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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无头无脑,但是李云隐隐有些感悟。
自古皇权和世家分治天下,当皇帝都喜欢独裁,但却不得不咬牙认识世家,世家如果联合起来想搞一个人,有时候甚至连皇帝都保不住。
但是,百姓们能保住。
尉迟敬德看似木讷,但是能当国公者没一个是普通人。
人家这是在警醒自己啊。
这种好意,领会便可,不需挂在嘴上,相互心知肚明。
他轻轻碰了一下尉迟敬德胳膊,微笑道:“已经回到流民大营,鄂国公不如就送到此处吧,您也是一夜没睡,还要回宫点卯当值,您把我放下来吧,剩下的几步路我自己走。”
“也好!”
尉迟敬德很是干脆,蒲扇大手直接把他从马背上拎起来,然后随意往地上一贯,点点头道:“老夫这就回了。”
李云拱手致谢,语带诚恳道:“多劳相送。”
尉迟敬德正要打马而回,猛见不远处跳出一个中年汉子,远远喊了一声道:“尉迟老黑,留下来吃个早饭啊……”
说话之人赫然是程咬金。
看他头上湿漉漉一片,好像是沾染露水被打湿,这应该是整整一夜没睡,一直在流民大营门口等候着。
尉迟敬德看他一眼,忽然哈哈笑了两声,手中马鞭遥遥一直,语带深意道:“你这该死的程知节,简直比猴子还要精,这次又被你得了第一,我尉迟敬德真是服了你。”
这话说的又是无头无脑,然而老程却仿佛一听便明。
什么叫得了第一?
无非是指程家做的某件事。
发掘流民少年,结识微末之间。
老程一听尉迟敬德的语气,就知道昨夜皇族已经正式认亲,这老妖精忍不住哈哈狂笑几声,眉飞色舞对着尉迟敬德又道:“到底来不来吃早饭啊,今早专门煮了一大锅肥肠,还有猪肘子,还有红烧肉……”
大清早的吃肥肠?
还有猪肘子和红烧肉?
不嫌腻味么……
李云偷偷翻个白眼,他真是对唐代人的饮食无话可说。
再好的东西你也不能天天吃吧,堂堂国公怎么就跟猪下水干上了?
他在心底暗暗腹诽,却不曾想尉迟敬德哈哈一笑,竟然真的翻身跳下战马,大声道:“好的很,吃就吃,老夫正觉得腹内饥饿,你这贼厮还不快快领路。”
说话之间奔向老程,却把李云孤零零扔在当场,转眼之间,就见两个国公勾肩搭背,狂笑声声,奔着大营的锅灶方向而去。
“好吧,你们去吃你们的猪下水,我反正打死也不会吃……”
李云轻轻吸了一口气,心中再次暗暗腹诽,大清早的吃那么油腻玩意,也不怕到时候高血脂高血压高血糖。
清晨就适合熬得稀烂的那种白粥,然后配上一个油脂流淌的咸鸭蛋,全部捏碎之后往粥里一搅拌,端起来稀里哗啦能喝三大碗。
咦,一想到早饭,忽然觉得咸鸭蛋也是一门产业啊,八水绕长安,周围全是河,可以发动老百姓们都去养鸭,然后他就派人去收购鸭蛋回来腌制。
一枚鸭蛋就算挣它半文钱,数量多了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李云心里这么盘算着,忽然又想起平突三策的第三策,李世民还等着他给答案,他必须赶紧去试验那个想法。
他急忙收拾心里,迈开步子往自己的小屋走,哪知还没进入流民大营的大门,正好遇到一群背着竹篓去打猪草的小孩。
……
这些小孩发现是他,顿时呼啦啦一圈全都围上来,有喊叔叔的,也有喊哥哥,乱七八糟,七嘴八舌,不断道:“李云哥哥(叔叔),我们有秘密告诉你……”
有秘密告诉我?
小屁孩能有什么秘密?
李云停下脚步,顺手帮一个小囡囡擦了擦鼻涕,然后又抬手抽了另一个小毛头屁股蛋一巴掌,这才呵呵笑道:“今天哥哥有事,我不能陪你们玩耍。都乖乖的去打猪草吧,记住不准到渭水河边玩。”
“我们很乖的!”
孩子们仍旧叽叽喳喳,各自指着自己的小竹篓给李云看。
其中那个小囡囡很骄傲的仰起小脸,大声道:“我们每天都能打很多猪草,然后送到作坊管事那边去登记,我娘说妞妞虽然是个女孩,但是妞妞比男孩还要能干,我打的猪草最嫩最好,作坊的管事们可喜欢了,妞妞才干了十天时间,已经帮家里挣了好多钱。”
李云哈哈一笑,蹲下来轻轻捏一把小囡囡脸蛋,宠溺道:“原来妞妞这么能干啊,我记得你最喜欢哭鼻子呢。我还记得你跟我分享过小秘密,说你在梦里看到了自己的亲哥哥……”
“嗯嗯嗯!”
妞妞拼命点头,娇憨扑到李云怀里,仰着小脸很是骄傲道:“我在梦里跟哥哥说,妞妞现在过得可好了,每天都能吃饱,锅煎咸鱼可香了。哥哥说他也想吃,但是等妞妞睡醒后哥哥就不见了。”
童言无忌,说的却是最真实一面,李云只觉心里一抽,忍不住搂紧了小囡囡。
他轻声道:“这是你的小秘密,以后只给李云哥哥说,记住不要说给你爹爹娘亲听,好不好……”
小囡囡把手指放在嘴里轻轻咬着,乖巧点头道:“我当然会保守小秘密呀,我只喜欢和李云哥哥分享小秘密。”
李云使劲亲她一口,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旁边那群小孩看的眼热,纷纷围着大叫道:“我们也一样,我们也喜欢和李云哥哥分享秘密。李云哥哥,我们真的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李云不吝夸赞。
他很懂得哄小孩。
但他忽视了一件事,孩子们已经连续两次说要分享秘密,偏偏他却一直没在意,甚至以为是孩子们的夸张语。
有时候大人就是这样,总是自以为是,不把孩子们说的事情放心上。
……
他缓缓站起身来,挥挥手准备让孩子们去打猪草,忽然瞥见孩子群中隐约有个小女孩,赫然是自己前几天收养回来的孙宝儿。
宝儿也背着一个竹篓,小脸蛋儿红扑扑的,似乎很渴望和李云说话,却又懂事的躲在后面不出来。
这孩子让人心疼。
他下意识冲着宝儿招了招手,装作很是惊奇一般,语气故作夸张,哈哈笑道:“原来是宝儿啊,你也要去打猪草么,原来我的宝儿这么能干。”
宝儿终究是小孩,小孩都渴望被大人夸奖,李云这话才一说出,小家伙顿时骄傲的挺起胸口。
她努力使自己平静,然后说话还是带着三分欢喜,大声回答道:“我是你亲自收回来的孩子,我必须比所有人都要能干,这几天我每天都能打满五筐猪草,晚上还会帮着阿瑶姐姐烧火做饭……”
说到这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盯着李云。
李云岂会不懂小孩子的渴望,连忙再次夸赞道:“宝儿真厉害,真的很能干。”
宝儿欢喜的眉开眼笑,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这时那群小孩又叽叽喳喳起来,不断大叫道:“宝儿姐姐当人很厉害,我们的秘密就是宝儿姐姐发现的,李云哥哥,我们真有秘密告诉你,很厉害的大秘密。”
说到这里似乎怕李云不信,急急又补充一句道:“真的是很厉害的大秘密,李云哥哥你最好跟我们一起去看看……”
这次李云心里一动,隐约觉得可能真有事情。
孩子们不像大人,他们的内心纯洁通透,他们很少会撒谎,并且和自己都很亲,既然不断反复强调,恐怕真是发现什么重要的事。
他脸上沉吟一下,终于重重点头,道:“好,我跟你们去看看。”
孩子们欢呼一声,拽着他胳膊往外跑。
看这奔跑方向,分明是朝着渭河。
第113章 【这玩意要是能当坐骑】(修)
……
渭水是一条大河,河两岸全是郁郁葱葱的森林,流民大营的猪场恰好建在河畔旁边,挨着森林全是一排一排木栅栏。
李云被孩子们拉着奔跑,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注意,等他们途经猪场之时,忽然听到栅栏旁边响起一阵吵闹声。
但听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很是愤怒大吼道:“他奶奶的,千万别让老子抓到这野兽,只要小爷看到它,我一斧头把它给剁死。妈了个巴子,敢到咱们的地盘找茬,这野兽分明不给小爷面子。”
咦!
声音很彪啊。
野兽之所以是野兽,就是因为它们不通人性,你让野兽给人面子,那么野兽的面子该往哪里搁?
说话这么楞的人估计满长安也找不到几个。
勿用怀疑,此人必是程处默。
李云苦笑一声,准备不管这个愣子。
哪知程处默的咆哮才刚刚结束,忽然又听一个声音叽叽歪歪传来,很是牛逼道:“程处默你的面子不行,所以才镇不住那些野兽,从今天晚上开始,由我坐镇这边,咱们师傅说过,万事以德服人……”
这说话之人也很二,听口气应该是李崇义。
程处默似乎很不爽,立马开始反击道:“直娘贼,你说谁的面子不行?这偷猪贼明显是个野兽,你让老子跟野兽怎么以德服人?”
“哼哼!”
李崇义不屑的声音传来,很是得意道:“所以说你这个开山大弟子不靠谱,万事还得我这个二大弟子来,既然偷猪贼是个野兽,那咱们就来个以德服兽,从今天开始老子晚上不睡觉,我天天在猪场旁边蹲守着,等到那位野兽兄出现之时,我会以德服兽跟它好好谈谈!”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似乎苦口婆心开始劝解程处默,又道:“兄弟啊,不是我说你,你一定要记住咱们师门的风格,万事以德服人,对待野兽要以德服兽……”
这种彪呼呼的话,简直二逼到了极点,偏偏程处默竟然顺着思路往下捋,忍不住质问道:“如果那位野兽兄不愿意以德服兽呢?”
就这种奇葩无比的质问内容,瞬间凸显程二愣子的脑回路同样很不一般。
神奇的是程处默还有支持者,但听房遗爱和刘仁实的声音咋咋呼呼,同样大声质问李崇义道:“对啊对啊,你又没有咱们师傅的锤子,你的兵器上没有刻上以德服人的‘德’字,就算你刻了字,野兽也不认识字……”
然后是尉迟宝林的声音,很是无奈道:“难道咱们要先请一个教书先生,然后去教会野兽们读书识字?这可真是有点难办的很啊,也不知长安城里有没有懂兽语的教书先生。”
就这话,估计只要是个正常思维的人就说不出来。
偏偏程处默的声音竟然若有所思,似乎说道:“我家里有个养马的,每次喂马都跟马说话,要不咱们把他抓来试试,逼着他教会野兽读书。”
话题瞬间歪楼。
李云听的哭笑不得,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冲着孩子们招了招手,然后稍微改变路线走向猪场。
……
到了猪场旁边,果然站着五个彪子。
这几个货色正在叽叽歪歪争论,忽然看到李云领着一群孩子过来,五个彪子顿时大呼小叫,急急冲过来围着李云道:“师傅,师傅,不好了,咱家的猪被偷了。”
其实不用他们说,李云已经发现了不对。
但见眼前一片栅栏,也不知被什么野兽全部给拱倒,地上泥土留着一排奇怪的大脚印,顺着栅栏一路延伸到渭水河畔。
七扭八歪的栅栏旁边,此时还残留着不少血迹,这应该是野兽咬死了小猪,然后拖着食物趁夜离开。
勿用怀疑,案发现场保留的很好,似乎五个彪子只顾着相互争辩,也跟没怎么查看丢猪的线索。
但是李云第一件事就是关注线索。
所以他很快发现有一件事想不通。
这些栅栏全都是采伐大树所建,不但又粗又重,而且深深砸在土里,如此坚固异的猪场防护,就算他用锤子也得砸好几下才能砸开,到底是什么样的野兽,竟能把栅栏给拱的倒塌。
他正在迷惑沉思,忽听孩子们急急围拢过来,七嘴八舌道:“李云哥哥,李云哥哥,我们知道偷猪的贼,我们要告诉你的秘密就是它……”
嗯哼?
李云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孩子们。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五个彪子呼啦啦窜上前,五个彪子瞪着十只铜铃大眼,直勾勾盯着这群孩子们,其中程处默最急,急吼吼道:“直娘贼,快说是什么野兽。”
小孩们被他吓了一跳。
程处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堆起自认为亲切的笑脸,小声小气对孩子们又道:“别害怕,程处默哥哥最疼你们了,我不是骂你们,我骂的是偷猪贼。”
“对对对,孩子们别怕!”
李崇义紧跟着上前,同样露出自认为亲切的笑脸,道:“孩子们快点,带着我们去看看,等我见了野兽兄,我教你们如何以德服兽。”
两个彪子眼巴巴看着孩子们,明明想表达自己的温柔和善良,偏偏龇牙咧嘴很是吓人,不笑还好看一点,一笑更难看几分,有几个胆小的孩子瘪了瘪嘴,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两个彪子面面相觑,抓耳挠腮很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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