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朝歌的军队是兖州军,在如今汉军的阵营属于第二序列的军兵,他们只比豫州兵,还有荆州兵要弱上一些,比起原来中平年间的郡国兵可是强了不止是一星半点。
但是还是没有能够守住两天的时间。
皇甫嵩吐出了一口浊气,睁开了双眼,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抛车。
如今军中的抛车威力巨大,攻城破墙如同摧枯拉朽,只是太过于依靠人力。
而黄巾军中却有那种不需要依靠人力便可以抛射巨石的机器。
还有那种移动很快的可以用于战场的投石车,以及弩车。
皇甫嵩有一种错觉,他甚至感觉自己这一方才是造反的一方,而许安却才是正统。
从来都是官兵的装备优于贼寇,几时见贼寇的武备远超官兵,甚至官兵还需要学习贼寇。
皇甫嵩站起了身来,脑海之中混乱的想法让他根本没有办法休息。
太行黄巾军一路势如破竹让皇甫嵩的心绪越发的不安,除了他们原来控制的朝歌一地外,这段时间河内郡的内部半点消息都不曾传来,皇甫嵩只知道五月二十八日自轵关陉进入了河内郡,而后河内郡便没有再传来确认准确的消息。
“公奕、幼平。”
皇甫嵩起身下令,加重了一丝语气。
土台之上,蒋钦和周泰两人连忙上前,拱手听令。
不仅是刘备带领着幽州骑赶到了兖州,蒋钦、周泰、凌操等人也是跟着幽州骑一并前往了兖州,当然孙策仍旧还留在青州。
“下一波进攻,你们两人带领丹阳兵进攻。”
孙坚也曾在丹阳募兵,他麾下直属除去了吴郡的三千子弟兵外,还有三千余名丹阳兵。
“诺。”
对于皇甫嵩的将令,蒋钦和周泰两人自然是不敢违抗,当即应名,也没有多加思索。
一旁的孙坚却是听出了皇甫嵩命令之中,似乎带着一丝不安。
魏军现在还有反抗之力,按常理来说,应当再等一日等到探查完城内魏军的部署之后,再派遣精锐部曲入城,以防不测。
如今南段城墙城门都已经被攻破,魏军败亡只是迟早的事情,黄巾军就算是一路跑来,也需要近十天的时间,现在距离收到消息不过才是第四天。
朝歌虽然陷落,但是黎阳渡和邶城都尚在,西方仍然安全,他们还有三天的时间打赢这一场战役,然后还能留下三天的时间构建阵线来抵挡黄巾军的进攻。
眼下日落西山,不久就将进入深夜,就算蒋钦和周泰两人带领丹阳兵取得了胜果,但是却不能扩大优势,这样用兵,实在有些不智……
“文台。”
皇甫嵩没有理会孙坚疑惑的目光,继续下令道。
“明日由你带领前阵步卒攻城。”
“诺。”
孙坚应诺后眉头微蹙,沉吟了片刻,还是说到。
“传令给袁术,让他注意邶城和黎阳的消息,他的任务不仅有牵制背面邺城的魏军,让魏军没有办法倾尽全力作战,还有作为我军西面屏障,阻止黄巾军的骑军毫无顾忌的突入。”
“将军是怀疑许安可能派遣骑军偷袭我军后部吗?蛾贼六营骑军如今只有并州、上谷两营随军,应当不会如此弄险吧。”
“不是没有可能,考虑最坏的情况,在意外发生之时,也好有反应的时机。”
皇甫嵩重新坐了下来,面色凝重,沉声说道。
无论是与谁作战,皇甫嵩从来都是镇定自若,但是独独对阵许安之时,却是心绪难安。
大风骤起,汉军军阵无数的旌旗在转瞬之间被大风吹起,这突然吹来的大风之中也带着丝丝的寒意。
皇甫嵩感觉似乎有一滴细小的水珠落在他的手背之上,
抬头看向天空,不远处的天际,阴云正在慢慢的汇聚,不远处逐渐西斜的太阳所散发出的霞光都无法完全的将那些阴云所侵染。
第七百七十三章 大丈夫当前斗死,而反逃垣墙间邪!
大明历二年,六月一日。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
朝歌城,这里曾经是商王朝的都城,但是那早已经是千年之前的旧事了。
如今的朝歌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座城邑; 朝歌城中多年还算安宁的生活也被不久之前到来的汉军所打破。
寅时七刻(04:45),天刚蒙蒙亮。
朝歌城内的街巷之中,一队又一队头戴着黄巾,身穿着戎装的明军军卒正在整队之中。
一面又一面的黄色的旌旗被竖起,那些头戴着黄巾的明军军卒汇聚在旗下,他们的行走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他们都在尽可能的控制着自己所发出的声响。
点齐了人数,旌旗开始缓缓移动,旗下明军的军卒也跟随着旌旗缓步向着坊外走去。
就在里坊之中的明军军卒尽数走后; 一扇窗户被缓缓的推了开来,一名肤色略显黝黑的男子看着不远处明军的背影神色复杂。
坊内的路面,还有一些空地,就是昨天夜里那些军卒休息的场所。
更多的窗户相继打开,有人走出了房舍。
汉军进驻朝歌之时,很多的居民被赶出了自己所居住的里坊,那些里坊被汉军当作了临时的驻地。
毕竟朝歌城是一座内陆的城池,根本没有在城中划分军队居住的区域。
汉军退去后,来了一些头戴着黄巾,自称为明军的军官告诉他们可以搬回自己的家中。
他们本来还有些恐惧; 但是听到这支军队其实前身就是黄巾军,他们的统领就是于毒之时。
朝歌城中的百姓才放下了心来。
时隔了十余年; 但是朝歌城中的居民都记得于毒。
中平元年,那一场席卷了几乎整个冀州的旱灾。
是于毒打破了官仓,开仓放粮; 救下的人数以万计。
而后官兵追击甚急; 于毒带人遁入了太行山中,朝歌周围有上万人扶老携幼跟随着于毒一并进入太行山。
只是于毒似乎是收到了什么命令; 带着大军离开了朝歌,向着东北方行去。
他们刚搬回家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便看到大队的军兵进入了城中,本以为又要腾出房舍为军队让出住宿,但是他们一直等到了天完全的黑了下来,也没有等到前来让他们搬迁的军官。
那些后来进来的军卒,他们没有冲入他们的房舍,也没有抢夺他们的财物。
那些头戴着黄巾的军卒就在道路之上还有空地之上合衣入眠,并没有过多的打扰他们,甚至在他们走的时候,原本有些许脏乱的街道,都被其打扫的几乎一尘不染。
……
“呜——————”
低沉而又苍凉的号角声在朝歌城东的官道之上响起,伴随着号角声一起响起还有鸡鸣之声。
寅时便是日旦之时,时是夜与日的交替之际。
寅时之后,则是卯时,时是旭日东升之时。
许安手执着马鞭,驱策着战马; 从官道之上一队又一队的明军军卒身旁疾驰而过。
身后数十名罩袍束带的腾骧卫甲骑紧随而去,从正在等待的明军军卒旁侧呼啸而过。
当那高高耸立着的土黄色大纛旗掠过时,队列中的明军军卒都尽皆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向着许安欢呼致敬。
跟随着于毒进攻朝歌城的只有一万余人,他们在城外留下的营地根本不够居住。
让军卒就地扎营,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而且当时已经是日落之后,行动也十分不便,所以许安下令剩余的士兵进入城中休息。
不过许安并没有征募民居,而是下令所有的军卒都在民居之外休息。
现在的天气不冷,就是入夜之后气温也不会下降多少,军卒不会因为没有遮蔽便因此患病。
军中并没有因为许安的这一命令而有多少的不满,许安提前让符祝进行劝导。
跟随着许安一同东征的武卒和锐士还有两营的骑军是久经太平道思想的影响,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抗拒。
他们没有染上封建军队中的那种陋习,从建军不久之后,许安便让他们明白他们到底是为何而战。
军律之中写明了《四要》和《四不》,他们也是一直如此去做。
他们曾在太行山风餐露宿,曾在摩天岭栉风沐雨,也曾在阴平道内幕天席地,在城中的空地之中搭建建议的营帐入睡,实际上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条件并不艰苦。
他们大多都是穷苦人家的出身,所以当符祝教导他们之时,他们心中没有多少的抗拒。
东方旭日已现,万丈的光芒正在飞速的洒向大地,驱散黑暗。
“吁————”
许安轻拉马缰停在了官道旁侧。
许攸从前方带人赶到,也是勒住了缰绳。
“白饶已经带领骑军先行出发了两刻钟,前路已经扫净,确认安全,昨夜派出去的鹰卫缇骑也没有发现沿途有汉军的伏兵,官道还算安全。”
“各部都依照命令,只携带长枪,其余兵甲已经一应交给后勤部曲。”
许安点了点头,眼神微凝,举起了手中的马鞭。
“通令全军,加速前进,马不停蹄!”
“休——————”
一声锐响打破了黎明之前最后宁静。
官道之上,一众骑乘在战马之上的明军军卒同时驱动座下的战马,向着东方缓缓行走而去。
传令兵手持着令旗,用马鞭抽打着座下的战马,向着前后疾驰而去,将许安的军令传向四方。
“大纛有令,加速行军,马不停蹄!”
“大纛有令,加速行军,马不停蹄!”
“大纛有令,加速行军,马不停蹄!”
战马的速度慢慢的被提了起来,官道之上,由一名又一名明军军卒促成的蜿蜒起伏的长龙犹如活了过来一样,不断的加快活动的速度。
在得到军令的下一刻,官道之上明军的马速已经提了起来。
隆隆的马蹄声震动人心,催人奋进。
如果有人在云层之上正在向下去看,就能看到官道之上正在行进的明军队列,此时正如同一条湍急的江流一般向东而流。
……
大明历二年,六月二日,雨。
繁阳城内汉军和魏军的搏杀还在继续,雨水自昨日的黄昏便开始落下。
原本还只是小雨,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黎明之时,小雨已经变成了大雨,到如今,眼前的雨水已经是变成了雨幕。
皇甫嵩仍旧是端坐在土台之上,巨大的营帐挡住了雨水的侵袭,但是雨水打在营帐之上那密集的响声,却没有办法被屏蔽。
皇甫嵩的神色凝重,他的眼神一直留在不远处的繁阳城上。
土台之上一众将校也是神色凝重,暴雨如注,大大的拖延了他们进攻的时间,原本繁阳城中魏军已经是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但是因为大雨的阻扰,影响了汉军的攻势,魏军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顶住了汉军的攻势。
“第六天了……”
皇甫嵩心中默默的数着天数,许安东出箕关是在五月二十八日的黎明,现在是六月二日的黎明,六天的时间,他们只剩下了四天的时间。
看着眼前的雨幕,皇甫嵩不断的下达着军令,他并没有罢兵休战,而是继续指挥者着麾下的军队不断的向着繁阳城发起进攻。
大雨没有影响皇甫嵩的指挥,汉军的进攻如同疾风浪涛一般一浪接着一浪,一波跟着一波,似乎永远不会停息一般,根本没有给繁阳城中的魏军喘息的机会。
“将军,大雨难耐,沐雨者战后恐怕……”
陈宫他看着冒着大雨踏着泥泞的道路前进的军卒,脸色有些难堪,他上前了一步想要让皇甫嵩暂缓一下攻势。
现在汉军顶着大雨进攻,这一场大雨之后,就算赢下了战事,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军卒病倒。
就算是军中已经命人备了热汤,准备的颇为妥善,但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却如抽丝,若是病倒的军卒太多,就算是打赢了魏军,但是又如何抵御从西面赶到的黄巾军。
皇甫嵩抬起了手止住了陈宫的言语。
“罢兵之事,休得再提。”
皇甫嵩的眼神微厉,加重了一些语气。
“这场大雨,在很多人看来是在阻扰我军,但是实际不然,这场大雨正是天助我军!”
皇甫嵩的目光森然。
“我军虽然因为道路泥泞还有雨幕断开了攻势,使得魏军得以重新稳固的阵线,但是魏军的武威兵一直没有出战,这证明袁绍还留存着后手。”
武威军是魏军中的重步兵,前身是留在冀州州内的西园禁军,只有有三千之数,全部装备着重甲,披坚持锐,东郡之战之时曾大显神威,就是丹阳兵也远不如武威军,只有孙坚麾下的江东兵才能够和其对抗一二。
就算没有这场大雨,汉军之前也没有办法击溃魏军,因为袁绍一直握着这一张王牌没有打出。
“我军进攻受挫是因为城中地形复杂,魏军弓弩众多,纵使是坚盾固甲,亦难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