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事!
“我的海军将领说,这次澎湖海战,荷兰人的战船在远海比我们的福船,机动性要好,朕要知道是不是他们新式风帆的原因。”
“如果是,我希望你们佛朗机将这个技术交给军器司的船匠,这样我们就能自给自足,而不是一直去购买。”
朱由校干脆合上奏疏,开门见山地说道:
“除了机动性,盖伦船不如福船大,舰载炮却比福船要多出一倍,我们也要知道原因,据此改造福船。”
长外头的王朝辅听着,心里也是一惊。
皇帝爷自打即位以来,还是头回说话这样的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
其实也是,这佛朗机人不是大明的臣子,驭下之术,对他们也许根本不起什么作用。
西班牙使臣这次明白的倒是快,他连忙说道:
“我们在马尼拉已经有了一处大型皇家造船厂,在远东建立第二处造船厂,这个事情下臣做不了主。”
朱由校点头,道:
“朕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既然要签订同盟,总不能什么好处都叫你们拿了,总要有些诚意。”
“如果佛朗机人连这点诚心也没有,这个盟约,朕如何确定你们在战时能否遵守?”
“大明水师将士的命也是命,你们的人命,并不比我们金贵。”
西班牙使臣听出朱由校话中的重视,连忙行礼,说道:“皇帝陛下在上,下臣一定将这些话告知我国陛下。”
“愿大明与西班牙帝国,可以结盟通好。”
朱由校“嗯”了一声,道:
“你下去吧,朕还有国政要处理。”
“下臣告退、告退…”西班牙使臣再度行礼,待他下去,王朝辅才是近前来,一边捏肩,一边说道:
“爷,这么岂不是便宜了那些佛朗机人?”
“东南海域的控制权是朝廷水师打下来的,他们没有折损一兵一船。”
朱由校笑了笑,靠在身后,道:
“卜加劳铸炮厂,远东最好的铸炮厂,等到佛朗机人的造船厂也在大明沿海建起来,那就不是他们自己的了。”
“东南海域在朕手里捏着,只要还想继续行商,腓力四世就得乖乖认了。”
“佛朗机国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咱们的财政已经缓过来了,他们却还远远没有,这是朕给腓力的面子,他得要。”
王朝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全都听明白了,只听他媚笑说道:
“皇爷果然英明,奴婢敬服。”
朱由校看他一眼,笑道:
“你啊,简直是朕心里的蛔虫。”
对于造船的问题,朱由校很是上心。
在圣旨下达到福建以后,很是在那些将领之间兴起了一阵波澜,很多人都是想不通,为什么打了胜仗,却还要自己谈自己的过失。
这个奏疏一上去,岂不是被皇帝捏住了把柄?
但是最后,福建总兵俞资皂的一席话,让很多人都是释然了,无论你上不上这个奏疏,朝廷还不是想办你就办你?
皇帝如果真的想重办,就不会这样下旨。
很明显,皇帝这是在告诫他们不要过分高兴,毕竟这次胜利得也不是很顺利,需得未雨绸缪,改进过失。
这番开导的话一说出来,众人也就都心悦诚服了。
很快,福建、登莱两地在澎湖海战中领兵的将领奏疏纷纷被送至紫禁城,朱由校的眼皮子底下。
朱由校放下登州总兵沈有容的奏疏,叹道:
“不愧为当年朝廷海防备倭的大将,他的这份本子,算是说到朕的心坎里去了。”
在皇帝的默许下,王朝辅将脑袋凑了过去,几眼看个大概。
“爷,登帅这是要请辞啊…”
朱由校看他一眼,点头。
在这份奏疏中,沈有容说,此战他无过已是万幸,岂敢奢求有功?
何况登州营损失甚巨,岁载耗费朝廷钱粮百万,却换来如此结果,世人虽闻大捷相安,可却使他心中难受。
荷兰人战舰,其高度、大小、人员数量都比不上福船,但舰载炮的数量,在深海的机动性,无论哪一方面都是远超福船。
大明水师想要真正意义上在深海堂堂正正的击溃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只不过他看不见那天了。
在奏疏的最后,登州总兵沈有容正式请辞,乞求归养。
朱由校靠在座椅上,问道:
“沈有容今年多大年纪了?”
王朝辅搭道:“回陛下,七十有余了,此捷以前,登帅在万历一朝就已经奉旨归养。”
朱由校深以为然,道:
“这是我大明水师无人,才会让如此老将再次披挂上阵,领水师出征啊!”
“看来,是有必要在顺天武学院成立一个水师分院了,传谕内阁,叫他们妥善安排此事,在报朕知道。”
王朝辅点头,见皇帝要起身,连忙问道:
“爷,是要回坤宁宫吗?”
朱由校失笑,转头说道:
“坤宁宫?”
“不,朕要先去天津,未来佛朗机的造船厂就在天津,朕要去看看,然后再去登莱,看看我大明登莱水师的将士。”
王朝辅一愣,等在回过神来,发觉天启皇帝已经走到乾清门下,连忙追了上去。
。。。。。。
朱由校要南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师的每一个大街小巷。
这次和当年一样,是正式的南巡。
朱由校决定下来以后,安排了在京六部的人职,然后下诏广而告之,最后在五天后启程。
至于护驾任务,自然是陈策率领勇卫营全程随同。
第六百七十七章:提拔天津总兵
走在去往天津的路上,陈策骑在马上,纳闷道:
“陛下也是奇了,有车驾不坐,非要和我们这些人一块儿骑马过去?”
“你懂什么,这叫与民共苦,不,是爱兵如子!”王朝辅骑着马跟在他身边,说道:
“爷啊,平日没少射猎,还总念叨当年亲征西南的往事呢。”
陈策回想起来,道:
“陛下果真勇武,我记得还曾亲手砍死过一个土司乱军,只不过说起来,这是我的失职了。”
“万幸陛下没什么事,算了,不提这事儿了,陈将军总督天子禁军,近来日子可好啊!”
“听说勇卫营的将领,有不少都分到地方卫所领兵去了?”
王朝辅言笑晏晏,其中意思,大抵明晰。
“自从五军都督府改制以来,勇卫营和武学院的人,确有许多前往各地掌兵去了。”
“这些人都是带兵的好手,也遵从陛下的命令,情势在慢慢变好啊!”
陈策自然听得出来王朝辅话中其它的意思,看他一会儿,才是哈哈笑道:
“话说回来,从前勇卫营有三个总兵,眼下只有我自己担任总督,黄得功去江南大营了,你说我现在的日子怎么样?”
“咱家明白…”王朝辅与之相视一笑。
随后,两人一齐将目光望向远处骑着马的天启皇帝。
在夕阳下,金色的盔甲闪闪发亮,那有些显得英武的背影,足以让人肃然起敬。
许多人都是感叹,大明有多久没出过这样一个皇帝了?
。。。。。。
一路下来,朱由校尽量从简。
喧闹的天子依仗本来是应该带着,但是在朱由校的坚持下,礼部也不得不让步。
这次南巡,没有锣鼓齐鸣,也没有几百人的仪仗队,除少量宫人陪同以外,陈策挑选了五千名勇卫营的骁骑跟随。
这五千人都是西南之战的老兵,盔甲鲜明,又配备着钢刀、手铳,在外足抵两万大军,根本没什么好担心。
听说天子将要抵达天津城外,天津文武一片的忙碌,百姓及行人也都早早聚集在城门和官道两侧,翘首以盼。
天津巡抚毕自严,天津总兵王庚连忙率领众文武官员出城迎接。
在众人殷殷期盼的目光中,地平线的那一处,一杆明制高招大旗逐渐升起,打前的正是身着金色量身铠甲的天启皇帝朱由校。
身后,则是五千余名面露精光,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杀气的勇卫营骑兵精锐。
人数不多,但是对这些地方文武及百姓而言,这比敲锣打鼓的千人依仗大队都要震撼。
尤其是皇帝本人,居然不是乘坐车架,而是骑马而来,这足以说明民间流传所谓天启皇帝曾亲自上阵的传闻并非虚言。
来到城门口,朱由校瞥了一眼底下,哼道:
“都起来吧。”
一路在万众瞩目之中进入天津元帅府,朱由校看着阶下文武,开门见山地说道:
“王庚,你可知罪?”
天津总兵王庚一愣,连忙问道:
“陛下,末将何罪之有?”
“你还真敢问!”朱由校脸色僵了下来,向身侧道:“王朝辅,那你就告诉告诉咱们的王总兵,他到底犯了何罪!”
王朝辅站出来,用尖细的嗓音道:
“天津总兵王庚,担任总兵官四载,毫无功勋,避战畏战,至于历年虚报兵额,侵吞军饷数十万,其行当诛。”
“今数罪并查,革除总兵官职,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语落,门外进来两名魁梧的大汉将军,直接一左一右将他架起,不由分说就向外拉。
王庚死命挣扎,“末将无罪!末将无罪啊陛下!”
然而整个过程,朱由校的脸上都没有兴起半点的波澜,直至门外咔嚓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大汉将军将王庚脸上仍带着惊恐的人头呈到众文武眼前,文官避嫌,武官惊诧,就连御前的王朝辅闻着血腥味,都是脸色突变。
朱由校面色如常,冷冷道:
“似王庚这种人,就不配做我大明的总兵,朕今天砍了他,也是要让你们记住。”
“喝兵血,作战只知道避逃的将领,朕绝不姑息!”
“将他的首级悬挂在城头三日,以告诫这些地方上的文臣武将,朕人虽然不在天津,但是朕的眼睛却一直都看着。”
“谁做了什么事,文臣贪腐,武将避战,朕都一清二楚。”
“下去吧!”
大汉将军应了一声是,便将首级带了下去。
血腥味渐渐散去,文官们面色才是稍稍好看了一些,有肚中翻滚许久的人,也是渐渐缓了回来。
“贺虎臣。”
下列一名武将虎躯一震,连忙出列,抱拳道:“臣天津海防游击将军贺虎臣,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朱由校神色缓和了一些,温声说道:
“你率部收复琉球、钓鱼屿,而高山族等部归顺朝廷,未起战端,也是立了大功,朕便提升你为天津总兵,加后军都督府佥事,统管各卫及海防。”
“今后佛朗机人在天津建造船厂,也需要你与他们交接。”
贺虎臣知道自己立了功会被提升,却没想到能直接受到如此重用,一时之间,振奋说道: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臣一定率领天津水陆兵马,为朝廷巩固海防,开疆扩海,死而后已!”
“朕看你的表现。”朱由校着意看了下头这些面带欣喜的天津武将们一眼,转头道:
“至于尔等文官,也有定策之功,日后一同升赏。”
闻言,文官们才是松了口气,这也算个安慰奖,连忙说道:
“陛下圣明!”
玩完了这一手巴掌甜枣以后,朱由校对毕自严和贺虎臣道:
“五军都督府改制在即,天津属后军都督府统辖,朕希望你们各自帮助,为朝廷安顿地方,不要再有什么文武不和的事了。”
两个人纷纷说道:“臣等遵旨。”
毕自严和王庚不和,但是对贺虎臣却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两个人都属于比较有作为的臣子。
而贺虎臣这个后军都督府佥事,改制后也是加了实权,这对于地方总兵地位的提升是有作用的。
起码来说,加了五军都督府实权的总兵,不用再看地方巡抚的脸色行事,有一套自己的系统了。
现在的五军都督府,才是地方将领期盼的职衔。
处理完地方的事,朱由校进入正题,问道:
“朕听说这次天津水师也奉调参战了,天津水师有多少战船,多少水师官兵,主力战船是什么?”
第六百七十八章:大明第二座军港
贺虎臣说道:“回陛下,天津水师目下有二百六十八艘战船,都是四百料以下的战船。”
“还是以苍山船为主,辅以冲锋舟、火龙舟、网梭船、鹰船、子母船…”
听他洋洋洒洒说了十余种战船的名称,看似十分强大,可朱由校却是越听越摇头,说道:
“不行,还远远不足。”
“朕有意建造远洋水师,为水军部直辖,你有什么建议吗?”
贺虎臣犹豫半晌,道:
“末将有句大不敬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朱由校微微蹙眉。
贺虎臣放下心来,说道:
“臣以为,自古以来,天子统御六部是有其缘由,陛下设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