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之上,数十名黄天使者分立于四周。
许安所要加的火,就是这一场大典。
光和七年,百万黄巾覆灭,张角病死,张宝、张梁被杀,太平道的起义几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虽然许安和刘辟、龚都三人带着残兵后来占据了太行山。
而且许安又接连在对汉帝国的战争中,夺取了胜利,甚至于一举拿下并州之地。
但是看好许安的人其实并不多,在汉廷的眼中,凉州和幽州的叛军都比许安的威胁要更大。
之前许安也一直隐藏着锋芒,不想看汉廷太过于注意自己,不想承担太多的压力。
但是现在已经不必了。
百万黄巾即将复起,合纵之势已成,刘宏也已经时日无多了。
只要刘宏身死,汉帝国也将会彻底落入深渊之中,残破大厦将会倾倒。
那些虎视眈眈的权臣已经准备着,抢夺少帝手中的权力。
宦官和世家也将因为刘宏死去,而展开激烈的争抢。
洛阳的消息,鹰狼卫也并非是一无所知。
刘宏已经足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亲临朝会了。
以往刘宏就算不上朝,也不过是贪图享乐,国家清平。
但是现在幽州动荡,汉军节节败退,凉州异动频频,西园的禁军刚刚出城不久,刘宏居然不上朝理政,这很反常。
历史上刘宏病逝的时间就在中平六年的四月,也就是189年的四月,和现在并没有差太远的时间。
一个人身体,会受到很多方面的影响。
病体之下,听闻天下再度大乱,气急攻心之下,想必那刘宏多半是撑不到中平六年了……
汉帝国即将陷入混乱,陷入一场将要持续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混乱,许安不需要再担忧汉廷的进剿。
乱世将起,天下动荡在即。
许安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将击溃匈奴,夺回并州故土的事迹,让天下人所知晓。
“咻————”
尖锐的木哨音,转瞬之间响彻广场,四周的民众也停止了喧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广场北面的高台。
巨大的黄天战鼓被慢慢地敲响,巨大的号角亦同时响起。
乐声传向四方,显得庄严而神圣。
许安偏头看向阎忠,轻轻了点了点头。
阎忠向着许安做了一揖,这才站起身来,他从黄天使者的手中,接过一封写在黄天纸上的诏书。
阎忠缓缓展开诏书,他站在扩音的设施前,朗声宣读起了手中的诏书。
站于广场四周的黄天使者,亦是大声的重复着阎忠的言语。
“鸿雁来归,先代之疆土如故,熊罴振旅,黄天之德威播闻……”
“深入朔方,犁庭扫穴,收取故土,斩杀匈奴右贤王等七十一人,弃尸槁街,传首天下。永垂凶逆之鉴戒,大泄神人之愤心……”
“义武奋扬,跳梁者虽强必戮!”
“兹用布告天下,昭示四夷,明予非得已之心,识予不敢赦之意。毋越厥志而干显罚,各守分义以享太平!”
第三百三十二章 血染神州,亦不罢休!
诏书宣读完毕,整个广场演变成了欢呼的海洋。
无论是黄巾军的军卒,亦或是普通的晋阳城居民,尽皆是高声的欢呼。
千百年的敌人终于覆灭了,困扰着并州多年的边患尽除,西河郡的仇怨终于得报。
这一场大胜,是一场畅快人心的大胜!
阎忠手捧着诏书,久久不能平静。
他所念的这份诏书是许安所写出来的。
这份诏书,真是一扫他的心中沉闷之气,诏书的字词之间更有一种威服天下的气势。
“永垂凶逆之鉴戒,大泄神人之愤心……”
以作凶恶逆贼永远的警戒,发泄天神与世人共同的愤怒。
“毋越厥志而干显罚,各守分义以享太平。”
不要想僭越来试试惩戒手段,各自安守着自己的本分,同享太平盛世。
这份诏书,更是让阎忠坚信许安身怀着天命。
若非天命之人?如何能写出这样的大气磅礴的文章。
写出锦绣的文章容易,但写出如此雄壮威武的,让人只是看一眼,听一句,便心血澎湃的诏书,何其难也。
阎忠收起手中的诏书,缓缓的退了下去,重新坐回了许安的身旁。
“咻————”
木哨音长鸣,雷鸣般的欢呼声在哨音中慢慢的平息了下来。
“呜————”
三十六只巨大号角被三十六名黄巾军的力士同时吹响。
巨大的声音顷刻间传遍了整个广场。
马蹄声紧接着响起,一百零八名骁骑营的骑兵,从预定的地方飞驰而出。
这一百零八人,尽皆是盔缠黄巾,身罩土黄色的战袍,只是他们的打的军旗,却只有第一名领头的军卒,举着一面土黄色的旌旗,那是骁骑营的军旗。
其余的人皆是手持着样式各不相同,旗号也各不相同的旌旗,那些旌旗的颜色都是玄黑色。
广场三面慢慢传来了喧哗声,有人认出了那些玄黑色的旌旗。
“错不了,那是休屠部族的旗帜……”
一名头发有些花白的老者,激动的喊道。
他曾是雁门郡汉军,他从军的时候,经常和雁门郡外的匈奴休屠部打交道。
休屠部族的旗帜,他至死都不会忘记。
一面面军旗被辨认了出来。
维持的鹰狼卫缇骑也替广场周围不明就里的人,解释起那些军旗的来历。
现在广场上从往高台下走去的骑士,他们手中的玄黑色旌旗,皆是朔方一战所缴获的匈奴军旗。
甚至有一面最大的旌旗,大纛旗,是匈奴单于的王旗。
一百零七面旗帜被统一丢弃高台下,上百名骁骑营的骑兵来回纵马,践踏着那一百零七面玄黑的旌旗,这一举动又引起了一阵阵的欢呼。
随着乐声的变幻,不知是骁骑营的骑兵。
一个又一个的黄巾军军卒组成方阵,开始绕着广场慢慢行进。
四千余名黄巾军组成了二十多个紧密的方阵,他们高高的举着旌旗,迈步向前。
这些军卒每一次迈出的腿都是同一支,每一步所迈出的距离甚至都不差分毫。
一个方阵又两百多人组成,而这两百人却如同一人一般。
高台上与一众黄巾军将校格格不入的,是一名披发左衽的乌桓人。
他是被许安邀请而来观礼的,是上谷乌桓的使者,他叫做安仆延。
眼前的景象让安仆延感到了极度的不适。
难楼带领乌桓人赶赴到战场时,战争其实基本已经结束了,他们只能凭借着战场厮杀的惨烈程度推测黄巾军的战力。
但是今日,安仆延看到的广场上那四千余名步卒时,却是感到了一丝畏惧。
安仆延见过无数的军队,他见过本族的骑兵,见过鲜卑的勇士,见过汉军的部曲,但他第一次见到这样壮观而热烈的军队。
那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却是不可能做不得假。
无论是军容,还是军貌,这支军队无疑都是当世的强军。
数百人如同一人一般,更是极大的震撼了安仆延,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安仆延想起黄巾军的发家史,他知道眼前这支军队,绝对是百战的强军无疑。
看着广场中央,那一队队身披着铁甲的黄巾军军卒,安仆延只想感叹一声,幸好他们现在并不是敌人。
因为他想不出上谷的乌桓要如何胜过黄巾军。
现在那被践踏的一百零七面旗帜,是匈奴各部的旌旗,但是安仆延总觉得,如果他们的大王难楼带领上谷乌桓如果与黄巾军一旦开战。
那么下一次的典礼上,被践踏的旌旗,可能就是乌桓的旗帜。
安仆延心中微冷,他看向不远处的许安。
许安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亦是回过头去,对他笑了一笑。
安仆延也是勉强露出了笑容,随后赶紧移开了视线。
广场这高昂的气氛实在是让他无法笑出来,那一阵阵山呼海啸的呐喊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皆是让安仆延十分的不自在。
许安要邀请上谷乌桓前来的观礼,就是为了让上谷的乌桓感到畏惧。
耀武扬威,展示军势,已消不臣之心。
二十个方阵,缓缓行过广场的四周一圈后,重新回到了广场的中央。
热烈的气氛的感染着在场每一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激动的神情,在这样的气氛之下,很难有人不融入进去。
许安站在高台的边缘,接受着万众的欢呼。
一众黄巾军的将校跟随在他的身后,他们亦是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的心潮澎湃。
“鸿雁来归,先代之疆土如故,熊罴振旅,黄天之德威播闻……”
鼓声响起,万众俱静。
许安也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铿锵而有力,充满着感染力。
轻风带着许安的声音,无比的清晰的传向远方。
“那些高官贵族,那些世家豪门仍旧没有消失,我们的同胞,我们的同道,他们还在饱受着剥削与苦难……”
“并州已定,但我们的脚步却不会停下……”
高台之上,所有的黄巾军将校的目光都停留在许安的身上。
“不到解放天下的那一天,我们绝不会停止斗争,我们绝不会放弃反抗,我们绝不会停下脚步!”
”我们绝不会放弃,我们必然取得胜利,胜利的那天一定会来临!“
广场之上,所有的民众都在倾听着许安的言语。
“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吏不必可畏,小民从来不可轻!”
许安慷慨激昂。
“纵使需要血染神州,我等亦不会罢休!”
许安停下了言语。
而后山呼海啸般声音传来,那犹如雷鸣般的响动,从广场上升起,响彻云霄。
它从各个军阵滚滚而来,那是从四千余名军卒喉咙之中迸发出来,激昂而又洪亮的怒吼声。
“血染神州,亦不罢休!”
更多人被感染,他们举起手臂,向着高台之上,怒声的呼喊。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东窗事发
冀州,高邑。
此处乃是冀州的治所。
纵使冀州接连经过了两次战乱,临近的并州被黄巾军所占,北方的幽州亦有叛乱,但这一切似乎都并没有影响到高邑的繁华和冀州的安定。
官道上来往的商队,坊市间络绎不绝的行人,都证明着高邑依旧是生机勃勃。
只是越平静的湖面上,往往隐藏的危险却是越大。
一辆运送食材的车架停在了,高邑一处隐蔽的宅院外。
小巷中虽然并没有旁人,但赶车的车夫还是不留痕迹的观察了一下小巷中的情况。
确认没有人跟随后,车夫收回目光,径直走到门旁,轻轻的敲了敲门。
敲门声连响五声,无论是力度还是间隔几乎都么有什么差别。
敲完门后,车夫便往后站了一些,静静的等在门后。
轻微的脚步声从宅院中传来,又过了片刻,门才缓缓打开,一名腰挎环首刀的护院打开了门。
那护卫冷漠看了一眼车夫,不耐烦的言道:“进来吧,食材还是按老规矩,放到后厨,清点无误后,你就可以去管事那里领钱了。”
“多谢,多谢。”
车夫拱了拱手,道了声谢,重新返回了车架,将车赶入了院中。
只是院门关上刚一关上。
那车夫便将马鞭交给了一旁之前那颇为趾高气昂的护院。
那之前还有些不耐烦的护院,此时也已经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神色,从车夫的手中接过了马鞭。
“王使君到了?”
那护院手持着马鞭,向那车夫行礼道:“使君已至,如今就在后院等候贵客多时了。”
车夫点了点头,没有在理会那护院,离开车架旁轻车熟路的走向了宅院的深处。
沿路几乎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两名佩戴着环首刀的护院。
而那些护卫,都对这车夫打扮的人极为恭敬,纷纷向其敬礼。
车夫接连转过两处房舍,才步入了一处庭院。
庭院外的护卫见到车夫,也并没有阻拦。
刚步入庭院,庭院的凉亭中有一名身穿着绛红色深衣,戴着进贤冠的青年文士,还有一名身穿戎装,头戴武冠的中年武官。
当他看到车夫进来,已经站起了身来。
车夫看到那青年文士起身,心中不由得慌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那青年文士的表情严肃,似乎遇到了难题。
由不得多想,那车夫快步向凉亭走去。
车夫走入凉亭,看到亭中的两人面色皆是难堪无比,心知不妙,连见礼都没有见,便急忙询问道:“王使君如此急切叫我过来,到底是所为何事?”
那中年武官,正是冀州牧王芬,他也是乔装打扮而来。
此时听到车夫的询问,王芬苦涩的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我们暗中的谋划……只怕是……被绣衣使者瞧出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