苗几乎把老爸的行头全搬了出来,高德留给她的转轮手枪更是直接揣在身上。高德敢肯定,真有恶魔跑出来了,高苗反而会如释重负的拿起枪战斗。终究是锦衣卫的女儿,并不像寻常女孩子那么柔弱。
“你就是这么疼你妹的啊!”高苗捶了几下高德,乖乖收拾起来。
“这是啥?”
高德拿起茶几上一块锅盖大的圆盘,像是黑花梨木做的,挺沉。中间镶了个指南针,一面刻着纵横交错的线条,另一面则是装饰图案,有类似锅盖方便携带的提手。
“怎么把这玩意都翻出来了?”
他认了出来,是个风水罗盘,高家祖传的东西。老爸说是曾曾爷爷在某次行动里的缴获,拿回来镇宅用。风水这玩意是震旦人的传统文化,这时候的人已经没多少人信了。
“当盾牌啊,”高苗理直气壮,“锅盖太薄了,这玩意又厚又沉,还能抡,砸到恶魔身上总有点用。”
小丫头片子懂个啥,恶魔真正恐怖的地方是操纵心智影响魂魄,能被木头砸伤的恶魔还好意思叫恶魔?
高德暗暗发笑,正要把罗盘递给她,左手忽然发热,意识摇曳,自动进入超脱状态。
视野里左手探出缕缕紫光,透入罗盘里,他的意识仿佛也被牵了进去,有了异常奇异的感应。
这玩意怎么跟姚红绡的镜子一样!?
高德赶紧止住意念收回紫光,高苗还在这,可不能让什么异常吓着伤着了她。
装作无事把罗盘丢到一边,高德说起其他的事情。“等御门大典过了,学校就要复课了。到时见着灵灵,记得带她回趟家。”
高德没忘对师傅何老头的承诺,亲自盯着锦衣卫巡城所发下抚恤,又把何灵灵转到高苗读的女子学校,可以就近照料她。对锦衣卫实职百户来说,搞定这些事只需要一个电话。
“我会办得妥妥的。”领到任务,高苗踏实了不少。“好久没见灵灵了,得好好安慰她。”
“对了哥,”她关心起高德:“你现在到底在哪上班啊,神神秘秘的不跟我说,难道真是去了跟恶魔打交道的部门?”
不得不说这小丫头片子的直觉挺敏锐的。
“我就一普通人,让我去跟恶魔打交道,还不如直接杀我头算了。”这事不得不骗妹妹,不过高德并没罪恶感。“你哥现在是锦衣卫驯象所的百户,相当于大明皇家动物园的园长,威风吧?你可以天天逛西城的兽园,不要门票钱!”
“你?锦衣卫百户?皇家动物园的园长?”
高苗用压根不信的目光上下打量,“别哄我开心。”
高德摊手:“明天我还要带队去御门大典,说不定你能在电视上看到我。”
“真的啊……”
高苗将信将疑,“你是撞了什么大运还是卖身给了哪个大人物?”
她瞪大眼睛,装出惊吓过度的样子:“你不会是真的卖给了女皇,成了女皇的面……咳咳,小白脸……呜……”
“你作死啊!”高德拿起茶几上的烤番薯堵住她的嘴,“这种谤君的话你也敢说!”
“你既然不说,那就是来路不正!”
高苗吐掉又凉又硬的番薯,鄙夷的道:“你可是能耐啊,老爸一辈子都只是个小旗,你一下子就升百户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把自己的身体用在了下流的地方,换来了高官厚禄。”
她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埋怨。“还说兄妹情深,你都当百户了,只给妹妹免门票这点好处,好意思么?至少得让我骑黑白熊啊!”
高德不得不服软,答应找时间陪她去兽园玩个尽兴,包括骑黑白熊。
高苗直接在沙发上睡了,连电视都不愿关,还要高德守着她,昨晚真是吓得不轻。
高德坐在沙发另一头,中京电视台正说到“魔子事件”,主持人用淡然口吻提到昨夜中京的桩桩案件。粗略统计有上百人惊吓至死,好几百人以为末日来临自杀,甚至有几户人家点火自焚,总之中京彻夜不眠,让高德的心情沉重了许多。
幸好只是通过原野电视台传播,影响有限。要换成中京电视台,数字怕不要翻几个跟头。
主持人很快把话题转到明天的御门大典,原本很是腻味的称颂之词,此时听起来却很是顺耳。御门大典应该能清除魔子事件的负面情绪,像他这样的大明子民,都期待着女皇能皇位稳固,大明继续繁荣安定。
所以这些玩意,必然藏着大坑。
高德打量茶几上的罗盘和手上的镜子,觉得自己真要进去一探究竟,跟当初在酒窖里转动那瓶酒没什么区别,就是作死,就是手贱。
再度进入超脱状态,感知投入裹住手办的紫光。
还是先看看孽魔的记忆,事情虽然已经了结,可猜测成真,让他生出新的疑惑,或许能在里面找到答案。
第034章:混沌圆盘
审视无数破碎影像,高德发现这不是孽魔喀扎斯的记忆,而是花魁姚红绡的记忆。
一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面目闪过,一幕幕风格不同的活肉鲜生快进,还是以姚红绡的视角呈现。饶是高德在前世久经动作片的考验,胃袋也产生了生理反应。换个人来看这些东西,这连绵不断的精神污染足以让他当场恶堕。
形形色色的官员在姚红绡的记忆碎片里占了多数,王子赫是最多的,高德之前的顶头上司,锦衣卫巡城所西城分所千户副千户出场频率也不低。不少在电视里露过面的高官,从侍郎到御史不等,包括那位被称为“不倒翁”的陈大学士居然都登过场,给高德留下了深刻印象。
不得不说,人不可貌相,牛子也不可喉量。
高德还找到了自己和师傅何老头的记忆碎片,仅仅只是几块。关于自己的碎片很清晰,师傅的碎片就很模糊了。所有碎片只有影像没有声音,更没有附着姚红绡的心理活动,看不出姚红绡作为魔子干过什么事。
记忆碎片不全是污染源,还是有些生活场景。有个女孩出场最多,高德有些印象,应该是那天在万货坊相遇时,陪在姚红绡身边的小丫鬟。场景基本都是她在读书,那是黑色外皮的硬壳大书,厚得足够砸死人。
粗略概览了一遍,没什么收获。这个手办只是从孽魔身上剥离的一缕残魂,标签也注明了“残缺”,没找到有用的信息很正常。
他没急着退出,在生活场景里找到跟王子赫有关的碎片,仔细查看。
王子赫是血魔的魔子,力量比姚红绡还强。连那个白衣老婆婆都没抓住,又很狡猾。那家伙要是跑回来找他报复,他可没把握躲得过,得尽量多掌握些信息。
许久后,高德眨眨眼,紫光手办回到手中。
有一些发现,等明天去所里作些布置,能有收获最好,没有也无妨。
高苗睡得很香,高德盯了会吐舌头流口水的睡脸,目光又落到茶几上的罗盘。
掏出衣兜里的镜子,高德皱眉沉吟。
镜子和罗盘藏着什么秘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什么人?
现在高德自己就是个难解的谜,最初以为能力只是意识超脱现实,看到恶魔之力的痕迹。接着发现还能回避和削弱恶魔之力,然后居然还能束缚住恶魔之力。
这些变化可以看作是一种能力的不同层次,但是把孽魔残魂弄成手办的能力,就着实超纲了。高德都在怀疑有个什么系统藏在自己身体里,悄咪咪的干活。可接触不到的系统哪是系统呢,不就是现实么?
作为苟教信徒,高德不会傻乎乎的就当做迟到的穿越者福利。不追根究底,搞清楚能力的来历和原理,他根本不放心。
谁知道是不是哪只奇魔在他身上动的手脚?
关于这个谜题,高德完全没有头绪。
所以这面镜子和这个罗盘,就成了唯一的线索。
这是作死,是手贱。
高德再一次告诫自己,放开意念,任由手中冒起紫光,缕缕探入镜子里。
像是进游戏副本时的读盘,感知度过了极为短暂的迷乱,置身奇异天地。
没办法,人不手贱,世界就不会发展。人没了作死心……不,好奇心,那不就成咸鱼了?
等等,自己求的不就是当咸鱼吗?
怀着复杂而矛盾的心情,高德“降临”这个镜子里的奇异空间。
他还是有些底气,探入的终究只是感知,真出了问题,退出状态就好。这也不是漫无目的的冒险,既然毫无头绪,只能在使用中观察自己的能力,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四周辽阔如虚空,高德仿佛置身小行星带,无数破碎巨石或者类似残骸的巨大部件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