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速准备好早餐,然后一头栽进饺子工作室里,切切剁剁,揉揉捏捏,等秦旭爷爷奶奶手挽手出来遛弯的时候,桌面上已经摆放了往日两倍分量的饺子馅和面团。
人的精神状态,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其办事效率的高低。
高昂饱满,做事一气呵成。
低落丧气,难免恹恹拖延。
刘阿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今天的状态特别好。
做事非常麻利,包起饺子来,动作飞快,一会儿工夫,一排又一排白胖胖的元宝饺子,像复制粘贴一样,迅速占据了整个料理案台。
秦旭的父亲秦正洋也有这种感觉。
他比刘阿妹迟了半个多小时起床,在洗漱的时候,也听到秦旭房间传来的小调。
这个调子挺耳熟,好像街边店铺超市广场以前都能听到,但秦正洋平日一直喜欢婉转动人,深情清扬的乐曲,尤其是他年轻时的老歌,对现代年轻人那些节奏感强烈,热血激昂的歌曲,并不感冒。
可是今天大清早一听,秦正洋觉得这调子挺对胃口的。
他不懂的歌词,就跟着旋律,哼着哼着,仿佛青春重回,梦想燃烧,忍不住从书柜顶上搬出一本落满灰尘的笔记本。
笔记本还印着几颗红星,是四十年前的老款式,他还记得是十多岁的时候,秦旭的爷爷送给他的。
泛黄的纸业上,工整清秀的笔迹,写着一首一首他少年时创作的现代诗。
这些看起来或许十分普通的诗歌,秦正洋曾经在草稿纸上无数次修订,然后郑重抄写在笔记本上。
去年过年大扫除的时候,他还跟刘阿妹调侃,自己年轻时是典型的文艺青年,爱诗词如入魔,满心字斟句酌,就为了一句打动人心的诗句。
后来参加工作,这种小年轻的幻想,就逐渐消失了,或者说,尘封在内心深处。
现在翻开那些看起来青涩又冲动,发自肺腑的诗词,秦正洋仿佛又看到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
听着不断传来的调子,秦正洋内心像经历一场重塑时光的惊骇风浪,而自己仿佛就是一页破浪行驶的扁舟。
他在平日备课的书桌坐下,背脊挺直,屏息凝神,拿起惯用的蓝色钢笔,在几十年前的老笔记本空白处,修订当年的诗歌。
第一首《朝阳》,是当年他与初中好友夜爬潮海市安剑山,站在山顶,看红日升起,霞光满天后,回家写下的长诗。
通篇诗歌,除了歌颂朝阳的光芒,就是抒发自己对未来的无限理想。
如今,曾经自认肝胆相照的好友,只成为行路陌人,而自己那些热血青春,只能被他用来每年大扫除,博老婆一笑的“傻兮兮”。
第二首《射雕》,第三首《倚天》,第四首《侠客行》,是他当年看港台武侠金大师的作品,被那豪情江湖所感……
秦正洋笔尖飞快跳动,已经形成个人风格的清隽行书,在诗词两旁的空白地方,写下自己的历经四十年的感悟。从事语文教学将近三十年,秦正洋的文字笔力,更见功底。
就算秦旭房间里传来的倔强小调已经停了,他依然没有从这种状态抽离。
他每修改一首诗歌,就如同回到当初写下这些文字的时间,清晰的记忆起当年让他提笔的感情。
当看到最后两首诗,秦正洋忍不住露出略带羞涩的笑容,这是他写给刘阿妹的情诗。
他想起当年,初见那个爽朗大笑的女孩,骤然心扉被打动,目光再也舍不得离开,心心念念中,全是她的美好和灿烂。
如今,二十多年眨眼过去,他们携手相伴,走过人生中最精彩的岁月。
秦正洋沉浸在无数的思绪和记忆中,写下最后一笔,然后不舍地合上笔记本。
此时,距离他拿出笔记本,也不过是两个半小时。
他站起来,觉得要将最后两首修改的情诗,给刘阿妹念一遍。
他打开卧室房门。
恰巧刘阿妹也满手白面粉走上来,她一抬头,看到满脸红光,眯着眼睛,傻笑看着她秦正洋,吓了一跳,脱口问道:
“啊呀,老洋你没事吧,是不是感冒了?”
秦正洋含蓄一笑,清了清嗓子,翻开笔记本……
三楼,精神百倍走到楼梯口的秦旭,听了两句,捂着胸口,带着他的小动物们,默默退回房间。
尼玛,大清早被老爹老妈撒了满地狗粮,这是什么事儿呀?
第109章 斗志昂扬的一天
秦旭难得上班迟到了。
蹲在房间里,纠结地听完语文老师秦正洋充满深情地朗诵写给老婆的情诗,秦旭深深感觉,按照老爹的段数,自己这水平差距太大,如果没人介绍对象,估计真要注孤生了。
第一次,秦旭认认真真考虑起了那些大妈大婶大叔大伯们的相亲提议。
避免当打扰这对老夫老妻大灯泡的后果,就是秦旭没顾得上吃饭喝水,直奔单位,也迟到了两分钟,错过打卡时间。
不过,警察局因为职业的特殊性,经常出外勤,所以在这方面的管理并不严苛,只不过平日秦旭在正常情况下,不太喜欢迟到的行为,所以养成了准时打卡的习惯。
今天身边没有老秦师父坐在肩膀,秦旭觉得有些不习惯。
坐在电脑前,下意识地打开通缉犯悬赏资料,才想起老秦师父现在在深度修养中。
秦旭只在今天早晨,结束修炼,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只有往日三分之一高度的老秦师父,打着哈欠,告诉自己要深度休眠两三日,便眨眼消失。
秦旭觉得情况有点反常。
但左思右想,都找不到原因。
只能模糊猜测,老秦师父昨晚定然是干了什么,消耗大量神魂之力,才导致需要数日的深度休眠。
将这个疑团留在心里,秦旭开始一天的工作。
除了小猪香香,其他几只小家伙都跟着他一起到警局上班。
粉红蛛和小憨蛙自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倒是昨晚那只脾气不太好的大蟋蟀,于昨日模样截然不同,背上有七点金色斑光,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那种。
除此之外,还令秦旭觉得奇怪的是,这只大蟋蟀今天看起来特别温和,难得很安静。
整整一个上午,都没听到它的鸣叫。
秦旭只感觉诧异,却没有时间仔细深究。
警局忙起来的时候,把时间剖成七十二个小时,都觉得不够用。
但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从一大早开始,他的工作效率就特别高,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名为“肾上腺素”的物质,无论是碰到被第八次报警依然我行我素的“广场舞军团”,还是酒精上头揍了交警同行的醉汉司机,秦旭都能保持着轻快的脚步,有条不紊地处理每一个案件。
小憨蛙的专属特权银行卡,回访探望家暴受害者罗美婧,购买小憨蛙水景大别墅的装备,与海西省警方对接面馆杀人犯的手续……
等下午四点喘一口气的时候,秦旭核对自己的日程记录时,突然很惊悚的发现,自己是怎么在短短一天时间里,把那几页长长的安排表,划掉八成。
按照普通人的正常生理反映,超过八个小时毫无间隔的忙碌,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会觉得十分疲惫。
可是秦旭却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舒坦的地方。
反而看着被一条一条干掉的待办事件,心里冒出游戏通关一般的爽感。
“秦旭!”
正当秦旭努力考虑自己这种小宇宙爆发的状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刚从外面回来的黄正浩,大声喊住他。
“过来一下。”
“好的,马上。”
秦旭放下手中的行程表,跑到黄正浩身边,被他一把揽住脖子,拖到警局办公室外的走廊角落。
“秦旭,之前跟丁黎明打了电话,觉得他状态不太对劲,可是我现在刚接到通知,马上赶到东城区警局开会,你帮我去看看他,这是地址。”
秦旭接过纸条,黄正浩没有多说,正了正警帽,快步离开。
丁黎明的事情,黄正浩的保密工作做的极好。
除了亲历者秦旭,长阳分局的局长戈一华和黄正浩自己,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丁黎明是什么原因请假。
就连他的妻子,也根据丁黎明自己的意愿,对丁黎明的情况进行隐瞒,只通知是前往外地执行任务。
所以,黄正浩在脱不开身的情况下,才让秦旭代替他前往丁黎明目前住处。
按照黄正浩吩咐,秦旭直奔纸张上的地址。
路上,算了算时间,秦旭有些疑惑。
按照艾滋病的阻断治疗的时间,治疗明显还未结束,丁黎明怎么就状态不对劲了?
等秦旭站在一栋三层楼高,外墙抹着一层水泥的民房前,闻着距离房子不到十米的垃圾回收堆里散发出的浓浓异味,看到蓬头垢面的丁黎明,眼窝塌陷,眼底一片阴影,满身丧气地出来接他时,估计也有点猜出来,这厮到底怎么折腾出“不对劲”来了。
“进来吧。”丁黎明没精打采,懒洋洋地说道。他穿着一双廉价塑料拖鞋,身上是皱巴巴的T恤,下身穿着一件老人款宽松五分裤。
看到秦旭,丁黎明也没有一点笑容招呼,垂着脸,拖着长长的脚步,往楼上走去。
“怎么住这样的地方?”秦旭跟着丁黎明往里走。这套民房,盖在两栋楼的夹缝中,造型古怪。
户外还持续着夏日傍晚强烈的阳光,而这屋内却是昏暗又闷热。
秦旭暗自觉得,在这种环境待久了,肯定心情要出毛病。
丁黎明住在顶楼,等进了租住的单间,才慢吞吞地说道:“便宜,我真查出来了,多留点钱给我老婆和孩子。”
秦旭一脚进去,踩到一个快餐盒。是那种已经被明令淘汰,白色泡沫的盒子,里面是发了霉的食物,发出泛嗖的味道。
“我去,老丁。”秦旭忍不住吐槽道,“你这还没拿到检查结果呢!怎么就过成这样了?好歹把屋子收拾一下,人弄得敞亮一点,人活一天过一天舒坦日子,没必要这么折磨自己。”
丁黎明拨开乱七八糟的床单,一头栽进去,一动不动,压根对秦旭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喂,丁哥,别这样,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咱们大家一起解决呗?你这情况被传染的概率很低,总不能啥事没有,就把自己压垮了呀?”秦旭忍住臭嗖嗖的味道,顺手捡了一个塑料袋,帮丁黎明整理房间地上的杂物。
丁黎明翻了一个身,用薄床单盖住脑袋,一声不吭。
秦旭也没管他应不应自己,径自说道:“你说这种事,咱们当民警的,肯定就容易撞上,前几年不也有这样的新闻报道嘛?我当时看报道的时候,就觉得那哥们真心牛,还有闲工夫把犯罪嫌疑人送到看守所,真心心大。”
秦旭在旁边唧唧歪歪,自个说自个的,丁黎明却像个死人一样,啥反应都没有。
秦旭把整理出的三大袋垃圾放门口,正准备继续劝几句,忽然手机的铃声响起来。
“啊呀,是我师父,他可操心你了,你就吱一声,让他听个安稳呗?”秦旭说着,接听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这间臭酸弥漫的房间,再次响起了秦旭手机铃声的旋律。
第110章 从颓废到振作
秦旭自早晨醒来,就没听到这只大蟋蟀鸣叫。
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开始唱《倔强》。
简直是知音呀!
秦旭还真心喜欢这首歌,才会将其设为手机铃声。
若不是手里正接听黄正浩的电话,秦旭肯定要好好研究这个小家伙到底怎么学会这首歌。
就算没研究明白,也能跟这位大兄弟节奏唱上两句,正好大蟋蟀配乐,他唱词,绝配呀!
不过他现在还在接听电话,唱歌的事情还是作罢。
黄正浩开会中途,借口上厕所,跑到男厕隔间给秦旭打电话,就是为了确认丁黎明无事,才算放心。
秦旭在手机里并没有多说丁黎明的情况,只告诉黄正浩,他正在丁黎明租住的单间。
尽管丁黎明躺着一动不动,但总不能当着他的面花式吐槽他颓废茫然,萎靡不振吧?
挂掉电话的时候,黄正浩推开隔间门自言自语嘀咕。
好像房间里还播放音乐,那首歌的含义,可不就是逆境之中奋勇而上吗?还有心情听这样的歌,丁黎明这小子应该还能撑得起来。
秦旭把手机放进随身单肩包里,那只躲在一个背包小隔袋的星光大蟋蟀蹦了出来,跳到秦旭的手背上。
秦旭手臂微微抬起,这只毫不怯场的大蟋蟀,将他的手背当成舞台,纵声高歌,听得秦旭也忍不住有点心情激荡。
唱着唱着,秦旭看到,死寂一般躺在被子里的丁黎明,似乎动了动。
“老丁,老丁?”
秦旭试探喊了几声,发现丁黎明抖得更厉害了。
虽然能体谅老丁遇到这种烂事的郁闷,但从秦旭的个性来说,实在是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