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名在战场生死搏杀的仇敌,此刻却相互跪靠在了一起……
无数黄巾军的军士从他们的身旁越过,没有丝毫的停留。
“万胜!!!”
拥挤在城墙马道上,正准备支援城上的汉军军士们,也听到了来自南城门黄巾军的怒吼。
“南城门被黄巾军锐士所破,军候赵仲战死。”
一名浑身染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的跑上了城楼。
听到传令兵禀报的王恩浑身一颤,他此刻的眼前尽是摇动的黄色旌旗,尽是那尖锐的,一声接着一声的鸣叫。
王恩失魂落魄的摘下了顶盔,其实他早就失去了勇气,他早就知道了葵城防守战的结局,这一切从昨晚夜袭的失败就已经注定了。
“北城的军士把城门打开了,他们跑了……”
又是一名传令兵,还没有登上城楼,王恩就听到了他惶恐声音。
王恩回头看向那名传令兵,露出苦笑。
那传令兵看到王恩的脸庞,愣在了原地,他认出了穿着朱儁赤炼铠的王恩。
王恩面如死灰的坐倒在地,垂头丧气的说道:“都各自逃命去吧……”
凌乱的脚步声在城楼附近响起,城中的喊杀声也越演越烈,城墙上无数黄巾军正向此处进军。
城楼上,只剩下王恩从家中带来的两名家兵,他挥了挥手,对着自己的家兵说道:“你们也走吧……”
“黄泉路上若是主公一人,未免孤单了一些。”
两名家兵都半跪在地上,没有行动。
“我兄弟二人世受王家恩惠,生死关头如何能离主公而去。”
“好……”
王恩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喊杀声越来越近,甚至已经到了城楼的底部,他知道黄巾军已经马少救要冲上来。
“好,好,好……”
王恩口中念着“好”字,缓缓的推开城楼上的木门,两名家兵好奇的看去,只见里面堆满了木材,油脂之类的燃火物。
……
何曼带着黄巾军的锐士一路向前,终于冲至了“朱儁”所在的城楼之下。
就在何曼踏上阶梯的时候,才发现好像有些不对,城楼上的温度好像比其他地方要高上很多,何曼的耳旁也传来了细微的噼啪声。
“随我来!”
何曼脸色一变,快步登上了城楼,只一脚便踢开了城门虚掩着的大门。
只见城楼里已是燃起了大火,那火光之中三道黑色人影若隐若现,笑声从其中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
“此处危险,还请将军下楼!”
眼见大火越燃越大,何曼身旁的亲卫连忙劝阻着何曼走下城楼。
城楼前,朱儁火红的大纛旗也已经倒下,成为了何曼此战的战利品之一。
在南城门的汉军崩溃两刻钟后,黄巾军终于控制整个南面的城墙。
大量的黄巾军军士被许安派遣入城,去清剿汉军。
朱儁早就战死的消息传播速度,远远快于黄巾军的推进的速度,大量的汉军在没有接战的情况下陷入了崩溃。
汉军的溃兵向着没有黄巾军进攻的北城逃窜而去,他们拥挤的通过北城的城门甬道,逃向了葵城外的旷野。
葵城的汉军丢盔弃甲,兵戈衣甲,所有沉重的东西,都被他们丢弃在道路上。
这些曾经无比珍贵的兵甲,如今却被当成了累赘,被随意的丢弃在地。
整个葵城的汉军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失去了指挥的他们,在城中黄巾军的眼中,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弱小。
葵城的汉军已经彻底丧失了继续和黄巾军作战的勇气。
但这些汉军不知道是,逃出北城后等待他们的却也不是什么生路,在旷野上等待他们是五百名如狼似虎的黄巾军骑兵。
……
火光在许安的眼中跳动,葵城南城的城楼已经化作了一团焰火。
一支支整装待发的黄巾军被许安派遣入城。
葵城之中一道道火光冲天而起,葵城城中早已是没有了百姓,城中的百姓早早的就被朱儁送去了雍城,倒是让许安又少了一些顾虑。
乱战一直持续到了黄昏时分,从日出到日落,整个葵城的骚乱才逐渐平息下来。
葵城北面的旷野上,无数汉军被黄巾军的骑兵在旷野击杀。
溃败逃出城中的汉军太多,到了后面,许安几乎将麾下所有的黄巾军骑兵都派到了北城的旷野。
葵城内的汉军除了已经投降的汉军外,其余所有负隅顽抗的汉军都被黄巾军屠戮一空了。
黑暗慢慢降临大地,天边最后一丝的光亮也即将消失。
天边的晚霞犹如被鲜血染红了一般妖异,晚霞的下方葵城也是妖异的红色,不过葵城的红是真的用鲜血绘染而成。
城内是汉军的鲜血,城外是黄巾军的鲜血。
葵城之战随着夜空一同落下帷幕。
至此一万一千名汉军长眠于葵城,九千名黄巾魂归黄天,两万多名汉家的儿郎殒命沙场。
熊熊的大火自葵城城中央燃起,随后蔓延四周,最后直到整个葵城都燃烧了起来。
大火冲天而起,火焰在狂风的吹袭下越燃越大,葵城内外都被那冲天的火光照耀的亮如白昼。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京师震动
当来自河内的信使仓皇跑入洛阳之后,朱儁兵败身亡的消息便如飓风过境般传遍了整个京城。
刘宏勃然大怒,大怒之后便是惊恐,如今汉军主力还在西北和羌人对持,放眼河内,几乎再无平叛之军。
朱儁战败的后果对汉军士气的打击更为巨大,毕竟那可是荡平宛城十数万黄巾军,“威声满天下”的钱塘候朱儁。
太行黄巾军葵城大声,兵锋直逼河南郡,整个京师彷佛又回到光合七年的夏季。
黄巾军将领波才领兵数万进犯长社,围困朱儁汉军主力于长社,寇司隶。
但就算昔日黄巾之乱最为严重的时候,也没有黄巾军离洛阳如此之近。
汉军斥候送来的探报,葵城大火冲天,城破人亡。
从葵城逃回雍城的汉军,只有孙坚、程普还有十多名汉军的骑士。
除此之外,一万三千多名汉军,包括朱儁尽皆被太行黄巾永远的留在了葵城,这是汉军前所有未的大败。
……
消息传入了洛阳的宫廷之中后不久,一道诏令便从北宫发出。
在家赋闲的皇甫嵩被天子刘宏诏令起复,任左将军,负责河南郡的守备军务。
洛阳全城戒严,城中的禁军被调动了起来,皇城驻防的守卫与日倍增。
街头巷尾的卫兵也越来越多,整个洛阳城都被蒙上了一层阴霾,往日的喧哗,纸醉金迷正快速的离开洛阳。
征调军队的命令随着一名名从洛阳飞驰而出的传令兵手中传播到各地。
黄巾来袭的消息,使得整个司隶各处军士,都纷纷向着洛阳集结而去。
而就在汉帝国整个洛阳地区风声鹤唳,整军备战之时,他们所恐惧的来自太行的黄巾,已经再次隐入了太行山脉的群山之中了。
汉军的斥候在太行黄巾撤退的第二天才敢靠近葵城的周边。
葵城城中的大火已经熄灭,只是还未进城,他们就在城外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葵城的南面出现了数座“小山”,而组成那些小山的都是葵城中死去的汉军尸首……
太行黄巾斩杀了所有的汉军军士,铸成了耸人听闻的“京观”。
南城的城门外,横七竖八倒伏着汉军的各式军旗,也包括了朱儁那杆火红色的大纛。
朱儁,祖茂,韩当,程普,张超一众汉军将校的尸首被黄巾军用绳索捆绑于城墙之上,悬而示众。
中平三年,七月十日。
离葵城之战已经过去了五天后,皇甫嵩终于带着一万余名汉军进入了河内郡境内。
光复葵城的捷报从葵城外的汉军大营被寄出,信使带着加急的命令策马奔出了汉军的营寨。
中军大帐中,众将列坐,一片沉默,军帐中气氛沉闷的可怕。
皇甫嵩垂着头,坐在首座不发一语。
朱儁等人的尸首已经被汉军收敛入棺,除葵城外的汉军将校外,汉军还发现了石脆山之战失陷敌阵的张郃尸首。
皇甫嵩攥紧了拳头,他没想到下曲阳之战逃出的那队小毛贼,竟然可以在太行山闹出如此大的骚乱。
石脆山之战后,皇甫嵩就想要调集三州兵马,合力围剿太行。
只可惜西北羌乱毫无征兆的发生了,皇甫嵩不得不放下太行黄巾的事情,去平定羌乱。
后来皇甫嵩被罢免后,也曾上书讨论平定太行黄巾一事,但是他所有的上书都无一例外皆是石沉大海。
“我等皆小看了这个许安……”
巨大的压力压在皇甫嵩的肩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皇甫嵩之前在冀州收集的一些关于许安,也对许安有一些了解。
张郃因为擒获人工将军张梁的功绩升为军司马,石脆山之战后陷入敌阵后一直没有消息。
皇甫嵩曾经也打探过张郃的消息,但都是无功而返,今日却在葵城收到张郃身亡的信息。
许安是张梁的弟子,为他师父张梁报仇雪恨,这肯定会使得他在太平道中的声望更甚。
让许安成为张梁在法理上的继承人,接受张梁的政治影响力。
虽然黄巾之乱已经平地,但皇甫嵩知道太平道的教众只不过是蛰伏了起来。
如今许安在葵城一战击败朱儁统领的河内汉军。
太行黄巾在葵城大破汉军,阵斩朱儁消息也已经从洛阳传出,根本控制不住,想必不要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天下。
许安在此战获得的声望足以使其成为太平道新的领袖。
葵城外一万三千名汉军堆砌而成的“京观”让皇甫嵩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大石一般,他知道许安统率的那支遁入太行的残兵,就是下曲阳之战的幸存者。
葵城外的“京观”就是还给皇甫嵩在广宗、下曲阳所作所为的报复。
皇甫嵩抬起头来,看向帐中诸将。
他已经获知了葵城之战的过程。
但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太行的黄巾军竟然以堂堂正正之阵在旷野上击败了朱郡统率的汉军。
夜晚,孙坚率军夜袭营寨策应朱儁逃离葵城,朱儁和皇甫嵩一样,也想到了自己身死会造成的后果。
但可惜许安对此早有准备,孙坚夜袭被伏击,而后是朱儁带领的骑兵也被伏击。
孙坚带了十余骑星夜南奔,这才一路逃到了雍城。
而护卫朱儁的一众骑兵只有程普一人活了下来,他借着混乱逃入了躲入密林逃得一劫,而黄盖却没有他这般好运,在黄巾军的围攻下力战而亡。
此战可以说是汉军黄巾之乱一来,从未遭遇过的惨败。
只不过是太行黄巾不同寻常的异动让皇甫嵩心中升起了疑惑,为什么他们击败朱儁后,不乘胜追击,继续侵攻河内,反而是重新遁入太行山。
这许安南下和朱儁在葵城对战,就是为了获取名声吗?
皇甫嵩心中狐疑,沉思良久后,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呼唤卫士。
“快取山川地势图来。”
片刻之后,一份地图就送到了他的案桌之上。
皇甫嵩目光闪烁,手指指向太行陉的天井关,俯瞰着案桌上的山川地势图,皇甫嵩终于明白了许安回师太行山的意图。
“传信洛阳,太行黄巾意欲攻取上党郡!”
皇甫嵩霍然转身,对着一旁待命的传令兵厉声说道。
第三卷 天下动荡
第一百五十三章 黄天之世
太行陉的山道上,一队队黄巾军正向北开拨,他们的目标正是位于太行陉北面的高都。
许安将伤兵都留在了天井关,于毒领着两部军士镇守天井关,然后带着麾下军士继续向北进发。
现实没有留给黄巾军的喘息的时间,他们只能不停的向前,变得更为强大,不然终有一日,他们会被外面波涛汹涌的潮水给吞噬。
许安知道,当中平五年公元188年图各胡冬季寇西河,正月攻杀并州刺史张懿后,天下局势将会得到彻底改变。
太常江夏刘焉见王室多故,建议以为:“四方兵寇,由刺史威轻,既不能禁,且用非其人,以致离叛。宜改置牧伯,选清名重臣以居其任。”
自此州牧成于居于郡之上和行政长官,握有一州行政大权,职位甚重。
州牧各据一方,形同割据政权。这种状况最终演化成为汉末诸侯割据分争的局面。
汉帝国那些庞大的世家,自此终于开始展露出他们峥嵘的一面。
无数英雄豪杰,枭雄奸雄云起,致使整个神州大地陷入动荡。
如今已经中平三年186年了,许安必须要趁着汉帝国因为西北羌乱,还有各地战乱陷入泥潭时,尽快打下自己的基业。
足以支撑他诸侯割据,群雄并起之时,能和那些底蕴丰厚,人才辈出的世家争锋的基业。
东汉末年的诸侯,岂有什么易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