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镇城一战,张万邦是真正把察哈尔部的魂儿给打飞了。
现在的大同军更不是当初,包括林丹巴图尔在内,所有人都对这支已经成名的强军,存有深深的忌惮。
除此以外,姜弼、姜让、郭钦、陈策,这些活跃在边关的将领,也都不是什么软柿子。
事情的确如朱由校预料的那样发展。
察哈尔部虽然也在集结兵力,但是雷声大、雨点小,根本不敢走出察汉浩特。
至于那些归附过来的蒙古诸部,一听说战后允许他们瓜分翁牛特部,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先是在归化城聚齐兵力,然后就是轰隆隆的杀奔泰宁卫。
有大明背后的支持,他们才敢随心所欲的出兵。
。。。。。。
天启五年六月十九日近午时分,各部联军浩浩荡荡渡过以逊河,距翁牛特的驻地仅有三十余里。
就在这个时候,探马来报,说是以儿邓领五万人马在城外进行阻挡,正在排兵布阵。
宰塞即命康喀尔率领左翼各部约四万人马,从正面对翁牛特部发起进攻,余下的塞北诸部,则留作预备队。
他望着远方腾起的烟尘,心中总是不安。
以儿邓明知我等联军来势汹汹,怎么还会有胆量排兵布阵前来阻拦的?
康喀尔倒没多想什么,只以为人多势众,翁牛特部一冲就散,白捡的军功谁要不是要。
他纵马往前飞奔,率领左翼诸部联军来到距翁牛特骑兵二三箭地远,下令让盾牌手在前,弓骑手居中,骑兵跟后,缓缓向前推进。
没走多远,翁牛特部的箭雨到了。
翁牛特毕竟还是泰宁卫第一大部,假意归顺大明以后吃了不少红利,因而迅猛发展,兵力比这次左翼联军派出来的总数还要多。
左翼各部也都是骁勇善战之士,常年在草原上作战,都有防备,并没有太大的损失。
以儿邓自有一套打法,他转身下令:“所有人,放下手中弯刀,一齐张弓射箭!”
五万人一齐放箭,箭雨的规模比方才扩大了数倍。
左翼诸部的人马毕竟是各有领主,有的急于躲避飞射而下的弓箭,有的则是暗暗吃惊于翁牛特部的战力,下令撤退,
如此种种,都为翁牛特部的反击创造了机会。
“杀!”
以儿邓拔出弯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在他身后,翁牛特的骑兵如狂飙突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入左翼联军的队伍之中。
第六百一十一章:朵颜铁骑
“翁牛特部到不愧为泰宁卫第一强部,被我朵颜、福余,左翼诸部围攻夹击,居然还能打出如此气魄,当真不错。”
大风拍打在朵颜部的大纛旗上,猎猎作响,永谢布骑在马上望着前方,感慨地说道。
对此,宰塞也很是认同,但他也道:
“话虽如此,不过现在已经不再是原先了,仅凭左翼这些麻瓜,奈何翁牛特部不得,不过如今,来的还有我朵颜、乌齐叶特塞北两大强部。”
“量他以儿邓如何,也是插翅难飞!”
乌齐叶特和朵颜部的队伍前面,都立着一根高约数十丈的神杆,上面飘扬着二部汗王的旗帜,这是他们的信仰。
朵颜、乌齐叶特几万骁骑静静肃立,前方杀声震天,他们却没有一点儿声音,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宰塞在神杆的下面下了马,当着永谢布和各部领主的面,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跪在地上连叩三个头。
随即,各部领主也都纷纷下马,而骑在马上的数万蒙古骁骑也都是垂头下去,紧闭双眼,一时间,寂静如斯。
宰塞位于最前方,大声祷告:
“乌齐叶特部汗,英雄般的成吉思汗的子孙,孛儿只斤·宰塞于此敬告长生天!”
“几十年来,塞北三卫穷战不断,建州、察哈尔与我为敌,屠我部众,掠我财务,作恶多端,所幸明国相助,得以保全。”
“今我诸部,诚心归顺明国,奉旨征讨翁牛特部,望长生天赐予我部众勇士以神力,令他们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言罢,他来到坐骑旁边,翻身上马,挥起弯刀:
“长生天在上,护佑我们旗开得胜,征讨翁牛特部,以告慰积年战死之勇士,随我杀!”
战前祭天,这是蒙古诸部自古流传下来的风俗。
每逢出兵大阵仗,战前临阵、凯旋而归,或是有重大部族事务时,各部都要祭天,向长生天诚心祷告,以求心安。
宰塞说话的时候,数万骁骑也都是抬起头,睁开眼睛,哑然肃立,悄无声息,话音刚落,却是猛然间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杀!”
“杀!!”
这时,场中的左翼联军已经稍显不支。
一名凶悍的左翼骑兵在翁牛特部下一轮箭雨来临之前就突入敌阵,将手中锋利的弯刀挥向一名翁牛特弓骑手。
转瞬间,弓骑手惨叫一声,摔落下马。
冲进来的骑兵立刻变成集中攻击的目标,他拼命勒住马缰,向回拉,将他的身体拖得远离敌阵。
可是这个时候,大批的翁牛特骑兵已经围拢过来,一拥而上,将他连动坐骑一起乱刀砍死。
“从侧面再组织骑兵冲锋!”
康喀尔看着战况,焦急的吼道。
他实在没想到,陷入绝境中的翁牛特部居然还能爆发出这么强悍的战斗力,看起来,该部能在泰宁卫一百多个部落中为第一强部,并不是吹出来的。
翁牛特部的骑兵组成与左翼诸部不同,他们之中的六成都是弓马娴熟的弓骑手。
以儿邓知道,单纯比拼骑兵战斗力,朵颜铁骑名满草原,人人都是极其悍勇的猛士,再加上乌齐叶特,自己根本不是敌手。
所以他发动了所有的部民,退而求其次,将大量的弯弓装备到骑兵身上,使用以骑射手为主,近战骑兵为辅的新战法。
传统草原上的两部对垒,往往都是双方先对射几轮,然后正面捉对厮杀,比拼的就是单兵之间的搏杀能力。
谁的身体素质强,谁的马术更加娴熟,谁就更有可能在残酷的战场中活下去,而翁牛特部,显然是没有遵守这些陈年旧规。
说来也是,这一战对他们来说,是部族的存续之战,联军人数众多,这样去拼,根本毫无胜算的可能。
这一新战术,显然打了个康喀尔和左翼诸部联军一个措手不及,在人数相当的情况下,左翼诸部几乎没能讨得任何便宜。
“喀什部在干什么?”
“呜伊部怎么退了,他们不知道这是在战场吗!”
康喀尔正在指挥,这时,一名骑兵飞奔而来。
“禀传教大臣,苏鲁特部的领主被乱箭射死了!苏鲁特部溃散,翁牛特的骑兵掩杀过来了!”
康喀尔哑然,更是不敢相信。
左翼十大部之一的苏鲁特部在与察哈尔对战中都没能怎么样,如今居然在泰宁卫遭到了重创?
在中间与他们纠缠得越久,自己的伤亡就越大。
左翼联军需要快速的进攻,但激烈的交战中,各部领主已经处于极度震撼的情绪之中。
在自己部落的伤亡面前,没人去记得前几日吃酒时的称兄道弟,也没人去搭理他这个传教大臣。
随着苏鲁特部的彻底崩溃,联军侧面的余下三五个小部也根本抵挡不住翁牛特部的进攻,跟快就被彻底洞穿。
左翼出现了口子,以儿邓自然不是傻子,当即命令为数众多的骑射手迂回过来。
紧接着,天空上的箭雨也跟了过来!
两支箭矢扎中康喀尔的肩膀和大腿,痛的他惨叫一声,左手上的弯刀也随之一松,连左手抓着的大纛旗也变得摇摇晃晃。
“传教大臣,怎么办,退吧!?”这时候,余下的众多领主纷纷靠拢过来,一齐劝说退兵。
“继续攻击!”康喀尔咬着牙道:
“不许退,那些擅自退却的部落,事后我都要禀明大明皇帝,治他们的畏敌之罪!”
“左翼联军不会就这样败在翁牛特的手上!”
翁牛特骑兵也没想到联军居然如此不堪一击,为争抢战后所得,纷纷奋勇迫近。
以儿邓在狂喜之下,也没发觉还围在他身边的骑兵数量,越来越少。
“杀!”
永谢布一马当先,朝着周围的部众大声嚎叫,听到的人纷纷取下身后背负的标枪,朝着前方的翁牛特弓骑兵投掷。
标枪,这是朵颜骑兵的标配。
整个草原,没有第二个部落在作战时喜欢投掷标枪,说起来,这是朵颜部追随永乐皇帝靖难时留下来的传统战法了。
他们也有善使劲弓的勇士,但相比之下,他们却更喜欢在战前投掷标枪,然后一鼓作气,击溃敌军。
正是因为这种独特的战法,让朵颜骑兵的冲锋鲜少能有其余蒙古部落抵挡,因而使得他们凶名赫赫,成为远近闻名的一支草原铁骑。
标枪接二连三飞过去,至少二百余名翁牛特弓骑兵应声而倒,更多的标枪还在半空,疾射而下。
标枪对于只有轻甲的弓骑手有凶猛的杀伤力,一旦命中,几乎就是贯穿伤,倒下的翁牛特弓骑兵就算还在地上挣扎的,也都已经失去战斗力,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投完标枪的朵颜骑兵们纷纷抽出亮闪闪的弯刀,晃动在半空,以折射日光,影响敌军射手的视线。。
朵颜骑兵在翁牛特弓骑手们震惊的目光中横冲直闯进去,他们的弯刀只朝弓骑手的腿部挥舞。
一时间,残肢断臂飞起,翁牛特部的弓骑手人群一片混乱。
第六百一十二章:然而阿敏不想打
“朵颜的骑兵来了?”
以儿邓脸上的狂喜转瞬间烟消云散,望着侧翼兵败如山倒的弓骑手们,大声道:
“快把前面的人叫回来,让他们不要再追左翼了,集中力气先挡住朵颜,朵颜人数不多!”
是啊,朵颜的骑兵战斗力虽强,可全部人数毕竟只有两万余人,而他的翁牛特部近弓骑手就有三万余,只要挡住了这一波,什么都好说。
不过很快,一盆凉水就浇到了他的头顶。
一人飞速奔回,大声道:“汗王不好了,朵颜的骑兵已经冲散了侧翼,正奔着这个方向杀来了!”
“他们来分出一部分人马,去追我们的骑射手去了!”
区区只有两万的朵颜,居然将三万多的弓骑手一冲而散,现在竟然还分出一部分人马去追杀了。
怎么,他们难道都以为自己是不世出的猛士吗?
以儿邓不能接受这个转眼间就从胜利变成失败的结果,他几乎是吼着问道:“前面的人马呢,怎么还不回来?”
“汗王,联系不上!”
“各部追杀左翼的人,都已经分散在各处,我们已经派出了十几名汗卫,现在也没有一个回来!”
听完这话,以儿邓忽然感觉后脊背一阵发凉,连忙问道:
“眼下还在我身边的有多少人?”
有人应道:“汗王,不足五千了,还是向后撤吧,朵颜的骑兵一旦到了,我们抵挡不住!”
“向后撤?”以儿邓一愣。
这样做,或许能保住自己,可是前面的大队骑兵就成了弃子,被朵颜的骑兵追击四散的弓骑兵也再难聚拢。
要是盯在这里,各部还有召集的可能!
“好你个宰塞,我说你迟迟不肯动手,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你胜之不武!”以儿邓冲着天空狠狠怒骂,出了几口气,眼珠乱转,思考着对策。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他去从容思量对策。
远处喊杀声震天,朵颜的骑兵越来越近了。
永谢布双眼通红,一骑飞奔在最前面,大声喝道:“以儿邓,你背叛明国,勾结建州,我看你是活得太久了!”
以儿邓一惊,再也顾不上什么其它,连忙拨马回走,还不忘转身骂道:
“你就那么想当大明的干儿子?”
“当谁的儿子不是当?”永谢布不以为然,冷笑:“大明皇帝起码知道最基本的礼遇,我们在那里,是臣!建州人能给你什么?”
“他们只会在作战的时候,把你的部民派出去当炮灰!我们在那里,连狗都算不上,只能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
永谢布领着朵颜的骑兵在后,以儿邓则与不足五千人的汗卫骑兵向前玩了命的奔逃。
两人你追我赶,逗笑了山坡上观战许久的几个人。
“二贝勒,现在是时候出击了吧?”图尔格有些不满地望着阿敏,“还犹豫什么?”
“眼下联军与翁牛特部厮杀奔波、马乏人困,我大金应速速出击,杀他一个片甲不留!”
在他的身后,一支蓄力已久,人人披挂着蓝色镶边甲胄的八旗骑兵正随时准备出击。
“图尔格,你也看到了,朵颜的骑兵草原第一,只一次冲锋,就击溃了三万的翁牛特骑兵,决不能等闲视之。”
阿敏斜睨一眼,并没有什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