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道童一脸怅然,轻声开口道:“那是个真正的大儒,一生桃李天下,他教书育人属于大功,所以我狠不下心将他打死。再加上他没有习练隐门武功,一生不曾吃人肉喝人血,虽然跟着隐门祸乱天下,但他所设的计谋从不坑害百姓,不但不害百姓,经常还会救苦救难,这让我无法决断,不知他功过可否相抵?”
齐嫣然听的恍有所悟。
在这些绝世高人眼中,等闲之事不会放在心上,他们注重的天下大局,会从大局中评判一个人的功劳和过失。
显然那个排行老七的魔头有功有过,所以才会在道童的评判中逃得一命。
至于她的祖爷爷大魔头,那是凭着真本事硬扛了道童。
她对第七个魔头很是好奇,忍不住开口又问了起来,小心翼翼道:“这人是谁啊,听您口气似乎是个名满天下的大儒,倘若他再次祸乱天下,您会不会把他打死?”
道童呵呵一笑,忽然模棱两可说了一句道:“他比你祖爷爷还要痴狂,二十年时间去找一种毒药,为此远到海外,可算颠沛流离,不久之前终于回来,这次回来还是有大功劳。”
“那就是不打死他喽?”齐嫣然眨眨眼睛。
道童淡淡而笑,举头望天道:“我只会盯着你的祖爷爷,除此之外不会针对任何人,至于这第七个魔头能不能活命,那得看你夫君愿不愿意留手了。”
这话顿时让齐嫣然一呆,少女明显变得有些羞涩,下意识揉搓衣角道:“我,我,人家虽然是个老姑娘,可我并不能随随便便去嫁人,我尚且没有夫君,前辈您莫要乱讲。”
说着看向道童,郑重其事又补充一句,很是严肃道:“这涉及女孩家的名节。”
“哈哈哈哈!”
道童忽然扬天大笑,对她赞扬道:“你果然是个传统的好娃娃,比那几个使用春风散的强多了。”
齐嫣然再次一怔,目瞪口呆道:“春风散?”
她虽然隐居山村,但是并非一直隐居,她经常也会出来走走,对于世上的事情颇有听闻,这春风散她虽然没有听过,但是只听名字就不是好路数。
可惜道童自持身份,再不肯解释下面的事,但见道童忽然弯腰俯身,抓起一把泥土涂抹脸上,转眼之间变成脏兮兮样子,配上他的孩童脸庞很像一个小孩子。
他涂抹脏污之后,又把道袍脱下来扔掉,然后对着齐嫣然眨眨眼睛,故作恶趣道:“从今天开始,我伪装成小孩,咱们在这出关之地蹲守,等着大唐的车队途径此处,到时候你带着我加入车队,咱们对外宣称是要去东北逃荒。”
齐嫣然怔了一怔,不知为何突然想起祖爷爷的话,她小口惊讶张开,俏脸一片愕然道:“您又要骗人?”
道童哈哈大笑,道:“老夫这辈子就这么点爱好了。”
他似乎想劝劝齐嫣然不要在乎这些,哪知齐嫣然忽然眉开眼笑,嘻嘻道:“骗人最有意思了,我陪着您一起骗,您老人家可能还不知道,我已经也是个成功的大骗子。”
道童哈哈一笑,指着她道:“你说的是拿纸锤骗颉利那次对不对?那次确实算是很有趣的一次行骗。”
突厥上百万大军被骗,在他口中只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然而齐嫣然却俏脸震惊,愕然开口道:“您连这事也知道?”
道童再次哈哈大笑,点点头道:“何止知道?我当时就在你身边不远!”说着停了一停,看着齐嫣然又道:“你祖爷爷也是一样,他同样守在你身边不远。我是怕你骗人失败,你祖爷爷是担心你被突厥人杀掉,后来见你成功骗住了人,我们两个老家伙心照不宣的离开了,虽然都知道对方就在不远处,但是相互之间没有见一面。”
齐嫣然一脸吃惊,紧跟着心中生出一股暖流。当初那一场骗局,她引为生平得意之事,想不到暗地里有两个老人蹲守着,生怕她骗人失败会被突厥人祸害。
少女忽然看向来时之路,喃喃轻声道:“老前辈,您肯放过我祖爷爷么?如果我猜的不错,祖爷爷肯定会死在您的手中。”
这话说的有些离奇,道童却面色严肃下来,道:“你怎会有此猜测?”
齐嫣然慢慢垂下头去,柔柔轻声道:“您是陆地神仙,我祖爷爷只算鹤发童颜,其实在村子里之时我看的很清楚,祖爷爷分明很担心您会出手,他不是怕死,他是怕死在我的面前,而您也一直在克制出手的冲动,您连续三次劝慰祖爷爷能不能悬崖勒马。”
说着抬起头来,面色凄苦看向道童,轻声又道:“晚辈不是傻子,晚辈能从这些蛛丝马迹推测一切,如果我猜的不错,您绝对有实力打死我的师祖。也许以前没有这个实力,但您现在肯定超越了以前。”
她没有开口请求,但是用这种方式分明也是一种请求。
道童忽然负手望天,语带所指道:“等你嫁人之时,看他来不来喝喜酒吧……”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很难猜测他的本意,既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
然而齐嫣然却长出一口气,甜甜笑道:“那我可得早点嫁人了呢,就不知道我的夫君是哪一个?”
这丫头聪明伶俐的很,总能用最为恰当的方式表达自己心思,她口中说着急于嫁人,其实是旁敲侧击追着道童答应饶恕她的祖爷爷。
道童对她越发赞赏,淡淡而笑道:“你这娃娃不错,像极了老夫家乡那边的人,虽然古灵精怪,但却秉持本心,等你嫁了你的夫君之后,你们两口子倒是天作之合,那孩子也是个滑头,跟你倒是一般路数,既然如此,老夫给你个实在话,倘若你大婚之时,你祖爷爷肯来喝喜酒,那么老夫再劝他一次,让他乖乖收手跟我回山,从此归隐林泉之间,世上再也没有了大魔头……”
这等于是正面答复了齐嫣然的请求。
然而齐嫣然仍旧有些担忧,忍不住道:“可我祖爷爷癫狂的很,他怕是不会乖乖听您的劝。”
道童大有深意看她一眼,语带暗示道:“老夫跟你说的很清楚,你那夫君是个小滑头,再加上你这个小骗子,你们小两口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一个小滑头,一个小骗子……
两口子能做出什么事?
齐嫣然目光闪闪,忽然变得亮晶晶起来。
她倒是真有点期盼见见自己这个男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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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乘龟渡海,我去接应陛下】
“三千里路要走多久?”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存在不确定性,别说是古代,现代也一样,比如交通工具不同,赶路方式不同,同样的路程可能相差很数天,骑马和乘车有着天然上的区别。
不过若是确定了出行方式的话,倒也可以粗略推算出赶路的时间。
“三千里要走多久?”
李云再次问了众人一句。
近日天气回暖,地上积雪融化,渤海城的建设再次重启,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热火朝天景象,无数百姓劳碌拼搏,又有妇女箪食壶浆,孩子们也加入进来,帮着大人去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李云这几天一直待在工地上,时时刻刻关注着工程的进度,他并非担心工程进度太慢,而是害怕百姓干活的时候出危险。
城墙已经筑了一丈高,再往上需要搭建木架子,古代建城没有太好的防护措施,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摔死人,偏偏百姓们干活热情太高,他们经常把李云的严令当做耳旁风。
您这边让我小心?
可以,俺们听着!
您让俺们绑着绳子?
行啊,这不是绑着呢么……
但是等到李云稍微走开,百姓们转眼就把安全绳扔掉,然后毫无防护的爬上爬下,扛着一根根木头去搭建架子。
这或者就是所谓的国人习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管政策是好是坏,老百姓喜欢按照自己的方式来。
所以李云不得不抽出大量时间,每天在工地上来来回回巡视,他身为诸侯都要劳苦奔波,其他人自然不可能干坐着,于是每当李云巡视工程之时,他的身边总是跟随了一大群人。
说是一大群人,其实都是官,并且官还不小,起步就是国公。
比如尉迟敬德。
比如秦琼。
此前高句丽大兵来袭,两位国公千里驰援,配合李云的计策,一战干挺高句丽,原本两位国公应该班师回朝,想不到收到了长安的飞禽传书。
皇帝要带文武百官前来渤海观礼,尉迟敬德和秦琼直接不用班师回朝了,否则班师回去还得再来一趟,军队一来一回得耗费多一倍的粮食。
所以他们选择呆在渤海,等候李世民和大唐群臣的到来。
除了尉迟敬德和秦琼,跟着李云巡视的还有其他人,比如程咬金,比如刘鸿基,再后面则是年轻一代的梯队,其中以长孙冲和程处默最为拔尖。
这么多人巡视工地,浩浩荡荡很是壮观,不过他们并非走过场,而是真真切切查找问题。
巡视之时经常还帮着干活,甚至干起活来经常忘了正事,比如刚才有个木架子搭建太高,老百姓们没有能力扛着木头上去,结果尉迟老黑哈哈大笑一声,扛起一根巨木蹭蹭而上,转眼之间攀上高架,站在三丈高的地方顾盼自雄。
下面老百姓赞叹连连,尉迟老黑越发豪气冲天,结果惹得程咬金等人眼热,几个老辈一人扛着一根巨木攀登而上。
转眼之间,木架上多了三四个国公,两三位王爵,干活的百姓们满脸亢奋,把这个木架子搭建的宛如碉堡一般。
李云看的哭笑不得,只能站在架子下面叮嘱小心,等到国公们干完了这一笔活,他才领着大家继续巡视。
他们这帮人除了诸侯就是王爵,要么就是大唐封赐的开国国公,巡视之事谈起各类政务,渐渐引到了李世民出关而来的事情。
“三千里路要走多久?”
这就是李云问这话的原因。
他这话带着一些担心,语气里也有一些焦躁,在场众人都是人精,岂能听不出他的意思?
但见秦琼沉吟一番,道:“陛下此来乃是观礼,所以没有骑马出行,陛下乘坐的是天子之撵,并且还带领着文武百官,武将可以骑马,但是文官大多乘车,据说车队极其庞大,后面又跟随了无数的商贾车队,再加上许多百姓想要趁机迁徙,已经形成了几万人的巨大队伍……”
旁边程咬金接过话茬,道:“这样一个庞大队伍,赶路速度肯定不能按照常理推算,倘若只是武将骑马,一天可以驰骋四五百里,若是为了兼顾文臣,那么一天最多只能行走两百里,但是车队还要兼顾那些商队和百姓,估摸着一天只能跋涉百多里地。”
李云点了点头,沉吟道:“三千里路,一天百里,陛下已经启程二十一天,也就是说他们走了差不多两千一百里。”
几个国公推算一番,各自点头道:“不出意外应该是这样。”
“我怕的就是意外!”
李云忽然深深吸了一口,道:“从长安到关外,连续三千里路,如此长途跋涉,很难一路太平,路上必然诸事纷杂,我心里甚感焦灼……”
“这倒不必担心!”
几个国公呵呵一笑,满脸笃定道:“天子出行,非同小可,陛下这次乃是观礼而来,随驾必然有大军开道,而今大唐境内四海升平,你不用担心陛下会遇到什么事。”
这确实说的有一定道理。
皇帝出行有大军开道,并且还是在自己国内行走,若是这也能遇到危险,那得是何等不太平的年月。
但是李云仍旧皱眉,似乎几个国公的解释并不能让他放心。
老程等人暗暗对视一样,忍不住好奇问道:“国主满脸担忧,莫非还有其它顾虑?”
“对!”
李云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怕的倒不是有人敢拦车队,我担心的是车队本身就出现问题……”
这话让众人一呆,很是费解道:“这却为何?”
李云看了众人一眼,解释道:“陛下出关而来,几万百姓跟随,那些百姓有的是为了贩卖货物,有的则是想要迁徙移居。什么样的百姓才会迁徙移居呢?只有穷苦活不下去的才会如此,所谓迁徙移居其实是个美化之词,真正的实质乃是穷困潦倒活不下去,说是离家逃荒也不为过,基本上就是家无隔夜之粮的赤贫。”
众人顿时陷入沉寂,大家听清了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家无隔夜之粮!
赤贫!
古代百姓安土重迁,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离开家乡,倘非穷困潦倒,谁愿颠沛流离,从关内到关外三千多里,这种迁徙本身就像是逃荒。
而逃荒最缺少的是什么?
粮食!
这才是李云担心的原因。
几个国公经他一提,顿时也都皱起眉头,反而后面长孙冲挤了过来,小心翼翼开口道:“天子巡视四方,随驾不带粮食,不管走到哪个地方,那个地方就得供养,陛下这次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