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这就去配药,总管少待。”
胡士录不再多言,直接出了屋子,由着桑安引路往厨房去熬药。
洪应看了一旁战战兢兢地邱林,又看了一眼对着姐姐一脸关切的二丫头柔声道,“二丫头,你与舅舅说实话,你们怎么会落到连饭都不饱的地步?”
他在和王爷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虽然没学过多少所谓的科学,但是听得多了,耳濡目染之下,对营养不良这个词的意思也是知道的。
说白了,就是吃不饱,营养不够。
用和王爷的话来说:人吃不饱,吃不好是没有力气抵御疾病的。
和王爷曾经痛心疾首的:这大梁国的儿童死亡率太高了。
所以,这些年来,和王爷一直不遗余力的推动校园营养餐计划,不说别的,起码保证早餐有个鸡蛋或者肉脯。
“舅舅……”
二丫头看了眼邱林,呐呐不言。
洪应一下子了然,冷声道,“出来说话。”
雷开山与谭飞这次没敢跟过去,不一会儿就听见了一声惨叫。
“大哥……”
二丫头赶忙冲了出去,抱着洪应的大腿道,“舅舅,这次哥哥知道错了,你便饶了他吧。”
邱林哀嚎道,“舅舅,外甥不是故意的,这是别人给我下套使坏,要不然我也不能输。”
“你既然喜欢赌,那舅舅便成全你,”
洪应冷声说完,“来人。”
“总管。”
谭飞和雷开山急忙上前应声。
洪应皱眉道,“把他送往葛老山的赌场去,让他赌个三天三夜,哪怕是吃饭睡觉上茅坑都不准离开赌桌,只要保证人死不了就行。”
雷开山同情的看了眼邱林,然后躬身道,“得令。”
然后一把扯过邱林,笑着道,“兄弟,跟我去吧。”
“舅舅……
舅舅,我真的知道错了……”
谭飞等叫喊声逐渐远去,小声道,“总管,如今和王爷提倡扫黑除恶,这冀州乡野之地,公然对抗王爷命令,属下这就安排人去惩治一番。”
洪应摇头道,“葛老山可在安康城?”
谭飞道,“前年挨了余小时和阿呆的揍,之后其小妾又得罪了同样开赌场的叶琛,如今已经远遁南州,做起来了海贸,偶尔会在安康城出入,这赌场还是其小妾管理。”
“他虽然是我外甥,可也得愿赌服输,和王爷说过,经济问题用经济手段解决,”
洪应冷声道,
“告诉田四喜,让他去冀州青县,赌场上失去的,就要在赌场上找回来。”
“总管放心,这事我亲自同田四喜去办,”
谭飞压根就不怕田四喜不同意!
除非不想在这安康城混了。
沉声道,“他手底下养着一帮子鸡鸣狗盗之辈,最是擅长炸术,没有应付不了的道理。”
如果真的应付不了,还有他的拳头!
小小的一个青县,有谁是他一合之敌?
见洪应点头,便直接退去。
“舅舅,”
看着阴沉着脸的舅舅,二丫头小心翼翼的道,“舅舅,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过来的,你不要生气了。”
“傻孩子,”
洪应宠溺的摸了摸她那枯黄的脑袋,怜惜的道,“舅舅怎么会怪你呢,你去洗漱一番,舅舅去给你备吃的。”
他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这辈子注定没有子嗣。
姐姐和弟弟们的孩子,自然也就成了他的孩子。
见洪应扫过来,刚从厨房那边过来的桑安赶忙道,“姑娘,请跟我来吧,衣服我已经备上了。”
等二丫头洗漱完,穿着漂亮的青衣出来,倒是显出了一丝利落。
洪应满意的点点头,指着满桌子的佳肴道,“坐下来,吃饱了,然后进屋休息。”
“可是……”
乳鸽、烧鹅、乳猪,这些东西也就返乡的时候,二丫头才吃过几次,不停的吞咽了下口水,但是依然拘谨的坐着,没有下筷子。
“好孩子,”
洪应亲自动手给二丫头撕了个羊腿,笑着道,“刚刚那位郎中说的你也听见了,你娘没事的,你吃你的,让她先好生休息着。”
“谢谢舅舅。”
二丫头小口的撕起来了羊腿,低着头一声不吭。
洪应就这么看着他吃,看了看外面的太阳,起身道,“咱家回去办点事,你就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吩咐下去就是了。”
和王爷这会该醒了,他得去伺候着。
林逸一边涑口一边听洪应在那喋喋不休的说着,终于没耐性了,吐完最后一口茶水后,没好气的道,“你婆婆妈妈的,越来越没有气魄了,那些地痞流氓,你安排人去给揍一顿就是了,再不解气,就送去劳改,这点面子,当地府衙肯定会给你的。”
洪应陪笑道,“我这外甥技不如人,自然是认赌服输,小的日夜受王爷教诲,哪里敢公私不分,知法犯法,小的已经烦请田四喜跑一趟青县调查一番,最好是赌桌上较量一番,好让他们知道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这倒是也还可以,”
林逸懒散的瘫在椅子上,打着哈欠道,“等你姐姐病好了,你就与她们买一处宅院,找个营生,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偶尔还能回去窜个门子,省的整天跟孤魂野鬼似得,吊着个脸。”
“还是王爷体恤小的,”
洪应笑嘻嘻的道,“我这外甥确实不成器,小的也想放在身边,多调教一番,日后我这老姐姐还能有一番指望。”
林逸感慨道,“清官最难断家务事啊。
再不成器,那也是你家里人。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欺压百姓,就随便他吧。”
洪应道,“王爷教训的是,小的谨遵教诲,这小子日后要是敢有一丝逾越,小的一定大义灭亲。”
“哼。”
林逸瘪瘪嘴,压根就不信他这鬼话。
他太了解洪应了。
从小到大,洪应就从来没为自己的私事劳烦过自己。
如今第一次开腔,就说明他非常在乎自己的姐姐和外甥。
能真的做到大义灭亲?
肯定是不可能的。
“王爷英明。”
洪应讪笑。
他这外甥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他这老姐姐肯定是活不成的。
“别说些有的没的了,”
林逸站起身道,“何吉祥怎么说?”
洪应道,“王爷要亲征,何吉祥大人自然是反对的,如今朝堂未定,还需要王爷主持大局。”
林逸道,“那你怎么想的,本王要不要亲征?
说说你的意见。”
洪应老老实实地道,“王爷所指的方向就是战场,笔锋所划之地便是疆土。”
“说了等于没说。”
林逸发现洪应这个家伙说话做事越来越严谨了,成了滑不留手的老油子。
第503章、家有喜事
这还没当官呢,就开始了官场上那套明哲保身那一套。
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纯洁的小应子了。
洪应见林逸皱眉,赶忙道,“小的知罪,谢大人诗有云:川地之难,难于上青天,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梁塞通人烟。
依小的心思,这川地偏远,王爷万金之躯,一路舟车劳顿,小的实在不忍王爷吃这个苦头。”
“这么说话就对了,我要的就是实话,”
林逸笑着道,“你不是政治家,不用搞谨小慎微那一套,再说,你想学何吉祥他们,你想学不了,他们可是真正的老狐狸,沉得住气,憋得住屁,压根就不是一般人。
你啊,还是做回你自己吧,你学了他们,就不是你了。”
“王爷,小的辜负您了信任,小的有错,”
说着说着,洪应的眼泪水就跟着出来了,扑通跪在林逸的面前,脑门子贴在林逸的木屐上,“请王爷责罚!”
林逸一脸嫌弃,本来想说你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地成何体统,但是一想到对方早就不是男人了,考虑到对方的自尊心,便没有说出来,只是没好气地道,“你在我身边二十来年了,还不了解我性子?
是不是我烦什么,你就来什么?”
洪应赶忙站起身道,“全是小的错,王爷不要生气。”
王爷最讨厌繁缛的礼节,讨厌动不动就下跪。
可和王爷更讨厌不尊重他,不拿他当回事的人!
礼节多了,和王爷顶多把不耐烦写在脸上,挨几句斥责,也没什么大不了。
要是赶上和王爷心情不好,该做的礼节没到,和王爷跟小姑娘似的,那小性子肯定挑理。
让和王爷记在心里,那就是生不如死。
所以,两权相害取其轻,礼节多一点没错。
这一点,他与何吉祥,陈德胜等老大人一样,都是达成共识的。
哪怕是余小时和阿呆这种拎不清的都知道,有了错处,在和王爷面前先把脑袋磕得砰砰响再说,和王爷心一软,天大的事情都不算事了。
“我没生气,”
林逸嫌弃木屐沉重,直接甩开了,光着脚,一边由着洪应帮着卷裤脚,一边道,“我又何尝不知道这川地艰难,不如躺在家里舒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是啊,这寂照庵太邪性了,我不去的话,始终放心不下。
像余小时这个王八蛋,我能放心放他出去吗?”
叶秋、王栋、韩年这些人都已入大宗师,按照洪应的说法,对上寂照庵的人,自然有一战之力,特别是和尚韩年,这功力恐怕也不输静怡。
只是叶秋叶秋桀骜不驯,肯定不会服川州将领的调度。
瞎子、和尚虽然脾气好,可也不是好相与的。
至于潘多、于小春、余小时、崔耿生、崔耿仁这些新晋大宗师,更是又愣又横。
他要是不亲自去,这帮子人谁能服管教?
估计到时候肯定是鸡飞狗跳。
洪应自然知道王爷的担忧,笑了笑道,“王爷要是信得过,小的就亲自去一趟川州。”
“你去?”
林逸眼前一亮,“倒不是不行。”
这帮人对自己是敬,对洪应可是怕啊!
自己说一句话,他们要是不高兴了,不乐意了,还会哼哼唧唧几句。
可是对上洪应,各个都是惧。
左脸挨了一巴掌,还会主动把右脸伸过去,生怕洪应不解气,后面揍的更狠。
洪应陪笑道,“王爷,那小的这就去都督府,与何大人说一声?”
林逸道,“川州领兵的是袁朔和袁臻,我这两个舅舅,我虽然不喜欢,可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本事,总得来说是不错的,可是老虎再厉害,领着一群羊也没办法。
这一次,何吉祥有没有说要调动哪里的兵马?”
“启禀王爷,”
洪应小声道,“这次领兵入川的乃是金陵总兵何顺地,饶城总兵纪卓,岳州总兵麻贵。”
林逸皱眉道,“原来是他们几个,那还能凑合。”
这三个人都是和王府侍卫出身,他也是很了解的。
“这三人皆是九品巅峰,”
洪应小心翼翼的道,“又兼修了小的亲传的吸星大法,即使对上大宗师,也无性命之忧。”
“吸星大法?”
林逸的脸直接垮下来了,“你这么说我反而更不放心了。”
洪应所修行的功夫,都是根据他小说命名的。
原本他就有不少怀疑。
只是洪应飞来飞去,败了不少高手,他也就渐渐信了。
但是,扯什么吸星大法,他是不信的!
这都搞成玄学了!
他一直都在想是不是洪应联和身边一帮人在给他演戏哄他开心!
一个个都是马大师,阎大师!
历史上,这都是有例子的!
再英明的帝王都要面对欺上瞒下的情况。
“王爷说笑了。”
洪应苦笑。
他明明已经在王爷面前表演了很多次的吸星大法,王爷为什么就还是不信呢?
他也是很无奈啊!
他恨不得直接逼着王爷修一点内力出来,直接拿和王爷做试验,让他感受一下内力流失的感觉!
这样就再也不会质疑吸星大法的真实性了。
“我没说笑,”
林逸伸了个懒腰,好奇的道,“文昭仪回来没有?这直接消失了,也没个消息,实在不像话啊。”
洪应道,“小的已经让潘多到处打听了,王爷放心,要是有消息,一定及时禀告王爷。”
林逸点点头,正还想说什么,便看到了门口露出来的小脑袋,他立马飞奔过去,一把抱在怀里,高兴地道,“我的心肝宝贝啊,是不是想老子了?”
然后吧唧一口。
小丫头茫然大哭。
紫霞赶忙接过来,忍俊不禁道,“王爷,你的胡子扎着他了。”
“嘿……”
林逸不自觉地摸了摸硬邦邦的胡茬子,无奈的道,“这刮了还没有两天呢。”
等紫霞哄得差不多了,小丫头止住眼泪,林逸就再次接到怀里,不管小丫头能不能听得懂,只管陪笑道,“都是老子的错,跟你道歉,你也别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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