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长大之后,再想吃一回咸鱼,不知为何怎么也不如小时候香,甚至有些上了年纪的小伙伴,你在吃的时候会神情黯淡发一声叹。
因为你已长大成人,而你的妈妈去了别的地方。
泪水不知不觉就流淌了下来!
咸鱼香,是记忆里妈妈的爱。
……
兹拉,兹拉!
时光穿越千年,从后世的记忆回到千年前的大唐。
还是这个小角落,还是这个小火炉,炉火已经烧的很旺,不时会有火星迸溅出来。
兹拉,兹拉……
油脂继续溅射,香味越加袭人!
这时那流民用小铲子将咸鱼翻了一个身,然后仔细煎炸咸鱼的另一面,这一翻身可不要紧,咸鱼的香味更家猛烈了。
咕嘟!
也不知是谁,突然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香味,太他妈馋人了!
也就在这时,流民忽然又开口发出了吆喝,吆喝声还是那么悠扬,仿佛经过某种专业训练,听起来悠悠淡淡,温温和和进入人耳。
宛如戏文里的诗词,竟然是一种婉转的调。
“来吃咸鱼喽,锅煎咸鱼……”
这一句吆喝词,李云足足训练了流民们十天,今日在长安街头一亮嗓子,果然有种透彻人心的味。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但见城门口人影一晃,那个守门的门令走了过来。
这守门令是个青年,看年龄顶多也就二十来岁,三伏大热天里,他竟穿着铁叶的铠甲,他抬脚而来,慢慢蹲在摊位前,他望着平底锅里咸鱼,已然变成了诱人的两面金黄色。
“多少钱?”
守门令忽然开口,问出了许多长安百姓想问的话。
那流民温笑抬头,不卑不吭回答道:“一条鱼,十文钱,如果需要小人帮忙煎熟,那么另加两文钱的辛苦费……”
“不贵!”
守门令点了点头,直接指着平底锅了一条鱼道:“本将还要值守,买了生鱼也没法进食,我就买你这条煎熟的鱼,应该给你十二文钱对不对?”
流民一脸温笑,温声细语道:“您是开门第一客,那两文钱的辛苦费俺就不收了,您只给俺十文铜钱便可,算是小人发一个利市。”
“那可不行!”
守门令摇了摇头,脸色严肃道:“油脂总得花钱吧,炭火也得花钱吧,就算你的手艺不要钱,做买卖也该让你保个本。流民生活太苦,本将不占便宜,你们好不容易找了个养活自己的事,我若占你便宜会被人戳我脊梁骨,你看清楚了,这是十二文……”
说着伸手进怀掏摸几下,然后掏出一个极其精致的小袋子,他从袋子里仔细数出十二文大钱,缓缓放进了火炉旁边的钱盆里。
“来吧,钱已给了,鱼给我起锅……”
守门令大手向前一伸,满是期待道:“本将今日上差来的匆忙,正愁要买点什么吃食填肚子。你这咸鱼的香味太他娘霸道,我现在除了吃它什么都不想吃……”
“谢谢将军夸赞!”
流民连连致谢,手中小铲子却猛然在锅里一抄,另一只手极其利落从口袋里拽出一张荷叶,‘啪’的一声将咸鱼包在荷叶中。
这番动作一气呵成,竟然有种令人赏心悦目的美感。
守门令目光闪动,忽然呵呵轻笑两声,语带深意道:“程处默那臭小子,拜了一个好师傅,明明只是一个咸鱼出锅的动作,他竟然把你们训得如此夺人眼球,啧啧,难怪老爹让我去,这人是该见识见识……”
这话声音很低,低到很多人都没听到,守门令也不管众人如何反应,拿起荷叶咸鱼转身便走。
“将军……”
流民忽然冲他背影喊了一声,小心翼翼叮嘱道:“这一条鱼足有二斤,乃是使用精盐腌制而成,味道很咸,不可多吃,您可买上一碗热粥,再配上两个糙面饼子,如此有饭有菜,才算一顿美美的早餐。”
“哈哈哈,本将军知道了,不过你这担心纯属白费,本将军手底下有十几号人呢。”
那守门令长笑滚滚,提着咸鱼回到了城门口,他将荷叶慢慢揭开,先是用鼻子使劲一闻,脸上显出满足之色,忽然转头对两个小卒道:“你俩去早市那边买一桶热粥,顺便再买上两大筐的糙面饼字,今日本将军请客,大家伙儿一起吃早饭。”
“好嘞!”
两个小卒大喜,眼睛死命盯着咸鱼,一人在犯馋,另一人在顾虑,忽然嬉皮笑脸道:“小公爷只买一条咸鱼,怕是不够大家一起吃。”
“你懂个蛋……”
青年守门令瞪他一眼,呵斥道:“这条咸鱼足有二斤,乃是精盐腌制十日方成,香味霸道是一方面,里面的盐味也是一方面,程处默那货跟我吹过好几次,说是这一条咸鱼可以满足一伍之人佐饭。行了,跟你们也说不明白,都把口水擦擦,赶紧滚去买热粥,本将军肚子咕咕响,我他娘的从昨晚就刻意没有吃晚饭。”
“好嘞,小公爷您稍等,我俩跑步向前,这就去早市买吃的。”
“快去快去,莫让咸鱼凉了……”
青年守门令急促摆摆手,呵斥两个兵卒赶紧去,他自己却忍耐不住先动了手,撕下一小块咸鱼放进了嘴。
霎时之间,周围涌上来一群人。
有守门的兵卒,也有一直旁观的百姓。
守门令慢慢开始咀嚼咸鱼……
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
马上发布第二章,因为过年,两章都加字数,大章节。
第67章 【终于被世家察觉了】(修)
“将军,味道咋样啊!”
一个小卒使劲舔舔嘴角,这货早就被咸鱼的霸道香味给馋坏了。
青年守门令长长吐出一口气,语带异样道:“这味道,真他娘的香……”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猛然又伸手入怀掏出钱袋子,扔给一个小兵卒急急吼道:“快点过去,把那些咸鱼都给我包圆了,这玩意又香又咸,可比买盐实惠多了。”
可惜他话未说完,猛听四周呼啦啦全是脚步声,但见围观他的百姓冲锋一般跑向角落,大呼小叫要问那个流民买咸鱼。
生意,突然就火了起来。
青年守门令的脸上泛出笑容,随手把咸鱼扔给手下的兵卒。
他放眼长安城外,依稀正是盯着渭水那个方向,忽然语气低沉带笑道:“程处默你个狗东西,如果没有三个猪肘子我劈死你。奶奶的,这鱼真他娘的咸,不过也真他娘的香……”
……
这一日,满城尽是咸鱼香。
整整一千流民,化作一千个走街串巷的小货郎,他们背着小火炉,他们背着小口袋,先从城门口开始,然后不断往城中心延伸,不占繁华场所,只找街边角落,一条咸鱼煎入锅,引动长安万人馋。
霸道的香气,最后传进了皇宫之中。
谁也不曾想到,就在那皇宫最高的太极殿顶层之上,大唐皇帝李世民今日竟然没有上早朝,反而带着一群臣子在眺望长安。
当香气弥漫全城之时,李世民忽然抽了抽鼻子,转头对众人笑道:“难怪那小子要搞咸鱼,这味道连朕都有些扛不住,普通黎民之家,终于又多了一道佳肴。”
人群中走出房玄龄,呵呵笑道:“最主要的是价钱不贵,一条咸鱼只要十文钱,富贵人家当调剂,贫民之家可当盐,所以这不是一门小产业,这是一门造福万众的大产业。”
长孙无忌也跟着走出来,语带感慨道:“城外几千流民捕鱼,过万流民负责腌制,廉价销售,赚钱买粮,从此不虞饥餐之苦,慢慢便可以站稳脚跟了。”
说到这里更加感慨,忽然苦笑一声道:“困扰朝堂长达数月之久的流民风潮,今后怕是再也不需臣等头疼犯难也,嘿,咸鱼,好一个咸鱼……”
李世民哈哈大笑,猛将大手向前虚虚一拢,皇帝仿佛要将整个长安城拢在怀中,语带豪放道:“历朝历代流民苦,唯我大唐不见慌。天下至大吃喝事,满城尽是咸鱼香!”
这诗很是一般,可以说毫无韵味,但是在场大臣却都一起点头,满脸如释重负道:“这咸鱼香的好啊,一香便解决了数万流民的吃喝拉撒。”
众臣都在庆幸,忽听身后有脚步之声,大家一起转头看去,却见长孙皇后拾阶而上,远远便道:“陛下,臣妾让内务府买了五十筐咸鱼,每筐都贴上了皇家的锦帖,请陛下发赐给朝堂上的臣子们……”
皇家给大臣发咸鱼?
这话让众人都是一愣。
长孙皇后又道:“臣妾这么做,也是想让大家尝一尝什么叫做咸鱼香,吃过了,才有资格评价,臣妾见你们只顾在这里议论,试问有谁真的尝过咸鱼到底是个什么味?没吃过,如何能有真切的评价,对吧?”
李世民又是哈哈大笑,连连点头道:“观音婢做的不错,这五十筐咸鱼应该发……”
忽然想起一事,连忙改口又道:“不能算是赏赐,应该算作购买,皇后的内务府一向紧巴,你这五十筐咸鱼必须给钱。”
房玄龄第一个拱手应命,面色郑重道:“老臣认购一筐,先谢过皇后代购。”
其他众人也连忙表态,转眼五十筐咸鱼就销售一空。
这时长孙皇后才款款走到李世民身边,忽然语带担忧道:“臣妾现在只担心一件事,我怕河里的大鱼不够抓,那俩孩子一心想办成大事,可别没干几天忽然发现没鱼了……”
李世民顿时一怔,下意识去看在场大臣。
长孙无忌连忙站出,笑呵呵解释道:“陛下勿用担心,娘娘也无需忧虑,长安周围全是河,可保捕捞数年而不减,待到数年之后,流民们已经转化为正常的农户,臣的户部正在筹划流民授田一事,过不多久便会搬上日程。”
皇后还是皱眉,轻声道:“只可保数年捕捞,那数年之后咸鱼岂不是没有了?”
李世民哈哈一笑,道:“观音婢你傻了啊?大唐的河流何止千千万?长安周边不能捕,其它地方难道也不能捕?这个咸鱼产业可以一直搞下去,子子孙孙都可以搞下去,有水就有鱼,鱼这东西可没有杀鸡取卵那一说……”
皇后呆了一呆,随即便如释重负。
……
这一日的长安,到处都在议论咸鱼的事。
原因无它,实在是咸鱼的香味太霸道了,上千个流民在城中煎炸咸鱼,哪怕是躲在深宅大院也能闻到鱼香味。
任何事只要声势浩大,必然引起有心人的觉察。
却说那长安朱雀大街一侧,有个府邸绵延足有上百亩,青色大宅门,镶嵌紫铜钉,庭院幽深,透出一股天然的贵气。
这是太原王氏,钟鸣鼎食之家。
今天恰好是王氏各支集中议事的日子,议的是如何拒绝皇帝想给流民们授田的事。本来这事犯不上抗衡,关键是皇帝想让世家拿出一部分地。
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世家乃是庞大无匹的利益聚合体,哪怕是皇帝想要伸手也不行,拒绝还算轻的,惹急了都敢掀桌子。
就在王氏各支的族老议论纷纷之时,猛听门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族老微微一怔,随即感觉心中有怒。
世家规矩大,等闲不可破,要知道此处乃是王氏议事之所,到底是哪个该死的莽货竟敢闯过来?
等到见了来人之后,忽然怒气又打消了。
因为来的也是一个族老,只不过平时不参与议事,这个族老赫然正是王珣,一向负责太原王氏的货栈生意。
既然是族老闯来,那便不算破坏规矩,众位族老皆都呵呵一笑,有人打趣一句道:“老四,你今日怎么有空回族?为兄前几日收了一副夹山帖,不如等议事之后去我院中坐一坐……”
可惜王珣完全不理他,反而脸色焦躁盯着王氏的族长王珪,急急道:“大兄,出大事了。”
众人都是一呆,坐于上首的王珪淡淡开口道:“圣人古训,你自幼也是垂听,泰山崩,面当不改,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一丝王氏族老的沉稳,什么叫大事,我太原王氏何曾畏惧大事,即便是改朝换代,我王氏也经历多回,坐下说话,慢慢道来……”
可惜王珣没有坐下,反而再次道:“大兄,诸位,你们可曾闻到一股香味,浓郁而又勾人馋虫!”
众人又是一呆,王珪微微皱眉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王珣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身体不打哆嗦,道:“这是鱼香,咸鱼之香。”
“鱼香?”
“咸鱼之香?”
族长王珪缓缓仰头,略带思索道:“老夫想起来了,似乎是程家小辈要弄这事物,据说拜了一个流民为师,吵吵嚷嚷要用咸鱼养流民……”
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王珣,笑呵呵道:“听闻他们从你手里买了那座石盐山,似乎是要用石盐去腌制咸鱼,今日忽有鱼香,莫非咸鱼成了?”
王珣再次深吸一口气,面色苍白道:“确实成了,所以才出了大事!”
这话让众人都好奇起来,有人笑着猜测道:“莫非是吃死了人,所以老四你才惊慌,呵呵呵,此事无需担忧吧,那石盐山是程家自己要买的,就算腌制咸鱼吃死人也跟王氏没关系。”
王珣一脸艰涩,只觉喉咙堵塞如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