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一行人全部都是骑兵,自京师而出,一路疾行,离开畿辅只用了三天两夜。
三月十二日,总算是抵达了白水县的县城外围。
“陛下,这里就是白水县了!”陈策一旁说完,朝周围下令道:“先派人到城中探听情况。”
“是!”
话音落地,一名勇卫营骑兵拍马而走,直奔城中。
白水县据称已经被造反的饥民占据,陈策担当护卫皇驾的任务,不得不谨慎行事。
事实上,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便是在这里和饥民打一仗,平定局面。
以勇卫营的战斗力和军械配备,攻下一个被饥民占据的县城,简直跟喝水一样容易。
当然,这是众人最不想见到的情况。
毕竟白水县的这批饥民,也都是活不下去了才造反,现在这个年头,地方上都是个什么样子,他们心里也都很清楚。
这次天启皇帝亲自下来,很显然就是为了改变眼下的局面。
朱由校一手牵住马缰,极目四望,在白水县城的城头并未发现任何一个站岗值哨的官兵。
白水县城一点儿也不大,甚至在北方五省县城中都是相当小。
城墙全由夯土所砌,仁宣之后一些重要城镇开始将土城墙改建为砖城墙,白水县由于地处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被划入这一行列。
但是改建全国城镇的工程耗费实在太过巨大,仁宣二朝过后,正统前后便是停工,其余历朝也都是修修停停,至今也没修到白水县。
现在朱由校看到的白水县城,还只是一座夯土的小城,城外一片空旷,一看就是个穷困潦倒的小地方。
很快,前往城内探查的骑兵返回。
他在马上抱拳说道:“陛下,城内饥民以王二和种光道为首,听闻王师前来,愿意放弃抵抗!”
陈策蹙眉问道:“此话当真?”
见那骑兵点头,他转头说道:“陛下,还是令这两个造反的饥民头子出城见驾比较妥当。”
朱由校点头,说道:
“那就这样吧,派人再进城。召王二和种光道出城,告诉他们,有何冤屈,朕这个大明的天启皇帝,可以替他们做主!”
那骑兵点头,继而转身,再次奔驰进城,卷起阵阵烟尘。
见他离开,朱由校骑在马上,远远扫了一眼城头,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城头开始出现一颗颗人头。
大量的饥民扶老携幼来到城墙上,很快引起了勇卫营的警觉,现在的勇卫营列阵以待几乎成了兵士和军官下意识的行动。
用不着陈策和朱由校下令,勇卫营的一万余人便是结成了守御阵型,鸟枪手小跑着来到前排,上好了子药。
见到城外这支整齐划一的军队已经准备进攻,城头立时传出惊呼和大声喊叫。
饥民们都看得出来,这支盔甲鲜明的军队就是皇帝身边著名的勇卫营,战斗力比九边的边军还要强,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抵挡的。
许多女人尽管十分害怕,但还是转过了儿女的脑袋,不想让他们看见这一幕,城头甚至传出了“呜呜呜”的哭声。
这个时候,起初进城的那名勇卫营骑兵带着两个人走了出来,正是这几千饥民的为首者,王二、种光道。
两人也都没想到,这件事会引起这么大的震动,居然把皇帝都惊动了,亲自来白水这个穷困的小县。
王师抵达城下,二人也根本没什么抵抗的心思,因为那无非是带着这些人去送死。
二人走到朱由校身前,对视一眼,然后纷纷下跪行礼。
第八百三十七章:死罪可免
种光道再也没了面对官差时的豪横意气,王二也是战战兢兢杵在原地,两个人都被眼前这股阵仗吓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装备如此精良的官军,精良到让他们认为这根本就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军队。
勇卫营的每一名官兵,全身上下都被盔甲所包裹,手中紧紧握着钢枪,只能透过铁盔,看见一张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冰冷面孔。
这般肃杀的气氛,令两人不寒而栗。
至于说下跪,这完全是自发无意识的行为,直到朱由校悠悠开了尊口,才是把他们忽然间拉回现实。
朱由校一手拉着马缰,自上而下俯视道:
“朕在紫禁城,听见白水县有人造反,直接带着勇卫营就来了,知道朕来这里做什么吗?”
两人这才明白皇帝对此事的看重,然后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朕是想来看看,是谁的胆子这么大,敢造大明,造朕的反!”朱由校说着,眯起眼睛。
一旁的勇卫营总督陈策也冷哼一声,但是没有说话。
王二鼓起勇气,咬紧牙关,说道:“陛下在上,请容草民解释!”
“讲吧。”
“谢陛下!”王二如蒙大赦,佝着身子,“一切的起因,皆为这白水县衙征收占地税,还要拿我们的地契抵税。”
种光道这时也道:“是啊陛下,若是能活得下去,谁愿意聚众冲击县衙啊,还望陛下明察!”
“胡扯,朕不是在天启元年就取消一切苛捐杂税,并且免赋三年了吗?”朱由校脸上满是不相信的神色。
王二急于自证,说道:
“陛下若是不信,就请去问问这白水县全县的百姓,草民说谎,总不会全县的人都帮着草民说谎,蒙蔽天威吧!”
朱由校想了想,点头说道:
“种光道留在此处,你回去叫他们放下刀兵,出城详细禀明此事,如果确系为真,是地方官府征收课税,朕一定还你们一个公道!”
“谢陛下!!”王二和种光道没有想到皇帝居然是这样的通情达理,激动地对视一眼,不断叩头。
王二踩着破烂的草鞋,跑回城内,不一会儿,城头的百姓逐渐下城,亦步亦趋地出现在城门。
“准备——!”
勇卫营随即列阵,鸟枪队的队官小跑上前,用指挥刀指挥身后鸟枪手纷纷举起火枪,对准了城门口扶老携幼的百姓。
一名骑兵上前,大声喝道:“天子在此!尔等齐步上前,我说停便停,到时继续向前的,杀!”
百姓们闻言,很快便议论开来,见到对面是皇帝带头的勇卫营亲军,这才渐渐止了议论。
待他们走到距离朱由校一行人阵前约莫百步时,那骑兵忽然喝道:“住了!莫要再走了!”
“再敢向前一步者,格杀无论!”
很快,百姓们慌慌张张停住脚步。
由于害怕,百姓们全都挤在一起,一个中年男子不知是被推搡出来,还是怎么,大呼着踉跄向前几步,然后摔倒在地。
他在地上爬起来,不断蹬腿。
“不要,不要…我不是有意…”
那骑兵没有半点犹豫,只是抽出腰间钢刀,驱马上前,对着男人头上便是一刀。
一声惨叫过后,鲜血飙了一地,男人随即扑倒。
那骑兵将钢刀垂下,虎目环视众人,“向前一步者,格杀勿论!不要再向前了!”
就连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兵,都是如此的强势,勇卫营铁一般的纪律,令在场的所有造反者胆寒。
很快,全场几万人鸦雀无声,安静得就连风吹过沙地上的“哗哗”声都能清晰入耳。
朱由校策马向前几步,众人的目光立即汇聚过去。
“朕问你们,事情真如王二所说,是地方官府不遵朝廷政令,征收课税而起吗!”
“敢妄言者,诛杀九族!说!”
面对朱由校的厉声喝问,百姓们犹豫了很久,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回答一句,王二眼看着就要哭了出来。
但是很快,人群中开始出现整齐的声音。
“是!”
一名耄耋老者颤颤巍巍走出来,勇卫营正要动手,见到朱由校竖起手,这才是立即收了鸟铳。
“陛下,老朽年过半百啦,总不会骗人吧!县令孙以智和师爷方洲互相勾结,一直都在白水县征收课税。”
“我们这些人,不也是大明的子民吗?”
朱由校眯起眼睛,喝问:“如此多的造反者,难道就只有这一家之言吗?你们叫朕如何相信你们?!”
“我能替他作证!”一名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副毅然决然,慷慨赴死的样子。
“我们都能作证。”
一个女人抱着一子一女,出来跪在地上,渐渐地,周围百姓成片成片地跪倒,沉默间更似有千言万语。
“你们…”朱由校眼神有些动容,就连陈策和勇卫营的兵将们,都发出了许多的叹息声。
良久,朱由校叹了口气,从马上翻身而下,走到哪老人身前将他扶起,高声说道:
“都起来吧,朕既然已经来了,就会亲自去查。”
“如果此事为真,朕绝不姑息!”
尽管如此,勇卫营还是立即动作起来,拦在了朱由校身边,将其与众多的百姓隔开。
陈策也在紧紧盯着这个老人,仿佛一有异动,手上的雁翅刀便会划破他的喉咙。
“如果此事为朕,尔等死罪可免,但是现在要老老实实的待在白水城内,等朕查清以后,再放你们出来。”
老人早已是一副老泪纵横的模样,混沌的热泪夺眶而出,他根本没有奢望过此生能有这样的时候。
一家冤屈,会受到当今皇帝的重视,甚至于,就亲自站在他的眼前,给出承诺要替他们出头。
不知从哪里出来一声高喊,“万岁!”
“万岁!”
“万岁!!”
这声高喊就像是引燃了导火索,所有的百姓都是匍匐在地,不断拜着,发出一声声由自内心的山呼。
陈策的手渐渐离开雁翅刀,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皇帝,能受爱戴到这样的地步。
大明有这样的皇帝,何愁兴盛!
近万名周边聚拢而来的百姓自发返回城中,而勇卫营也随之入城,不费一兵一卒便收复了白水全县。
陕西巡抚这时候才是姗姗来迟,派人为这数千百姓提供了粥食。
此刻,看着跪在眼前瑟瑟发抖的陕西巡抚乔应甲,朱由校的脸上冷若冰霜,“朕只问一次,白水县,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八百三十八章:拿巡抚开刀
“陛…陛陛陛下,臣也是事后才得知,白水县县令孙以智多年来,乱收课税,为祸一方,正打算上京面呈…”
“别再说了,你的这些推脱之言,让朕感觉恶心!”朱由校忽然站起身来,一脚将乔应甲踹倒在地。
“就连你这样的人,都能做一省之巡抚大员,以致百姓造反。这不是他们的错,这是朕瞎了眼了!”
“狗东西,朕杀你一万次也不解气!”
乔应甲慌忙爬起,然后匍匐在地,动作极其熟练,“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此事是臣处置不利,臣、臣该当受罚!”
“是,你是应该受罚!”朱由校冷笑一声,“白水县出了这么大的事,饥民造反,抢占县衙。”
“你这个陕西巡抚,来的居然比朕还要晚,是不是要等到饥民打到府城去,你才会动身?”
“朕要你这个巡抚又有什么用?陈策呢?”
陈策立即上前,低声喝道:“臣在!”
“给朕把乔应甲这个无能巡抚带下去,杖责八十,要是还活着,就扒了他这身官服扔到街上等死。”
“让这样的人穿着我大明的官服,朕觉得丢人,砍了他的头,脏了勇卫营的刀!”
陈策闻言,旋即转身,命令两名勇卫营千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乔应甲,不顾后者如何的嚎叫,都是稳稳钳住,来到白水城内的宽阔广场。
正在巡抚衙门人员帮助下分发粥食的白水百姓,见了这一幕,都是围拢过来,发觉被按住的人是谁,片刻间一阵的叫好。
很显然,乔应甲这个巡抚在陕西,名声也不怎么样。
“陛下有谕,扒了乔应甲的官服,杖责一百,若还不死,就扔到街上,让他自生自灭!”一名勇卫营千总大声喝道。
喊完,他转身下令:
“你们两个,按住这个无能巡抚,把杀威棒给我。我要亲自动手,不然三、四十棍把他打死,就太便宜他了。”
千总的技巧肯定多,闻言,几名勇卫营战士都是会目一笑,一人一边,死死按住乔应甲的四肢。
千总将杀威棒握在手里,二话不说就是一闷棍。
“好!”
“打得好!”
“不要打死了,太便宜他了!”
千总听到这些议论声,心底笑了一声,喃喃道:“放心,大爷这八十棍,有他够受的。”
不多时,千总提着满是血迹的杀威棒,回到正坐在台阶上听较事密奏的朱由校面前。
他低声说道:“陛下,八十棍已经打完,给这杀才留了口气,扔给城中百姓,这会儿怕是已经被撕烂了。”
朱由校先没回话,听穿着百总衣服的较事说完,示意他离开,才是转头笑道:“你做的不错,这个乔应甲该死。”
“他是魏忠贤在天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