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e微微点头,说道:“林先生,你应该知道,我们苏家,跟这条例钩蛇是有极大渊源的。
一千多年前,发现和保护这条钩蛇的,正是我的祖上。因为要盯着即将化龙的钩蛇,我祖上才从巴蜀迁徙到了昆仑山,慢慢获得‘羌地苏’这个称号。
虽然现在我们知道,化龙之说,只是古人谣传。但我作为苏家最后一个猎人,要对得起祖宗。
钩蛇之事,因我们苏家而起,也理应在苏家手上了结。
今天林先生你要杀这条钩蛇,我必须提供协助。”
“好!”魏行山听得连连点头,喝彩道,“Anne小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老林,照这么说的话,老林你真得带上她。”
“你这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 林朔瞪了魏行山一眼,随后说道:“苏小姐,就算你是目前羌地苏的家主,这趟诛杀钩蛇之行,你也不能跟着去。
而且恰恰相反,你的身份越高,实力越强,我就越不能带你去。
你我现在都是本家最后一个猎人,能留下一个是一个。
除非你比我强,那就你去,我留下。”
“哎老林,你这是什么歪理啊?”魏行山叫道。
“魏队,你别再说了。”杨拓拍了拍魏行山的肩膀,劝了一句。
刚才林朔的那番话,暗示了自己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也间接说明了不能带其他人去的原因。
这种暗示Anne明白了,杨拓也听懂了,只有魏行山还没明白过来。
林朔摇了摇头,心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那边是两个博士,这边这个傻大个儿,初中毕业就去当兵了。
“论实力,我当然跟林先生差远了。”Anne摇了摇头,随后说道,“不过,林先生别忘了,我不仅仅是苏家猎人,我的导师,还是苗家主脉传人。”
一边说着,Anne把自己的背包放到膝盖上,拉开拉锁,从里面取出一个一巴掌高的青花瓷瓶。
拔开瓶子上的塞子,Anne继续道:“我这次从美国出发的时候,我导师把这个瓷瓶交给了我,说如果靠近钩蛇,就把里面的药粉含在嘴里。我当时不知道这是什么,导师也没多说。不过刚才听林先生一说,我好像猜到这是什么了。”
林朔眉头微微一皱,问道:“这难道是……苗家药术的七宝之一,定神镇魂散?”
“应该不会错。”Anne微微笑道,“有了这个东西,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看着笑颜如花的Anne,林朔心思有些复杂。
如果Anne手的瓷瓶,里面装的真是定神镇魂散,那他的导师,未免也太了解钩蛇了。
Anne的导师是个苗家主脉的猎人,知道钩蛇的存在,那很正常。
在Anne获取了钩蛇鳞片后,他推测出在外兴安岭兴风作浪的奇异生灵是钩蛇,那也很正常。
可仅仅五分钟之前,六年昆仑山的事情,只有林朔一人知道内情。现在,也不过多了身边的这三个人。
钩蛇的那种新能力,除了目前的这四个人,林朔相信没人知道。
而Anne的导师会提前给Anne这个瓷瓶,里面备好了定神镇魂散,他是怎么知道钩蛇有那种能力的?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到底是谁?
Anne这个女人,到底可不可靠?
这个女人平时很会做人,情商很高。
而现在她的笑容,看起来又那么单纯。
这种单纯,是她的真实性情吗?
还是一种更加高级的伪装?
这个瓷瓶,带给林朔的信息量很多,谜题则更多。
他这次来外兴安岭,就是想用顺藤摸瓜的方式,去弄清楚困扰自己六年的真相。
哪怕明知道对方可能再次布局,他也依然无所畏惧。
如今他唯一忌讳的,就是过早地打草惊蛇,让线索断了。
于是他脸上遗憾的表情一闪而过:“只可惜六年前,我父亲没能请到苗家猎人,否则昆仑山上也不至于……”
这话说到一半,林朔又觉得有些不妥,马上转换话题道:“有了这个,不仅你可以去,老魏和杨博士,也能再跟一段路。
不过,现在还不能百分百确定这是不是定神镇魂散,而且定神镇魂散在那种情况下是不是真的有效,也有待验证。
为了保险起见,我们两两分组。
我和老魏在前面,苏小姐你和杨博士在后面。
一方面每一组都有猎人,彼此相对安全。
另一方面……”
林朔瞟了魏行山一眼,没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魏行山摸了摸后脑勺,“那我当试验品呗。万一我失控了,老林敲晕我也就是一伸手的事儿。你们在后面一看到老林把我敲晕了,就赶紧撤呗。”
林朔怔了怔,心想这小子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不过同时也感到有些意外。
原来魏行山其实听懂了林朔经历过什么,他刚才只是在装糊涂。
以魏行山的为人和智商,可能这是他能想到的,不去揭林朔伤疤的最好的法子了。
虽然这种法子有些自作聪明,甚至有些弄巧成拙,可林朔心里还是受用的。
“林先生的这套方案很成熟。”杨拓扶了扶眼镜,赞道。
“我也觉得可行。”Anne点点头。
林朔拍了拍魏行山的肩膀:“老魏啊,其实也不光是你想得那样。你比普通人还是强不少的,如果定神镇魂散有效的话,你能帮得上我忙。”
“你说谎的样子,白痴都能看得出来。”魏行山白了林朔一眼,“一会万一要敲脑袋,别给我留疤,知道吗?”
“我一定会很小心。”林朔点点头。
“那还愣着干什么呢?赶紧的吧?”魏行山站起来说道,“我老魏就是革命的螺丝钉,哪儿需要我就往哪儿钉。出发!”
第70章 把我解开
在经历了将近三十个小时的飞行后,曹余生所乘坐的飞机,终于降落在美国纽约的肯尼迪国际机场。
曹余生下了飞机,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很是疲倦。
人到中年,三十八一道坎,四十六又是一道坎,经历这两道坎之后,生理机能会出现明显的下降。
曹余生今年五十了,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跟年轻时不可同日而语。
况且就算他年轻的时候,在身体上也不能跟其他六大家的猎人相比。
曹家猎人不以战力见长,尤其是十五年前主脉断绝后,更是如此。
曹家猎人擅长的,是出谋划策,解决问题。
曹余生作为曹家的当代家主,这方面的特质尤为明显。
他不允许自己发现了问题,却解决不了。
但人是不可能全知全能的,曹余生这辈子,有三个问题困扰着他。
第一个,是龙城的所在。
第二个,是云悦心的下落。
第三个,就是六年前昆仑山事件的真相。
前两个问题,他从发现后的第一时间,就开始着手调查。
六年前,林乐山邀请他去昆仑山的时候,他察觉到事情不对头,而且对于林乐山这个人,因为云悦心的事情,三十年过去,他心里依然有所抵触。
所以曹余生当时拒绝了,他原本想等林乐山他们回来,自己再亲自跑一趟。
结果这次拒绝,最后演变成了第三个问题,也成为了他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林乐山,这个当年对他照顾有加的结拜大哥,死了。
猎门年轻一辈中他最看好的章连海,死了。
苏家最后的两个传承猎人,也死了。
如果当时他也在的话,可能会跟他们一起死,也可能会帮助他们生还。
这一切已经无法再去假设了,人死不能复生,事情过去了也不能倒回来。
但至少,曹余生要弄清楚真相。
他后来去过昆仑山,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确认了这是一个针对林乐山他们的杀局。
布局人是谁,他没查出来。
他也曾经想找林朔,问一问当时的情况。
不过当他得知林朔选择去广西教书的时候,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知道,林朔肯定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否则,以林家人的行事方式,他肯定会杀上仇家的门去,把对方挫骨扬灰。
所以至今为止,这三个问题,依然困扰着曹余生。
这么多年的明察暗访,让他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他隐隐觉得,只要解决了三个问题的其中一个,其他两个问题的答案,也会浮出水面。
这些问题的关键线索,肯定不在国内,不然他早就查出眉目了,而是应该在美国。
苗光启所在的美国。
这就是曹余生会轻车简行,亲自奔赴美国的真正原因。
那只苗光启允诺赠送的钧瓷荷花碗,对曹余生来说其实不值一提。
因为曹余生如今的身家,早已过了五十亿!
他现在是中国北方最有钱的人之一,再值钱的古董,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件玩意儿。
苗光启真正说动他来美国的,其实就是龙城的真相。
曹余生想知道,苗光启,到底是怎么知道龙城真相的。
他对其他两个问题,又知道多少?
……
林朔四人两两分组完毕,林朔和魏行山两人走在前头,Anne则护着杨拓走吊在身后一百米左右的距离。
林朔并不清楚那条钩蛇那种能力的范围,所以这时候走得很慢。
他心里明白,哪怕钩蛇有种能力,但这种能力的起效,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六年前的那只猎人小队,大家的表现也是逐步变化的,不是忽然就发狂那么简单。
所以他不能走得太快,钩蛇已经很近了,这东西不是死物,是会移动的,他要尽可能给自己和身后的两人,留下反应的时间。
魏行山这时候嘴里含着定神镇魂散,而林朔却没有。
六年前的那场雷雨夜,他曾有一小段精神恍惚的体验,那种感觉就跟喝多了一样。
可能身上留着云家人的血,林朔的精神意志力远超常人,所以相对于当时的其他人而言,林朔要好很多,两三秒钟就恢复了。
就算是这样,林朔的脚步依然又轻又慢,精神更是高度紧张。
林朔知道,钩蛇这种畜生,是不能给它两三秒钟时间的。
当时就是因为这两三秒的恍惚,父亲林乐山就死在自己面前。
魏行山对林朔而言,是个普通人,他肯定会比林朔先受影响,所以带着他,就等于带着一个人形的探测器。
他一旦出现反常,林朔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往前了。这已经是自己能抵达的最近距离,必须想办法在这个距离下杀死钩蛇。
钩蛇的气味越来越近了,而此时,内城的城墙,终于挡在林朔前进的道路上。
此处的气味讯息,让林朔的临战状态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他不禁神情凝重起来。
墙对面有人。
很多人,从体味上来分辨,应该就是那些失踪的伐木工。
这让林朔陷入了投鼠忌器的两难境地。
自己一旦出手,这些人肯定会有死伤。而且这些人的存在,也会让场面的变数大增,这里光线又暗,他可能无法瞄准钩蛇的要害。
要是做不到一击必杀,钩蛇被激起凶性,其他人全都会死。
哪怕是自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这里毕竟还藏着一个女刺客。
“老林,我们该怎么办?”魏行山嘴里含着药粉,这时候口齿不清地问道。
“炸墙。”尽管顾虑重重,可一但真正面临抉择,林朔还是很果断的。
一边说着,他从背后取下了追爷。
爆炸声一旦响起,里面无论是人还是蛇,都必然会有受惊呆滞的一两秒钟。
在那短短的一两秒里,里面的所有目标,都是不会动。
这其实是最好的出手时机!
对林朔能力的绝对信任,让魏行山没有质疑什么,他赶紧轻手轻脚在墙角下布置炸药,然后一溜烟儿跑后面去了。他将会在远处引爆炸药。
林朔稍稍活动了一下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手电筒,扭亮,然后咬在嘴里。
然后他右脚立地,左脚高高抬起踩着追爷的弓身,双手握着弓弦,身体侧着舒展开来,腰力、腿力、臂力三力合一,将反曲弓撑至满弓的状态。
右肩微微一晃,箭矢已经架好。
他头微微侧着,嘴里的手电筒,顺着箭矢的指向,笔直地照着前面炸药上方的墙面。
墙面上的这圈光晕,将会在爆炸发生的时候消失,变成一缕光束照进内城。
而站在炸药十米开外的林朔,必须先克服听到巨响之后的生理反应,接着承受住炸药的冲击波和飞过来的碎砖,同时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钩蛇,把箭射出去。
他不知道目前的钩蛇,到底是什么状况。为什么在它附近,会有那么多人围着。
它的攻击速度实在太快了,谁都冒不起这个险。
开这把巨型反曲弓,林朔至少需要半秒钟的时间,在距离钩蛇如此近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