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绝对的忠诚就是不忠诚。
何大人深以为然。
这天下能人和聪明人当然多了,特别是这安康城,天下第一等繁华之地,青年才俊,数不胜数。
可是对王爷不忠诚,他们就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又有什么用处?”
将桢只是稍微沉吟了一下,便明白了刘阚的意思,拱手道,“多谢刘大人解惑。”
对和王爷及其三和来说,忠诚胜过一切。
如果没有忠诚,强大的下属,只是一棵会随时倒向任何一方的墙头草。
和王爷不需要墙头草,三和也不需要。
所以,“任人唯亲”是眼前最好的办法。
“刘大人?”
刘阚摇头道,“你又太客气了,你我同气连枝,以后同处深宫,自然要互相照应,少一些虚礼。”
“你是旗手卫指挥使,我可不敢对你不恭,”
将桢掩嘴笑道,“不过,刘兄弟都这么说了,我就再大胆一点?
再请教一番?”
刘阚豪气的摆手道,“请说,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将桢低声道,“依我的意思,难道明月姐姐和紫霞姐姐不是最好的人选吗?”
这二人自小伴在和王爷身边,对宫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自然比他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熟稔,万一不知规矩,冲撞了娘娘,说不定就是个死罪了。
“这二人已入九品巅峰,武功高强,凡夫俗子,不可近身,”
刘阚也非常认可她的话,但是,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却都不是最好的人选。”
“为何?”
将桢很是诧异的道。
刘阚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周无人,才低声道,“据说娘娘不喜欢这二位姑娘。”
将桢好奇的道,“这话怎么说?”
刘阚道,“你我自小是一起长大的,我想你不会害我吧?”
将桢白了他一眼道,“你说呢?”
“那我就大胆说了,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切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
刘阚等将桢点完头后接着道,“娘娘身边有个一等姑姑,叫赖茹,娘娘对其宠幸有加。
却不知突然犯了什么糊涂,居然敢擅自进府加害明月和紫霞姑娘。”
“娘娘在金陵城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赖茹了,”
将桢沉吟了一下道,“她虽然修习了会元功,可并没有什么天分,一直只是个三品,她如何敢在二位姑娘面前放肆?”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刘阚很坚定的摇头道,“王爷知道后,很生气,让叶秋杀了这赖茹,而这赖茹自然也是死不瞑目。”
之后,他才更相信之前的传闻是真的。
和王爷果然收了明月和紫霞姑娘。
虽然二人还未定名分,但是何吉祥再糊涂,也不至于把和王爷的枕边人送入宫中。
这不是找骂吗?
“是叶秋杀的她?”
将桢的脸色变了几变。
“正是,”
刘阚笑着道,“王爷担心娘娘的身体,一直未和娘娘说这里面明细,娘娘也只以为这赖茹偷了宫中金银,跑回了乡下老家,气的大发雷霆。”
“原来如此。”
将桢再次客气的拱手。
刘阚能与他说这么多,已经是够意思了!
换成旁人,恐怕一句话都不肯透漏呢!
就凭刘阚这几句话,她入宫后,就能多一点算计。
“难怪曹小环说你是女捕快里最聪明的,”
刘阚继续朝前走道,“不过,这宫中还是不比别处,你一定要小心一些。”
眼看刘阚就要到门口了,将桢突然驻步道,“小妹行事孟浪,还望兄长多抬举。”
她是看明白了,这个战略同盟是必须结了,不然这刘阚是不肯透漏更多的。
“我痴长你一岁,当你兄长,倒是没什么,”
刘阚回转过身,看着将桢,一字一句道,“进了宫,小心你身边的任何人,千万不可轻信。”
将桢点点头道,“这是自然。”
刘阚又道,“宫中不可乱做好人,好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将桢谦虚的道,“还望兄长解惑。”
在学堂里上学的时候,无论是和王爷还是明月、紫霞,都是劝她们做好人。
及至做了捕快,也是为了抓坏人,伸张正义。
“你现在不是捕快了,忘记你现在所有的身份,进了宫中谨言慎语,多学多看,日子长了,你就都明白了,”
刘阚感慨道,“这宫中跟在江湖一样,你越是好说话,别人越是欺负你,因为欺负你,不需要付出代价。
没有代价的事情,人人都愿意做的,且以此为乐。”
“兄长的话,小妹记住了。”
将桢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拿和王爷去反驳他。
和王爷经常自嘲自己是“老好人”。
可是和王爷的身边没有一个“好人”。
从洪应到何鸿、谭飞、陈心洛,甚至于脑子糊里糊涂的余小时和阿呆,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
她曾经亲眼见到余小时与阿呆比较谁用锤子砸下的脑袋更烂,碎肉最多者为胜。
她这个好歹见识过大场面的女子,直接吐得肠胃干净,三天没吃下饭。
有这些人在身边,谁敢欺负和王爷?
敢拿和王爷的话当做耳旁风的,又有谁有好下场?
刘阚接着道,“宫中一切皆以娘娘为尊,娘娘吩咐的事情,一定要办,不可有丝毫违逆。”
将桢犹豫了一下道,“如果娘娘让我像那赖茹一样呢?”
刘阚笑着道,“那你直接去办就是了。”
将桢不解的道,“可是……”
刘阚摆手道,“你当我这旗手卫指挥使的耳朵是聋的,眼睛是瞎的?”
“如此便明白了。”
将桢点点头道。
刘阚低声道,“最需要小心的是谭喜子。”
“喜公公?”
将桢倒是没有想到这个。
想当初,谭喜子在三和的时候,她们相处的还不错。
她还准备进宫后亲自去拜会呢。
“记住我的话就行,有什么疑惑回头再说,现在与你说那么多,你也记不住,”
刘阚看到了在府邸门口冲着她们挥手的猪肉荣和邓柯,以及笔直挺着腰板的将屠户,他笑着道,“你老子来了,你先随他去吧,莫让他们等的急了。”
“如此小妹先行告辞。”
将桢径直朝着门外的将屠户等人走过去。
将屠户板着脸,不等将桢开口,便直接道,“你两个叔叔为了等你,冻得手脚都不利索了,就不要在这里寒暄了,先回家再说吧。”
邓柯赶忙道,“不能,不能,等这么一会算得了什么事,不过我想将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此刻应该赶紧找个地方颠颠肚子,然后洗一洗风尘。”
猪肉荣不好称呼将桢的名字,又做不到像邓柯一样献媚,只能附和道,“是了,是了,赶紧回家,这北地不比咱们三和,你恐怕冻得不轻。”
将桢笑着道,“那便多谢二位叔叔了。”
说着便毫不犹豫的钻进了马车。
马车在雪白的雪地里左转右转,最后居然出了城,猪肉荣见将桢面有不解,便笑着道,“城内拥挤,那田四喜得了和王爷的支持,在城外大肆建新宅子,我跟你爹爹这些年着实挣了一些钱。
你爹爹将来是要回三和的,我是本地土生土长,索性就买了一套三进宅子。
我一家人肯定住不完这么大地方,你爹爹不嫌弃,也就在我那落脚。”
将桢拱手道,“如此便麻烦了。”
猪肉荣见将桢对自己恭敬有加,十分高兴地道,“客气了。
不过,你爹爹对你倒是疼爱,怕你在我那不便,中午的时候就新买了一套人家的宅子,雇了使唤丫头,衣服被褥都不缺,非常的齐全。”
将屠户心里虽然不屑猪肉荣的话,但是也未做反驳,只见他姑娘缓缓地看向自己道,“如此多谢父亲大人。”
“……”
将屠户突然被闺女这个态度给弄了个措手不及。
这还是自己姑娘吗?
第453章、期望
他是穷苦人出生,前半生潦倒,后半生突然发迹,总感觉有点不现实。
但是,人生中最大的意外,还是闺女将桢。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曾经“嫌弃”过的黄毛丫头,会有如今这样的威势!
这么多年了,他依然记得她出生那天的情形。
太阳刚落下山,他媳妇看着漫天乌云,叹气说大雨要来了。
三和的雨是说来就来的,从来没有个准数,大家向来习以为常了。
但是,他媳妇依然非常讨厌。
天空没完没了飘过来的大雨,砸向单薄的屋顶,不一会儿就浇透了,屋里和屋外是一个样。
她不高兴,不情愿,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挺着大肚子,费力的弯腰把家里那个装猪肚的木桶移到屋里,放在上次还未修补好的屋顶下接雨水。
正要歇一口气的时候,她肚子一下子痛起来。
将屠户只听见一声大叫,意识到不妙后,急忙窜进屋子里,看见他媳妇痛苦的满地打滚,浑身都是汗水。
他在发愣的时候,他媳妇大吼让他找稳婆。
原本商量好的是不找稳婆的,陈喜莲那小娘们,虽然年纪小,可也得给好处啊!
这白云城里,大部分媳妇生产,都是自己家老人帮着料理!
断然没有找稳婆的道理!
但是,毕竟夫妻一场,他听不得他媳妇这凄惨的哭声,不顾自己老娘的劝阻,揣了两个铜板,提着一副猪肝去请了当时只有十六岁的陈喜莲过来。
厨房里的柴火都是湿漉漉的,他给陈喜莲烧热水,无论如何都点不上火,最后还是他老娘给点上的。
入夜,雷雨交加。
在他紧张和焦虑中,终于听见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躲在灶洞口烤火的他,刚窜出厨房就看到了阴沉着脸从房间走出来的老娘。
只听见他老娘一个劲的嘟囔赔钱货什么的。
他心里一凛,他满心期望的“牯仔”是落空了。
不过,不管男女,都是他的仔,他还是得去看一眼,只是却又被他老娘呵斥住了。
他老娘不耐烦的道,“你干嘛,进去寻晦气吗?
你说说,那肚皮得多不争气,吃了我的那么多条的鱼。”
孩子的哭声渐渐盖过了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风声,使得他更加的心烦意乱,没有功夫搭理在那抱怨的老娘,一头扎进了另外一间屋子里。
他没有用力吸气,也能闻到湿漉漉屋子里的浓重腥味。
他媳妇躺在两张木板拼凑的床上,满头大汗,生死不知,一旁是一个光着屁股,浑身没有丝毫遮挡的,正在茫然大哭的娃娃。
他人生中第一次当父亲,看着这个满脸皱巴巴的,像小老头的孩子,他手足无措的看着正在满是血水的盆里洗手的陈喜莲。
他忍不住道,“大妹子……”
“母女平安,”
陈喜莲洗好手后站起身,淡淡道,“没白拿你那副猪肝,幸好你找了我,不然就是一尸两命。”
“多谢,多谢,”
将屠户不停的拱手,看着眼睛都没有睁开的媳妇,他犹豫了一下道,“那她这是?”
陈喜莲笑着道,“鬼门关前走一圈,侥幸没死,可也费了不少力气,此刻精疲力尽,自然要好好休息一番。”
“原来如此。”
将屠户不敢看那脏兮兮的,只顾哭的孩子,奔到自己媳妇跟前,拿着毛巾不停的给他擦汗。
偶尔忍不住看上两眼孩子,又不敢多停留,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生出这么“丑”的孩子。
陈喜莲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道,“你啊,放心吧,过两天就长开了,你不用为难成这个样子。”
“原来是这样。”
将屠户长松了口气。
见陈喜莲抱起孩子给裹了一件破布,然后放在了他媳妇的胸前,他感激的看了一眼陈喜莲。
陈喜莲道,“将大哥,我走了,有什么事你再喊我吧。”
“那就不送了。”
将屠户嘴上是这么说,但是还是亲自把陈喜莲送出了门口,“陈妹子,外面雨大要不等停了再走吧?”
陈喜莲笑着道,“今日那梁家那孤老太太早就央告我了,我不能不去看看。”
将屠户好奇的道,“那就不留了,路上慢着一些。”
那个雷鸣电闪的夜晚,梁远之在他女儿出生后一个时辰后,紧跟着出来了。
人家婆娘生了儿子,自己婆娘生了个女儿,他原本是非常不开心的。
但是,看着愈发可爱的女儿,他这个汉子的心,不经意间就化开了。
只要姑娘能吃得饱,他受再多的苦又何妨?
及至和王爷入三和,开办免费的学校,他是为数不多的积极响应把孩子送进学校的。
因为和王府的肉都是从他这里买的,只有他知道这肉有多好!
自己家的肉,他都舍不得放开给闺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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