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丁云峰也不是省油的灯。
派人在伦敦开辟舆论战场,搞到连督爷麦里浩都要吞哑巴亏!
说真的,如果不是吉达想不出破局的办法,上次在太平山陈府,他无可能答应陈志超的建议,用曹达华这五个探长做靶。
因为,这五个人的分量,还是轻了一点。
简单来说,相比四大探长,他们这五人一旦走出警署,在社会上边的知名度并不高,很难平息舆论。
故而,这次陈志超打电话给他,表示自己愿意扛下警队贪腐的黑锅。
吉达稍微考虑,不仅同意陈志超的提议,还亲自致电给丁云峰,请丁Sir一起来做这场戏。
无奈,吉达没有料到,严国梁的手下韩志邦,居然没抓丁云峰让曹达华几个选出来的那批警队败类,而是自作主张,跑去调查陈国荣和陈家驹;
他更没有想到,麦里浩连这一两日都没法等。
上午刚听他陈述‘陈志超一案’的报告,下午就打电话过来催着廉署做事。
吉达揉着酸胀的太阳穴,他想了一会,按下廉署内线的电话:“玛丽,你去叫严Sir上来,我有事同他讲。”
……
一听鬼佬在搵,严国梁带上他帮韩志邦写好的报告,坐着电梯上来。
“严Sir,请坐。”吉达接过严国梁放下的报告,看了两页,满意放在一边:“刚刚麦里浩爵士打电话过来,他对我们ICAC的工作进度,表示十分失望……”
“Sir,我们ICAC成立还没三个月啊!
现在我们面临的对手,是个成立接近十年,拥有上万成员的超大型贪污犯罪团伙。
我想请你同麦里浩爵士解释,我们ICAC目前取得的成果,已是很难得了。”严国梁猛然起身,焦急看着吉达。
吉达缓缓点上烟斗,起身在酒柜里面取出两只杯子和一支轩尼诗:“严!你讲的这些,我知道,麦里浩爵士他同样知道。
不过,如果你这两日有看电视,你就能够理解,爵士他已经帮我们扛住很多压力了。”
严国梁苦涩接过吉达递来的酒杯,吉达不容拒绝同他碰了一下。
“饮了这一杯,连你我在内,ICAC所有人通通取消假期,直到我们破获这单港岛警队贪污案为止!
下面的人,你去做一下他们的思想工作。
等这一关熬过去,我不仅在半岛酒店为你们举办庆功宴,而且还帮大家向上面,申请连续三个月的双倍薪水。”
“Thank you,sir!”严国梁无奈陪了一杯,看到吉达心情还好,他趁机提出自己的顾虑。
“Sir!那份丁云峰交上来的名单,里边大部分人都是便衣或者便衣头目,探长只得十来个,级别达到黄耀炳那种能够在大区警署话事的大探长,更是一个都没啊!”
金钱帝国的‘幕后黑手’,陈志超都跑路了,我们抓这批臭鱼烂虾,外面的民众能卖账吗?
吉达也知道这样有点说不过去,他放下酒杯说道:“严Sir,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
我等下打电话给港岛各大媒体,让他们派人在明天早上十点钟,过来和记大厦参加我们ICAC首个案情公开会。
你听我讲,今晚你必须整理一些工作成果出来,让我在明天的记者有东西可讲。
能不能帮我们缓和一下港岛民众的情绪,就指望这帮记者了。
你看,我这个开场白如何:我们ICAC已经查清警队贪腐案件的首脑,便是前高级督察陈志超!
不过由于此人畏罪潜逃,目前我们联合警队,已在通缉对方……”
听着吉达侃侃而谈,严国梁面上不动声色,可他的内心,却是充满了激愤。
鬼佬吉达,竟想利用媒体糊弄港岛民众!
根据吉达的想法,先用跑路的陈志超吸引港岛民众的注意力;
然后,ICAC趁着他争取来的这段缓冲期,每天抓到几个黑警,就让媒体帮忙宣传一波。
只要ICAC、警队和媒体统一口径。
各个宣传渠道的用词夸大一点,完全能够将丁云峰选给ICAC祭刀这帮人,捏造成为金钱帝国的骨干……
严国梁越听越心凉,可吉达却是越讲越得意,连干三杯轩尼诗!
这是他从丁云峰当初帮雷洛争取授勋,以及上次派人去伦敦,通过舆论破局学到的战术!
“你们华国人有一个成语,叫做——三人成虎!
你想想,如果让报纸、电视、收音机加上我们廉政公署、港岛警队,二十四小时不断向外界宣布,某个人是一个贪污犯……”
已经微醺的吉达,大笑拎起酒樽,他又帮严国梁倒了一杯:“那这个人就算浑身是嘴,他都解释不清了。
民众是盲目的,是愚昧的,来,干杯!”
……
严国梁不知,自己究竟如何从鬼佬吉达的办公室离开的。
从港岛大学到伦敦大学,他足足钻研八年的法律,可今日他听到东西,彻底震碎了他的三观。
“喂,严Sir,鬼佬吉达同你讲了什么?你的面色很差啊。”一声关切,惊醒失神的严国梁。
他凝神看去,发现火麒麟穿上外套,估计要去吃午饭。
“没,他就讲了一些近期的工作安排……”严国梁不敢说出实情。
看着各自收拾,打算下班回家的一帮手下。
严国梁拍了两下掌心,在一片哀嚎声中宣布——从现在开始,ICAC取消一切假期,直到破获这宗港岛警队贪污案。
第三百二十九章 立身本不正,何必假正经
突然宣布取消假期,韩志邦这些年轻人还好,发了几句牢骚,然后埋头继续苦干。
可对火麒麟来说,他结合刚刚严国梁的神色,察觉出里面的不妥。
等到严国梁倒杯咖啡走进办公室,火麒麟跟了上去。
他转身关上房门,坐在严国梁面前:“严Sir,你老实跟我讲,刚刚鬼佬叫你上去,到底说了些什么?”
“唉,大约在半个钟头前,督爷打电话向ICAC施压,吉达想在近期结案。”
“这……这怎么可能?
我们一个人都还没抓到呢,现在结案?
用什么结?拿你来结还是拿我来结啊?”火麒麟的烟点到一半,被严国梁这些话惹笑了。
不过,笑着笑着,火麒麟他笑不出声了。
因为,他看到严国梁皱着眉头,只顾埋头翻阅桌上的文件,显然已经进入忘我的工作状态了。
屈指敲敲桌面,火麒麟看着抬起头来的严国梁。
“严Sir,自从我在新界水塘上了你这艘贼船,我火麒麟这条烂命,算是同你绑在一起了。
当二五仔,随时有可能横尸街头。
现在有事,你就别瞒着我,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心知瞒不住火麒麟,严国梁唯有将吉达的计划和盘托出。
“哦?就为了这些?”火麒麟听后反应很平静,淡然点上一根香烟:“唉,你早点说嘛,亏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不就是把猪油仔、四眼坤、陈细九这些人贪污的罪名,全推到这群倒霉蛋的身上吗,这特么算得了什么事呢。”
看到火麒麟这幅无所谓的样子,严国梁在吉达面前强忍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
“邓Sir,现在鬼佬要求我们栽赃陷害啊!”
“砌生猪肉,这事我熟。你做不来,我来搞定!”火麒麟表情桀骜,说话期间,嘴上香烟一翘一翘。
严国梁气急而笑,就在他想讽刺对方几句的时候。
火麒麟意味深长,抢先说道:“其实,丁云峰送来的名单。
里边十个人,九个抓去打靶都是浪费子弹,剩下那个虽然罪不至死,但也是生仔没屁眼的烂人。”
“邓Sir,就是因为警队办案不讲证据,只讲一个钱字搞得港岛乌烟瘴气,所以上边才要成立ICAC。”
“那按照ICAC的规定,你第一个要抓就是我!
当初在水塘,我已经同你讲过了,假如衡量一个差人是不是坏差人有十个条件,我火麒麟十个条件都符合。
可是,你为了对付那帮探长,你不单带了鬼佬签署的赦免令帮我洗底,还招我进ICAC当你副手呢!”火麒麟用平淡的语气,讲着让人听后心情无法平淡的话。
严国梁捏断了签字笔,低声怒喝:“邓Sir,你讲这些什么意思,后悔当初接受我那张赦免令?”
“哈哈,严Sir,我是在提醒你,从一开始,ICAC就没以法律作为准则来做事。
搵口饭食而已,警队不尊重我,你们这边给足我脸面,我就跳槽过来咯。
鬼佬Boss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你纠结他这种做法合不合法,合不合理,我看,完全是自寻烦恼!”
火麒麟说完,无视严国梁难看的面色,起身开门,结果发现门外围着韩志邦、肥仔等人。
“干什么?
一个个不用做事啊?
上面准备明天十点钟召开记者会,现在你们不帮忙准备资料,难道想让你们的严Sir一个人熬通宵啊?”
火麒麟瞪着双眼厉喝,众人闻言顿做乌散。
类似韩志邦几个心思活泛的小组长,他们一边做事,一边看着严国梁的办公室。
两位阿头刚刚在房内吵起来,绝对还有事情瞒着大家。
……
鬼佬吉达的动作很快,港岛各大媒体的负责人,陆续接到他的邀请。
《港岛日报》可是发刊量第一的纸媒,甘量宏接到电话,马上打给丁云峰。
这个时候,丁云峰刚从满汉楼散席回到飞虎队。
简自豪连吃两盘水晶咕咾肉,忙着冲工夫茶解腻,陈国荣被马军几个灌醉,躺在沙发犹如一尾咸鱼。
“阿宏,是我……”
看着丁云峰抓着大哥大说事,简自豪只顾冲茶,没有开口询问。
他还在观望要不要加入丁系,毕竟,飞虎队在警队地位特殊,哪怕他同丁云峰谈得来,还要考虑警务处鬼佬莱斯的态度。
“马军这个扑街,打架劈酒最积极。
有时我在怀疑,他究竟是差佬还是烂仔?”丁云峰让简自豪倒了一杯浓茶,一起捏着陈国荣的鼻子给他灌进入。
不用一会,陈国荣抱着一只垃圾桶,吐得翻江倒海,简自豪知道两人有话要说,搵个借口抽身走人。
“好点了没?你不会饮,就别同那几个牲口劈酒啦!
我吩咐食堂熬了一碗醒酒汤,趁热喝了,鬼佬吉达要搞事,等你缓口气,我再同你讲。”
一听丁云峰这话,陈国荣端起桌上的酸鱼汤一饮而尽,迅速洗了一把冷水脸,一边用毛巾擦着,一边看着丁云峰:“峰哥,我好了。”
“嗯,我刚刚收到风,吉达突然通知各大媒体,要在明天早上十点召开一个案情公开会。”
“案情公开会?他们有东西可以公开吗?”
“怎么会没有,你老豆那件事,不就正好用来公开吗?”
“啊,这……”
看到陈国荣表情瞬间纠结,丁云峰递了一根香烟给他,这一次,陈国荣没有拒绝,接过点上,塞进嘴巴。
“子不言父过,按理来说,我和家驹,应该站在我老豆的立场发声的。
不过,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何况我老豆他一向承认自己贪的。
峰哥,其实他临走之前讲过,他早有预到,自己会有这么的一日。
唯一没有想到,就是他居然会栽在你这个后生仔的手上。”
听着陈国荣的讲述,丁云峰想象得出,当时陈志超的表情,应该是很憋屈。
“既然鬼佬想公开,就让他们去公开吧!
我老豆确实是贪的嘛,兴许当他看到这些新闻,他还会很得意,自己抢走原本属于洛哥的‘风头’呢!”一根香烟抽到尽,陈国荣释然笑道。
第三百三十章 复杂的理想主义者
陈国荣这番话,如果被简自豪或者其他人听到,大家肯定不会相信他。
不过,丁云峰很肯定,陈国荣没有诳语。
“既然你没有心理方面的压力,那明天早上十点钟,你同我一起过去和记大厦,我们看看ICAC在搞咩花样。”
“啊?峰哥,你不如搵简Sir一起去?我去现场,我很尴尬的。”
“啧啧,阿荣,我看,你这个心理素质,还需要多加锻炼啊。”
……
一夜无话,隔日十点。
陈国荣依旧陪着丁云峰过来和记大厦。
激将法,对龙叔那张脸来说,诸天万界都能通用见效的。
陈国荣戴着一顶鸭舌帽和一个墨镜,右手捂着嘴巴:“叫来这么多的媒体,鬼佬吉达这次,搞出的场面很大啊。”
丁云峰穿着休闲风衣,用眼神制止两个认出他,打算过来打招呼的《港岛日报》记者。
“不单单叫了很多媒体,督府还有派人过来参加呢。”丁云峰指了指站在吉达旁边的另外一个高瘦鬼佬。
陈国荣循声看去,发出低呼:“峰哥,那人是保安司司长詹姆斯!
现在港岛水警就是由他临时管着,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