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袁可立也不会害怕。
荷兰人要打长期战争,那就跟他们继续打,直打到他们鏖不下去,大明最不怕的就是长期鏖战。
只是这个消息传来,对澎湖战事会起到一定的影响。
这个时候,张盘率领的莱州营已经绕到荷兰舰队的背后,与郑家船队和沈有容的登州营会合,开始对女王号舰队进行围剿。
二百余艘战船,正将仅剩二十余艘战舰的荷兰舰队围在中间,自四面八方开火。
海面上炮火连天,荷兰舰队正腹背受敌。
一般来说,打到这个份上,荷兰人早就应该挂白旗投降了,可是这支女王号舰队抵抗异常激烈。
尽管有郑家打头阵,他们的反击还是给正前方沈有容麾下的登州营水师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海面上尽是双方战船沉没后的浮木,轰鸣炸耳的炮弹射击声,自晌午开始,一刻都没有停歇。
一下午的战斗,让沈有容这些登莱水师的官兵大开眼界。
他们头一次见到有像对方驾驶这样作战性能卓越的战船,福船高大如楼,众官兵本以为福船是自宝船后,大明海上的作战利器。
的确,使用福船的登莱水师,在东南海域无论面对东瀛战船,还是海盗战船,都能立于不败之地,占据绝对的优势。
可是在这场战斗中,拥有两倍数量优势的登州营和莱州营一百余条福船,却堪堪和女王号舰队打了个平手。
第二次澎湖海战中,除去停泊在金门的八十余艘,登莱水师用于作战的主力战船数量接近一百二十艘,这还没包括郑家的三百多条大小战船。
但是明军和郑家的战船质量都不高,郑家船队的五级战船只有三十余艘,大部分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中小型战船。
而登州营和莱州营是清一色的五级军用福船,适航性极佳,抗风浪能力也强,非常适合远海作战。
但是福船只有单层用于载炮的甲板,舰载炮的数量只有十五门左右。
这比荷兰人的盖伦战舰少了一倍还多,更别提舰载炮多达四十余门的女王号四级战列舰了。
第六百六十九章:东印度公司下血本了
除此以外,这一战中证明,福船虽然是眼下大明最先进的战船,但是它的转向和加速性都远远落后于西方的鱼形船。
沈有容发现,此战中红毛鬼使用的船帆与登莱水师大不相同,就连火炮在海上的威力,也比镇虏炮更强。
作战时,他们的船帆显然更加灵活轻便,而登莱水师的旧有船帆,显得臃肿沉重,非常难以控制。
因此在海上作战的时候,荷兰人的船能够更快的速度和更加优良的加速度进入和脱离战场。
荷兰人习惯侧舷击中发射,并且非常防备郑家水师惯用的接舷夺船战术,郑芝龙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派中小型战船尝试接舷,从而吃了大亏。
盖伦战舰的舰载火炮都安装了准心和照门,非常精准,而他们的海军士兵在正式入伍前,也都是多年在海上跟随商船的水手或预备役海员。
这也就导致了,荷兰人的盖伦战舰单体作战能力非常强,甚至可以说是甩了登莱水师的福船几条街。
一旦福船上的水师千总有什么失误,被荷兰战舰的火炮击中,遭受的几乎都是密集火力。
这种密集火力,福船会直接丧失战斗能力。
而对于登莱水师的还击,荷兰战舰往往都能凭借灵活轻便的转向,避免重要位置受到炮击。
在这一战中,登莱水师的弊端尽显,便是极度依赖集群作战,一旦分散,几乎毫无战斗能力。
而这样的集群作战方式,恰恰是荷兰人最善于对付的。
一艘舰载炮达四十余门的四级战舰女王号,左右两侧甚至拥有六门二十四磅炮。
要知道,眼下装备在辽阳城头的三十们红夷重炮,不过是十八磅炮,而改装后的镇虏炮,也只是十二磅前装炮。
这六门二十四磅加农炮的威力极强,击中了哪一艘福船,哪一艘几乎就会当场沉没。
等待船上水师官兵的命运,只有死亡。
在这个还是前装火炮的时代,舰载炮火炮的射速十分缓慢,更快的速度和更多的舰载炮,意味着战舰作战能力的不同。
越灵活,被敌军火炮击中的危险越低,生存能力越强。
而舰载炮数量的优势,让荷兰的盖伦战舰单体作战能力,大大优越于登莱水师的福船。
尤其是那艘所谓东印度公司骄傲的女王号,一个下午下来,虽说被沈有容的莱州营重点招呼,千疮百孔,却依旧坚挺,还在持续不断的发射着火舌。
很显然,盖伦战舰比福船更加坚固。
西方现在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和成规模的盖伦战舰在海上交火,无异于自寻死路。
而西班牙无敌舰队在香料群岛的失败,似乎正印证了这一点。
近一下午的海战中,登莱水师被荷兰人战舰击伤和击沉的主力福船多达三十余艘。
但战船数量的绝对优势,还是让登莱水师渐渐占据了上风,将女王号舰队打得只剩下二十余艘战舰。
随着莱州营绕后抄袭,彻底截断了荷兰舰队后撤的通路,女王号上的赫兰德坐不住了。
每隔上几分钟,他就会向远处张望,期待着那支来自印度南部的援军。
眼下这个占据情况来看,罗福舰队一旦抵达澎湖,那么自己身后的那支明军舰队就会面临和自己一样的境地。
他们的战船机动性不如盖伦战舰,到那个时候想要跑出去,罗福舰队和女王号舰队的合围,几乎不可能。
指挥莱州营的张盘还没有接到后方有援军的消息,他站在船板上,用千里镜观看前方战情。
“哈哈,又有一艘红毛战船被击沉了!”
“好样儿的,等打赢了红毛鬼,本将回去向总督给各位请功!”
眼看着就要打赢了,众人都很高兴,纷纷回道:
“多谢大帅!”
海面上的情势现在已经很明晰了,仅剩下的十余艘盖伦战舰虽然单体作战能力极强,但围着他们的福船实在太多了。
福船非常适合集群炮击,而随着战斗的进行,荷兰舰队可以活动的范围也大大缩小。
这也就是说明,福船的优势在一步步扩大。
还没高兴多久,一名官兵跑来:
“大帅,不好了,我们后方出现一支悬挂着红毛旗帜的船队,数量在十五艘上下!”
“什么?”张盘一愣,连忙问道:
“看清楚了吗,真的是红毛船队的援军来了?”
“看清楚了,确实打着红毛番的旗号!”那官兵说道:“十五艘,都是和圈中红毛船队一样的战船!”
“…”
一时间,方才还欢呼的甲板上陷入了沉寂。
战前根本没有任何荷兰人会派遣援军来的消息,现在负责包抄的莱州营水师陷入了两难抉择。
撤退完全来得及,因为罗福舰队还有一些距离。
可现在撤退,会前功尽弃,放走这十几艘荷兰战舰,那一艘最大的旗舰也无法击沉或俘获。
要是不撤退,很显然,自己会被包了饺子。
一下午的战斗,让张盘对荷兰人的盖伦战舰的作战能力有了很清楚的认知,他知道,一旦自己被包围,短时间内沈有容的登州营是冲不过来的。
最坏的可能是女王号舰队没了自己莱州营在身后给的压力,会反败为胜或冲出包围圈。
而自己的莱州营,很可能会不敌罗福舰队,一个也跑不了。
“大帅,您做决断吧!”一名千总说道:“无论如何,弟兄们都跟着大帅,与那些红毛番们拼了!”
“是啊,大帅,兄弟们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混这口饭的,不怕死,就怕窝囊死!”
看着周围,张盘在一瞬间做出了决定,抽出刀指向半空:“传令,全部调头,直面迎击那支来源的红毛船队援军!”
言罢,他望向远方,缓缓说道:
“沈帅,保重了!”
。。。。。。
十五艘军用级完全改装的盖伦战舰,后面甚至还远远跟着两艘运兵用的巨型加利斯战舰。
加利斯战舰,这是在十六世纪末开始逐渐淘汰的西方主力战船。
1588年西班牙无敌舰队在与英国皇家海军的那不勒斯战役中一败涂地,当时无敌舰队作为主力战舰的,正是这种加利斯战舰。
加利斯战舰已经属于桨帆战舰的巅峰, 完全改装的巨型加利斯战舰可以承受二十六门舰载炮,但这依旧远远不及普通盖伦战舰。
那不勒斯海战西班牙帝国的失败,标志着桨帆战舰正式退出主力战舰的行列,而造价更低,作战性能远远超越之的盖伦战舰,自那时候起开始主导全球的大航海。
当然,现在加利斯战舰还没有完全退出使用,荷兰联省的罗福舰队就是用它当做了运兵船。
八百余名水手,三百多名预备役海员,还有一百四十五名经验丰富的正式海军士兵,这就是罗福舰队的全部人手。
张盘不知道,罗福舰队是从印度殖民地倾巢来援,现在的荷兰属印度殖民地军港,已经没有正式的军用级盖伦战舰了。
也就是说,荷兰东印度公司这次绝不是小打小闹,他们为了争夺东南海域的贸易权,是来拼命的。
第六百七十章:战局逆转
“舰长,二十海里后就是澎湖列岛了。”一名水手从风帆上的观望台下到甲板上。
没等罗福说什么,另一个水手就跑来,急切说道:
“舰长!正前方出现大批战舰,打着大明水师的旗号!”
罗福冷哼一声,看了看此处距浅海的海程,在大副和二副诧异的眼光中下令道:
“远离这些大明水师战船,进入澎湖水道。”
大副说道:“可是舰长,澎湖水道离南琉球的炮台太近,暗礁也多,一旦他们穷追过来,形势很可能对我们不利!”
大副是印度总督的人,二副才是罗福自己的人。
听见这话,二副连忙冷嘲热讽地道:
“哼,那些明国人一定是知道被我们围堵,所以殊死一搏了,只要我们让开一个口子,他们怎么敢冲过来找死?”
罗福点了点头,对大副说道:
“去下令吧,我的大副。”
随即,他转头道:
“你别忘了,你只是我的大副,而我才是舰长,这支舰队,叫罗福舰队!”
大副无奈,只好走下去下令。
罗福站在甲板上,用单筒望远镜看着扬起风帆,一副视死如归气势的大明水师,脸色如常。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想来澎湖,支援女王号舰队。
奈何他们的印度总督与东印度公司新上任的总督是老朋友,下令要他来支援,这才不得不率领舰队赶来。
他一路慢吞吞的,在南海行驶了足足三天多才到达,就是想避免这一战,却没想到,被上帝给捉弄了,居然正好赶上。
对面大明水师的战斗力,他是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只不过他们的那个气势,还是让他忌惮。
相比于用自己麾下舰队的损伤去阻截,倒不如放他们直接走。
看着分散开来的荷兰援军,张盘足足愣了半天,才是一脸不解地问道:“红毛的战船怎么向澎湖水道去了?”
一旁千总也是不明白:“是啊,卑职也看不懂。”
“澎湖水道不远便是浅海,暗礁极多,红毛子的战船如果驶入那里,咱们再堵截上去,他们只怕是回不来了。”
张盘想了一会儿,当机立断:
“无论这些红毛子们作何打算,告诉弟兄们,都要抱着必死的决心,扬起船帆,全速前进!”
“将他们逼入水道!”
罗福的这道命令,作为大明总兵的张盘可能永远也不会明白。
然而实际上,这放在西方很容易理解,眼下荷兰人虽然处在上升期,但他们的舰队远远不如西班牙和英国舰队那样严整。
相较於无敌舰队在军政与军令上的统一,荷兰联省舰队在管理上可以用四分五裂来形容。
荷兰联省到现在为止,在全球各地总共设有弗里斯兰、西兰、阿姆斯特丹、马斯以及北荷兰五个海军部。
五个海军部,都分别由这临海的五个省管理。
各海军部只在名义上遵从联省议会的管理,但是在法律上无需对联省议会负责,因为每个省还各有议会,各省的海军部,只听他们自己议会的命令。
平时,各省以及海军部各自为政,各自造船、各自收税,战争时期才各自徵调船只组成联军。
除此以外,荷兰联省对于海外殖民地各省海军,也并没有大明朝廷对于各地官府这样严格的上下从属关系。
所以,荷兰联省舰队在战争时期各自不买帐,经常发生舰队总司令指挥不动他省分舰队的情况。
罗福的这种决定,实际上也并不奇怪。
在与西班牙的肯特诺克海战中,荷兰联合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