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绍在旁道:“几位老人家,先慢着哭,你们看!”
衙役们惊慌地挥舞着叉子,棍棒,作着无用的挣扎,当初那欺凌平民的气势不知去了哪里。
甚至有两三个读书人,抓了一个落单的衙役,使出了锁喉,猴子偷桃各种阴损招数。
“吓!我是不是在做梦!”见了这一幕,老儒生们也是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咱们读书人这终于雄起了一回!
一旁的知县看得脸色铁青,对身旁的衙役头目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衙役头目顿时颜面无光,当下也觉得实在败得太惨,于是亲自下场揪住几个跑得最快的衙役,先是甩了几个大耳刮子,然后骂道:“你们几个吃干饭的?朝廷白养你们的?平日你们下乡时催赋税那股狠劲哪里去了?怎么被几个手足无力的弱鸡的书生追着打?”
那衙役哭丧着道:“不是我等无能啊,你看看那几个人都是什么人啊!他们是许魏然少爷,林风公子啊。”
“他们若在我这少了一根汗毛,家里的大人们,还不把我等几个没背景的随意剥了皮啊!咱们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打啊!”
这衙役一说,其他几名也是一并点头道:“是啊,是啊,他们身上都有功名,而且后台硬啊!咱们实在拿他们没办法。不如头你上?”
衙役头目听了顿时哑口无言,只能强行骂道:“你们这般兔崽子,平日白养你们了。”
当下衙役头目走到知县那禀告道:“大人啊!不是我们等办事不利啊,着实这些书生都是纨绔子弟们,多少沾点亲带点故的。咱们实在下不了哪个手!”
知县顿时气得无语了,这般奸猾的衙役,平日里鱼肉百姓时,不说什么乡亲情面,眼下碰到这些读书人,一下子给我记起乡里情谊来了!
。。。。。。
衙役头目见知县要动怒,连忙道:“大人,手下这帮人平日里整治刁民还行,但这拿读书人的事,咱们不是办法,只有大内侍卫才行啊!”
知县板起脸道:“本官还不知吗?但是大内侍卫那些大爷是本官调得动吗?”
“不是巡抚张启龙下令让大内侍卫配合大人你吗?”
“放……”知县差点说放屁两个字,但想自己身为县官,还是不说的好,“没有大内侍卫指挥使的手令,那帮大内侍卫平日谁都不听。
。。。。。。
知县来到山院内,但见两袖清风的儒家书院院长张夫子穿着一身儒袍,正气定神闲地在案前喝茶。
知县让左右衙役退下,到张夫子面前道:“院长,自己在此饮茶赏景,对学子们对抗官府不闻不问,不知大祸临头了吗?”
张夫子将笔上不停道:“大人,还有什么祸,比得上国人莫敢于言,道路以目,尔等身为一方父母,岂不知防民之口,甚防于川。川河崩决,这等大祸大人视而不见,却来此抱薪救火,这不可笑吗?”
知县道:“朝廷有朝廷的法令和制度,读书人就该读书,不该非议朝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若是人人都可对国事指手画脚,那么天下不就乱了吗?”
“没料到知县如此忧国忧民,那么阁下来错地方了,天下之乱,在于本末倒置,本乱而末治者否。知县不去朝廷上抓令天下大乱的诸官,而来至书院抓几个读书人,这不是舍本逐末吗?”
知县气笑道:“朝廷诸官若有错,自有底下官吏、民众弹劾,在下身为地方父母官,只知替陛下下安一方百姓。其他道理,本官就不与你院长说了。”
“眼下巡抚大人授陛下令,命令下官禁毁儒家书院。你当初也上过金銮殿,知道什么叫天命不可违,故而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请你不要为难在下,早早让弟子们散去,免得事情闹大了,都不好看。”
张夫子摇了摇头道:“大人,你这话就错了,老夫从未授意过弟子作过什么,你说门外弟子抗拒官府,那不过是弟子们自己所为,老夫教过他们几天书,何德何能让他们这般做。此事可见公道自在人心!”
“你可真不愿奉劝他们离去?那就休得要逼我了!”
张夫子手下的茶杯一抖,洒下半杯凉茶问道:“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知县负手道:“你们幸幸苦苦办书院,还不是让弟子们有个好前程,可是明年院试,科举之时,若是你们儒家书院弟子一个也没中第,那该怎么办?”
张夫子搁下茶杯,抬起头道:“你竟以此来威胁老夫!”
知县道:“本官也是被迫无奈。若是不如此,下官的前程也没有了。”
张夫子道:“罢了,老夫答允你就是关掉书院就是,但你不许为难我的弟子。”
知县听了苦笑一声道:“本官若非迫不得已,怎会行此事,既是如此,就这么办,院长,万万莫要怪本官就是!”
张夫子摇了摇头道:“走吧,老夫不想见到你!”
知县当下离去,在门外招呼衙役们离开。
书院众弟子见衙役退去,纷纷赶来院长处问道:“院长,这个狗官服软了吗?”
“定是这狗官怕了,哈哈。”
“是啊。刚才和那些狗腿子打的可带劲了,平日看那些衙役凶巴巴的,谁知道不堪一击,只要我等齐心协力,还有什么好怕的!”
林风问道:“院长,这狗官允许不封我们书院了吗?”
张夫子则是看向这些弟子道:“不,老夫已是答允了知县,关闭儒家书院!”
“院长!”
“院长!”
弟子们一片惊呼道:“我等不怕知县,为何要受他所迫,关闭书院。”
“不错,我们不怕他!”
“大不了一死,院长教我辈读书人当重气节,轻生死,就算这狗官杀了我又有如何?”
“我们去找这狗官算账!”
众弟子们都是一腔热诚。周围人纷纷响应。
张夫子喝道:“不许去!”
众弟子第一次见张夫子疾言厉色,都不敢说话。
但听张夫子温和道:“你们都是很好的弟子,你们尚且年轻,不似我这般老朽了。轻生何意?你们都回去吧,今日起儒家书院暂时闭门。各自回家读书,记着!不要耽搁了明年的院试、科举!”
众弟子还要再言,可张夫子却主意已定,众弟子们只能向张夫子拜别。
当下众弟子们各自收拾东西,被驱离书院。
众人站在书院门口,但见书院大门,被衙役们贴上封条,皆是嚎啕大哭,最后只能各自离开书院。
此刻司马绍正与知县在不远茶楼喝茶,知县道:“太子殿下,下官也是无可奈何,今日之事得罪了。”
司马绍道:“我也明白大人你身不由己,不过本王希望能看着我面子上,通融一二。”
知县听了用手指弹着桌案道:“这,太子殿下意思是?”
司马绍道:“父皇只下令巡抚禁毁书院,大人你已经按巡抚命令做到了。”
“今日书院闭门,知县已是对巡抚大人有所交代,只需照此报上去就好了。待过几日,风头过了,书院重新再开,知县只需故作不知就好了。”
知县不由摇了摇头,笑着道:“太子殿下,你这是钻空子嘛。”
司马绍笑着道:“这叫上有方策,下有对策嘛,有问题你让那什么巡抚来找我,你应该不会不给本王这个面子吧。”
知县哈哈大笑道:“不敢,下官就卖你这个面子。”
………………………………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人固有一死
“我们就知道,没有太子殿下办不了的事。”
司马绍谦虚地道:“哪里,我能办得什么事了?你们倒是要多谢知县通融才是。”
众学子们都是皱眉道:“那个狗官,算了吧!”
司马绍笑着道:“快与其他同窗,都分说一下吧,别哭丧着脸回老家了,我估摸过不用月余就能复课。”
众学子们都是一并抱拳道:“咱们能够复课,多谢太子殿下了!”
司马绍摇了摇手道:“谢什么太子殿下,我是你们前辈,叫师兄!”
众学子们都是一并笑着道:“师兄。”
听闻书院不用关门,当下本是要离开的学子们,都是被叫了回了来。
只是有些人走得太快,已是到了渡口没来得及就是,几位学子当下答允托人递书信给他们家中,叫他们尽数返回书院就是。
当下众学子们都是兴高采烈地回到书院。
许魏然出门,正遇到几人斥道:“你们怎么搞的?还敢回来,不怕官兵们把你们一个个都抓了吗?”
见许魏然这么说,众学子们都相视一笑,不开口。
司马绍向许魏然道:“许兄!”
许魏然讶然道:“殿下,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他们请你来帮忙吧?”
随即许魏然跺脚道:“糊涂,你眼下可是状元郎,一举一动备受他们注目,若是牵扯上此事,将来你的功名还要不要了?赶快回府邸,不可牵连其中。”
司马绍笑着道:“许兄放心,在下已是与知县谈妥了此事。”
当下许殿下将事情经过与许魏然道了清楚。
许魏然这才恍然道:“原来如此。”
众人都是齐道:“是啊,咱们书院能保住,多亏了殿下啊!”
。。。。。。
司马绍拱手道:“许兄,这不过在下作得一点微末之事罢了,其实知县也是通情达理之人。”
许魏然点点头道:“对,记人以怨,不如记人以恩。”
当下许魏然对周围学子道:“你们记着此事就此告一段落,不许去官府再闹了,院长交代你们实心准备明年的府试和科举,这才是你们的当务之急。”
众学子们当下一并笑着称是。
一名学子笑着道:“许兄,我们还是赶快把此事,告诉院长吧!”
“是啊!院长定是比我等更加高兴。”众人一并都是称是。
“那还不是,这书院是院长几十年的心血啊!”
许魏然笑着道:“那好吧。”
于是众人一并往院长处走来,路上碰到众讲师,他们得知书院不用关门也是纷纷高兴。
待到了院长处前,众人见大门却是紧闭。
众人都是站在门外侯立,许魏然走上几步对门叫道:“院长?”
叫了几句。
屋里无人回答,许魏然回顾左右问道:“今日你们谁看见院长离开了书院?”
众人都道:“没有看到。”
一名讲师道:“我倒是看见了,今日学子走后,院长亲自锁了院舍,然后就一人回到了屋里,应是在屋里没有出门。”
许魏然听了走书屋门前推了一下门。但见门推不动,似被人从内用门栓顶住。
有人道:“莫非院长是午睡吗?”
另一人道:“可是院长午睡时,从不锁门啊!”
许魏然心底也是奇怪,伸手拍门道:“院长?院长?”
屋里无人应答,见此几名学子也是拍门,一并对门里叫道:“院长?院长?”
如此就算是午睡也该听见了,但门里毫无应答之声,几个学子有些慌张手脚,当下动手敲门,可门框却纹丝不动。
司马绍向林风问道:“你们今日临走前,院长与你们说了什么?”
林风道:“院长告诫我们,大丈夫要所为有所不为,你们尚且年轻,不似他这般老朽,何必……”
司马绍顿时色变道:“糊涂!这话弦外之音,你们怎么没听出来!”
林风和几名学子也是额上出汗道:“我,我。我等当时心底悲愤,也没注意。”
司马绍当下上前吼道:“还等什么。立即撞开门!”
当下几个力气大的学子奋力的撞门,几下之后,大门松动了一条缝。
一人探头进去朝门缝里面看了一眼,顿时颤声道:“院长他,院长他……”
十几名学子当下二话不说,一并使力撞门。
轰地一声,大门被撞开。
众人一并冲进屋内,地上一张小凳子翻倒在旁,而屋中正梁上三尺白绫跨过。
“院长!”
“院长!”
学子们一并抬头齐呼,看着容色平静,已是双目紧闭的院长。
但见院长容貌依旧慈和,他身上的儒袍如平常般整整齐齐,犹如他的治学般一丝不苟。
院长是屏退了所有学子,让他们离开了书院后,一个人闭上门独自在他的屋中自缢的。
“院长!”学子们一片哀呼。
许魏然与十数名学子跪在地上,用手扶着早已气绝多时的院长身躯嚎啕大哭。
然后众学子们小心翼翼地院长的身子,将他从白绫上托起来,然后再扶着他的衣冠平放在地上。
众学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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