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渔火星星点点,外出一天的人们,将渔船停靠岸边或近岸浅水处,江对岸有一长排的渔船,渔火昏暗摇曳。
缆桩边,船家已经抛锚,安静地坐着,倚着船舱,似在打盹。
张瑰招呼船家。
船家将船靠近码头,问道:“客官要过江?”
张皓上前说:“船家,我们想去对岸看看!”
船家让两人上船,驾起船桨,向对岸慢慢行进。
张皓搜寻着对岸,他在找白天看到的那艘船。
船到了对岸,两人下船,叮嘱船家等候他们回来。
从码头上去之后,两人傻眼了,这么多渔船,哪一艘才是他们要找的?
张皓和张瑰在乱石间行进着,搜寻着近岸的渔船。
忽然,张皓指着前方说:“就在那里!”
张瑰顺着张皓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的依然是点点渔火。他狐疑地看着张皓。
张皓悄悄说:“有一艘船没有亮灯!不是很奇怪吗?”
张瑰准备过去,张皓一把拉住他:“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没等张瑰说话,张皓已经弯腰爬下去,走到水边,走入汉江水中,潜入水中。
张瑰看不到张皓,他很紧张地盯着水面。
水面上,张皓慢慢露出头,他观察了一下位置,他看到了那艘停在近岸浅水区的那艘船,箬竹覆盖的那艘船,他刚想靠近,船舱里走出一个人,看不清面目,那人在船头站了一会儿,似是在查看什么。
张皓确定方位之后,又慢慢潜入水中,他估摸着到了那艘船的旁边,他触摸到了船底,然后慢慢浮上来,头露出水面。
他听到了一个人的说话声。
“你别痴人说梦了!没人能救得了你!”
“你还挣扎什么?”
“你想说有人来救你?别想了!等他们知道你在这里,我们早走了!哈哈哈。”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们来金州的目的?”
“告诉你也无妨,萧将军让我们来接王大人!”
“至于怎么接,嘿嘿,我现在不想告诉你!”
船舱里面显然不止一人,一定有一个人不能出声,只能被动地听着,说话的人是谁?听着的那个人又是谁?
那个人不再说话了。
张皓看到那人从船舱里面走出来。
借着月光,张皓看清了,是个和尚!
是那个瘦和尚!
瘦和尚刚才对谁在说话?
刘平?!劫走刘平的那几个人中,就有瘦和尚!
怎么办?现在可以把刘平解救出来,但如果救了刘平,势必打草惊蛇,王恩怀,还有马珠格就又会逃得无影无踪!
张皓正左右为难之际,忽听到岸边不远处传来石头滚落入水的声音。
船上的瘦和尚警觉地问道:“谁?”没有人回答。
又有一块石头滚落下来,跌落水中。
船头的瘦和尚似乎有点犹豫,到底要不要去查看一下,但最终他还是跳下船,向石头滚落的地方奔去!
张皓看瘦和尚下船,机会来了,张皓要看看,船舱里面到底是谁?
他攀住船舷,爬上渔船,猫腰窜进船舱。
他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一个人,发髻散乱,蜷缩在船舱里面,他奔过去,扳起那人的头!
刘平!
十余天不见的刘平!
刘平已经被折磨得脸容瘦削,双颊深陷,双眼暗淡!
刘平嘴里塞着一团布。
刘平也看到了奔进来的张皓!满脸的诧异与激动!
张皓刚要把刘平嘴里的布扯掉,刘平拼命摇头!有人说着话,朝渔船这边过来了!
张皓赶紧把刘平放下,猫腰出了船舱,一扭身,攀着船舷,重新潜入水里。
张皓慢慢游到相邻的渔船边,探出头,朝刘平的那艘渔船张望。
他看到瘦和尚和一个中年人上了渔船。中年人进了船舱,然后走出来,站在船头。
他听到了中年人在低声训斥瘦和尚。瘦和尚唯唯诺诺,只是点头,不敢说一句话。
那个中年人是马珠格,虽然张皓看不清船上人的脸,但听声音,他知道,那中年人就是在新罗寺和王恩怀一起出现的马珠格!
马珠格训斥了几句,交代着什么,走进船舱又走出来,然后径直下船,走了。
瘦和尚看着马珠格走远,转身走进了船舱。
张皓想着张瑰还在等自己的消息,看看方位,潜入水中,回到岸边。
张皓悄悄爬上来,回到离开之前的地方,张瑰,不在原处!
张皓呆在原地,大哥去哪里了?
他猫着腰,低头在茂密的草丛里四处搜寻张瑰。
忽然草丛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张皓的手腕,张皓大骇,正欲喝问,有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那人低声喝道:“是我!”
是张瑰!
张皓感觉自己的心脏差点跳出来了!
“你看到了吗?”张瑰低声问。
张皓点点头。
他想起刚才石头滚落水中的声音,问:“石头,是你推下去的?”
张瑰点头。
看看时间不早,张瑰拉着张皓,快速向船家停靠的地方走去,幸好,船家还在。
船家看着湿漉漉的张皓,一脸的疑惑。张皓讪笑着解释说刚才一不小心,被石头绊倒跌了水中。
张瑰催促着船家赶紧回对岸。
很快就回到了永源客栈。
客栈里,还是很热闹,店小二在忙着招呼客人,一群人在喝酒划拳,张瑰看了一眼,让张皓赶紧上楼,因为张皓湿漉漉的衣服,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然后,张瑰朝那群喝酒划拳的人走过去。
第19章 失火
张皓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周文质正坐在桌边,心事重重想着问题。
周文质看到湿漉漉的张皓,显然吃了一惊,问张皓发生了什么情况。
张皓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很兴奋地说道:“我找到了刘平了!”
“他在哪里?”周文质站起身,很急切地问道。
“就在那艘渔船上!他们把刘平困在渔船上,白天就把渔船停放到江心,晚上就和那些晚归的渔船混在一起!”张皓说道。
周文质暗自惊叹契丹人的狡猾。
张皓问周文质刚才有没有见到王恩怀。周文质正准备讲述,张瑰推门进来了。
周文质示意张瑰兄弟靠近,低声说道:“你们走后,我去见了王恩怀,王恩怀……此人心怀鬼胎,不知道他要做出什么事情来,旁边几个房间里的人几乎不出门,也不知道有何企图,他说两天后就可以了结所有事情!”
张瑰兄弟对望了一眼,王恩怀是一个讲信用的人?希望他是!
“那我们该怎么做?”张皓问道。
周文质想了想,端过茶杯,用手指在茶杯里蘸了点水,在桌子上点了三下。
桌子上留下了三个互为支撑的三个水珠,看着张瑰兄弟两人,说道:“我们三个人,负责这三个地方!”
张瑰和张皓有点弄不明白周文质的意思。
周文质低声说道:“王恩怀为了让我们无法分身,故意安排了三个地点,让我们难以兼顾。由此,张瑰,留在客栈;张皓,看住渔船;我,新罗寺。”
张皓看着周文质,眼里的担心鲜而易见。
周文质拍拍张皓的肩,意思是放心就好。
张瑰低着头沉思着,忽然抬起头说:“我感觉永源客栈这两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周文质和张皓都看着张瑰。
“楼下那一群喝酒划拳的人是安抚使交给我的谍探,他们说,这两天来的新客,都背着包裹,好像很沉!如果是投宿打尖的,包裹不应该是沉甸甸的!”张瑰说,“更蹊跷的是,他们到了楼上几乎就不下楼了!”
包裹里面是什么?
三人都陷入沉思。
次日……
周文质在很早的时候就出去了,好像他习惯了在人们迷迷瞪瞪的时候就出门办事。
吃过午饭,周文质还没有回来。
张瑰让张皓去渡口再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自己也慢慢踱到楼下,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
张皓慢慢踱到街上,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地处两山之间的金州,秋天多阴雨连绵,最近却是难得的好天气,走到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张皓假装漫不经心地往西津渡口走去。
渡口还是如往常一样的繁忙,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张皓还是发现了一些端倪。
西津渡口是官渡,一般情况下,在渡口两端都有官府的差役值守,人数不多,三两人而已。
但今天似乎多了几个,混在人群中,看似在维持秩序,张皓看得出来,实则是在盘查。
张皓走到那块巨石边,向江上眺望,那艘渔船不出所料,出现在江心!
张皓沿着河堤慢慢往前走,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他感觉左侧方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张皓慢慢朝那个方向看去,那双眼睛马上转移了视线,他看到永源客栈门口的树下,王恩怀正往客栈门口走去!
张皓转身慢慢往回走,回到永源客栈。
他站在客栈内,在喧闹的人群中,张皓看到了张瑰正独自一人喝着酒。
张皓走过去,坐在张瑰身边,把酒拿过来,让店小二拿来一只碗,倒入酒,端起碗,低声说道:“王恩怀在做什么?”
张瑰用手撑住头,低声说道:“他也在监视我们!刚才他上楼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我们那边的一间房间!”
张皓心里一惊,他把碗放下,看着张瑰。
“在刚才,有三个人从楼上下来出去了,背着包裹,很沉的包裹,包裹里面好像是竹筒之类的器具!”张瑰继续慢慢低声说道。
张皓低下头,他也在猜想包裹里面是什么。
良久,两人都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张瑰起身往楼上走去,张皓也跟着上了楼。
临近傍晚时分,周文质回来了。
张瑰向周文质讲述了在客栈看到的事情,周文质也陷入了沉思。
“我们可以请求安抚使大人派差役抓人,为什么一直要这样等着?”张皓很疑惑地地说。
“抓几个人很容易,可是我们最终的目的是抓到所有人!我们要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
我觉得那个马珠格,是他们的头目,但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他在哪里!更何况,刘平还在他们手里!”周文质耐心地解释道。
张皓恨恨地捶了一下桌子,心里也很郁闷。
夜晚来临,三人正准备睡觉,忽听到楼下一片嘈杂的喧嚷声,有人惊呼“起火了!”接着便听到爆裂声。
还没有躺下的三人,赶紧坐起来。张皓刚下床,便嗅到了烧焦的味道。
张瑰点燃火折子。
他惊恐地看到,从房间门下方慢慢流入一股黑色的油状液体!
张皓正奇怪那是什么东西,探身想看看!
张瑰大叫一声:“石脂!”
话音未落,那油状液体“腾”地从门口燃了起来,犹如一条火龙,扑向三人的脚下!
两枚圆形的火球同时砸中窗户!
窗户也燃着了!
张瑰大声喊道:“被褥!”
转身扯起身边的被褥,扔向自门口而来腾起的火焰,同时拽起另一个被褥,裹在身上,向周文质和张皓喊道:“跟着我!”
张瑰裹着被褥,冲向房间门,撞向已经被燃着的房间门!
门犹如火球一般,向走廊倒下!
走廊上,已经燃起一片火海,二楼的所有房间几乎都已经被点燃!
熊熊烈火,如怪兽一般吞噬着永源客栈!
楼上楼下到处都是四散奔逃惊叫的人!
张瑰把已经被点燃的被褥扔下,周文质也把自己身上还没有被点燃的被褥扔向楼下!
张瑰看到被褥落下的位置,左手拉着周文质,右手拽住张皓,大喊一声:“跳!”
三人奇迹般落在被褥上一个翻滚,张皓的衣服已经被点燃了,张瑰一阵扑打,火被扑灭了!
混乱当中,三人找到大门方向,冲了出去!
这时又有几个人从永源客栈跑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烧的不成样子,脸上也是黑一块白一块,看到周文质三人,他们疾步过来,张皓看清楚了,是这几天一直在客栈喝酒的那一群人中的几个!
为首的一人走到张瑰面前,抱拳施礼道:“张兄,抱歉了,那一帮人太阴险了,包裹里面是装满石脂的竹筒!我们完全没有防备!几个兄弟也葬身火海!”
张瑰安慰着,得知王恩怀安排的那几个人也都烧死在永源客栈。
正说着,“砰”的一声,永源客栈里面像是点燃了火药桶一般,火焰窜出了大门!
站在大门外的周文质等人惊魂未定,忽然听到从东南方向传来的鼓声,同时发现东南方向的上空一片亮白!
“州衙也失火了?!”周文质喃喃道。
“不好!”张瑰想起白天从永源客栈出去的背着包裹的三个人!
“调虎离山!”周文质也明白了!
“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