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铜板光滑油润,分明是被人常年摩挲的缘故,这两个铜板压根不是老乞丐乞讨所得,而是他留存了二十多年的故土之物。
“孙大哥,这铜板……”
老人颤抖开口,然而不知道如何继续说下去。
老乞丐蜷缩而笑,吃力喘气道:“同是汉人,同在受苦,既然回归故土已然无望,留着两个铜板又有何意义?拿着吧,明天去给奴奴找大夫。咱们已经没了希望,但是孩子也许还有希望,赵老杆,咱们要把希望留给孩子!”
老人死死握住铜板,浑浊的泪水流淌更多。
感激,悲痛,伤心,绝望,无数情绪充斥心间,唯有两个铜板带有热度。
可是,两个铜板哪里能请得起大夫?
高句丽人对他们这些汉奴,一向是剥削压迫到了极点,高句丽人去看大夫,也许只要十来个铜板,但是汉奴想要去抓药,光是问诊就得收你十枚……
铛啷啷!
铛啷啷!
地面上突然又有声响,在清冷深夜很是清脆,只见一个一个铜板远远抛过来,那是许多蜷缩在巷子里的人解囊相助。
一枚!
两枚!
三枚!
十枚……
铜板由少极多,渐渐竟然凑了三四十枚。
每一个铜板都带着温度,每一个铜板摩挲的光滑,这些铜板不是乞讨而来,分明是这些远离故土之人的心灵寄托。
他们在最为艰难的时候,也没舍得花费自己的铜板,然而现在为了生病的奴奴,这群沦落的汉人解囊相助。
扔出铜板的人再次蜷缩回去,巷子里只余温和无比的鼓励声,各自笑呵呵道:“赵老杆,拿去,奴奴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咱们这些人怕是不成了,但是孩子应该还有机会,也许,她能回故土看一眼!”
其中有一个最为苍老的耄耋,喘息已经隐隐带着死气,他同样扔出了自己的铜板,吃力看着夜空道:“如果孩子有机会回去,希望把我们的骨灰带上,纵然客死异乡,但也希望落叶归根,咱们汉人,不能做漂泊的鬼,就算死了,也想回去看一眼……”
赵老杆满脸是泪,将所有的铜板收集起来,然后他使劲抱着怀里的孙女,低声喃喃道:“丫头,要记住,一辈子不要忘,你一辈子都不要忘。”
夜更深了,风也更冷,然而赵老杆重拾信心,他觉得自己孙女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这里是高句丽新丸城,他们蜷缩的巷子叫做汉奴地,这样的巷子以前很多,最近几年渐渐变少了。
三十多年前,隋炀帝三征高丽,征发百万民夫,结果大败亏输,军队输了直接死,他们这些运送辎重的民夫成了奴隶,从此饱受高句丽的压榨,每年都要死去无数人。
三十多年时间,搁在古代几乎是两代人,赵老杆来的时候还是个中年人,然而现在已经垂垂老矣,他的三个儿子累死在新丸城,临死连个裹身的芦席也没能找到,直接被人抬出城池,扔到乱葬岗随意抛掉。
想起来全是心酸。
万幸的是老天偶尔也能开眼,小儿子和一个女奴结合婚配,虽然生的奴奴是个女孩,但也算是留下了一支纯正的血脉。
奴奴是赵老杆的宝贝疙瘩,是他在高句丽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踢踏!
踢踏!
远处的脚步声渐渐接近,赵老杆佝偻的身躯猛然一抖,他下意识抱紧奴奴,目光期待的看着巷子外面。
新丸城同样有宵禁,宵禁之时不允许有人上街,街上那些人全是兵丁,孙老杆满腹期待的等着他们来。
终于,巡街的兵丁们走近了。
“将军们……”
孙老杆连忙开口,缩在巷子口远远开口,他努力涎着脸讨好,小心翼翼道:“将军们巡街累了,要不要停下来歇歇脚?小老儿可以给大家说个故事,让将军们听了稍微解解乏……”
可惜赵老杆的讨好换来一顿臭骂。
“你是不是想死!”
一个兵丁猛然冲过来,对着赵老杆拳打脚踢,呵斥骂道:“滚远一点,信不信直接砍死你,爷爷们今晚没心情,谁要听你那些啰里啰嗦的老掉牙故事。”
叱骂之间,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孙老杆被打的满脸是血,努力用手保护着怀里的奴奴。
“嘿嘿!”
那兵丁眼中忽然淫光一闪,双目死死盯着赵老杆怀里的奴奴,兴奋道:“这小丫头不错啊,正好让大爷们爽上一爽。”
说着突然出手,恶狠狠把赵老杆推到在地,然后双手直接按住奴奴,竟然要撕烂奴奴身上的衣服。
赵老杆亡魂大冒,发疯一般冲了过来,他死死抱着兵丁大腿,苦苦哀求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我孙女才十二岁,她现在还发着烧,您这样她会死的啊……”
“滚!”
兵丁飞起一脚,重重踢在赵老杆太阳穴上,这一脚势大力沉,赵老杆顿时昏厥摔倒,后脑勺砰的一声磕在巷子口,口鼻之中迸攒出一股血花。
“晦气!”
兵丁骂了一声,继续又开始撕扯奴奴衣服,这时又有几个兵丁过来,口中发出嘿嘿的恶枭声,有人已经开始脱裤子,分明是想在巷子口行事。
“该死的,你们是畜生……”
巷子里蜷缩那些老人愤怒无比,许多人爬起来往这边冲过来,哪知那几个兵丁桀然不惧,抽出腰刀直接劈砍了过去。
瞬间有几个老人倒在血泊之中。
兵丁们哈哈狂笑,最初的那个杂碎已经褪下了自己裤子,此时奴奴已经在昏睡中惊醒,可惜重病之下毫无力气进行反抗。
那杂碎兵丁的肮脏之物已经露出。
也就在这个时候,猛听暗夜中传来一声巨响,但听轰隆如雷,仿佛大地颤动一下。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吗?”
那兵丁双手抓着奴奴,下意识转头倾听。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大地又是一阵!
然后……
又是第三声!
第三声巨响发出,终于让兵丁们发现了响声来自何处,原来此处巷子口距离城门恰好不远,暗夜深沉之间遥遥能看见巨大的城门。
刚才三声巨响,分明来自城门。
“敌袭……”
城头之上,陡然有人疯狂大喊。
也就在这个时候!
轰!
第四声巨响发出,随即天摇地动,但见巨大城门轰然倒塌,砸出一股狂风卷起尘土。
那兵丁怔怔抓着奴奴,目光呆愕看着城门倒塌之处,等到尘土渐渐落下,他看到城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城头上有火把点燃,照亮城门口的一切,但见那道身影卓然而立,双手隐约提着两个巨大之锤。
四锤!
砸塌了我们的城门?
兵丁只觉心里一抽,不知为何闪过这个念头……
那是一个青年,目光宛如利剑,青年的目光洞穿长街,恰好看见兵丁手里抓着奴奴。
奴奴的衣服半被撕烂,兵丁的裤子推到脚跟……
兵丁忽然打了个寒颤,他看到青年双目喷火,而在大锤青年的身后,突然出现潮水一般的大军。
“今夜新丸城,满城尽屠之……”
短短十个字,宛如九幽吹来的寒风。
杀!
这是一个汉人国主的愤怒咆哮,李云原本没打算屠杀这座城……
第229章 【一个不留,全部杀掉】
轰隆!
李云双脚愤怒踏地,整个人宛如炮弹一般弹出。
今夜他穿上了李元霸的铁水流云金丝甲,即使冒着弓矢也无惧损伤,城头虽有无数利箭射下,然而射在铠甲上毫发无伤。
他只觉胸口有一股暴虐,如果不发出来的话会把自己给炸掉,他从城门口狂冲而入,抡起大锤横向奋力砸出。
迎头一个照面,恰是那个兵丁所在的巡街队,这个巡街队统共约有五十人,站在长街上宛如活靶子。
以李云的天生神力,即使大锤轻拍也能打死人,但是李云现在满腔暴虐,他不想看到高句丽人能有全尸。
噗!
一锤砸出,血花迸溅,当力量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竟然真能把人的身躯直接给打爆……
五十人的巡街小队,摊上暴虐的李云纯属送菜,他们身上的铠甲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连人带甲直接被砸烂成为一团。
仿佛只是几个喘息,李云已经狂冲而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血肉模糊,李云身上的铠甲同样血肉模糊。
他拎着大锤停止冲锋,一步一步毕竟巷子口处。
那个兵丁此时还抓着奴奴,然而双目已经变得呆滞恐惧,这杂碎隐隐能够猜想到,他今夜的结局肯定不太妙。
李云毕竟的速度很慢,似乎压根不害怕兵丁暴起伤人,他目光森然盯着兵丁,冷冷道:“我给你个机会,让你放下她……”
这仿佛是提醒了兵丁,那兵丁猛然把奴奴挡在身前,惊恐大喊道:“饶了我,别过来,别过来啊,我会杀了她。”
然而李云继续逼近,一步一步走的坚决,那兵丁浑身颤抖,脚下不断踉跄后退,他把奴奴使劲挡在身前,大吼大叫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会杀了她,我会杀了她……”
越是如此大喊,越是不敢动手,他刚才看清了李云的屠杀,那两把巨锤把他同队全都砸成烂泥。
人在陷入无比惊恐的时候,对于不可抗拒之力压根不敢反击,所谓狗急跳墙那种情况会有,但是大多数时候不会狗急跳墙。
比如后世常见一些暴徒抓着人质,口中大喊着各种疯狂的威胁,结果迟迟不敢动手,最后被狙击手一枪爆头,暴徒们明明知道拖下去会死,但却很少有人直接去伤害人质,这是一种特殊的复杂心理反应,心理学上称之为泅水抓浮萍幻想症状。
李云是后世之人,曾在网络上看过这种报道,他砸开城门之时发现一个女孩被兵丁抓着,几乎瞬间想到了这种逼迫解救之法。
除了此法,别无他法。
所以他先是暴虐杀人,将几十个兵丁砸成烂泥,然后借助这种强势的暴虐,一步一步威逼兵丁的身心。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那兵丁抓着奴奴连连后退,不知不觉竟然退进了巷子之中,李云忽然目光轻闪,他隐隐看见巷子里面爬起一些老人。
有个老人,悄悄抱起了一块大石头。
李云顿时心中一动,拎着大锤继续逼近,但却刻意放缓脚步,每走一步都要说上一句话。
他的语气宛如厉鬼一般森然,幽冷道:“你知道么,我本来没打算屠城……”
说着,踏前一步。
突然举起一只大锤,盯着兵丁继续开口,声音更加阴冷,仿佛鬼蜮寒风:“知道这锤子叫什么吗?它叫做擂鼓瓮金锤……”
再次踏前一步,语气更加森然,道:“死在这对锤子之下的人,加起来最少也得几万人。”
每踏前一步,口中发出一言,他身上的铁水流云金丝甲全是血肉,映衬的李云宛如嗜血杀神的恶魔。
那兵丁浑身都在颤抖,握着腰刀的手腕不断摇晃,他抓着奴奴挡在自己身前,不断向着巷子深处后退。
而在那巷子的阴影之处,那个老人抱着石头咬牙切齿盯着他。
李云手里举着大锤,此时已经到了巷子口处,他距离兵丁只有五步之遥,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过去。
他继续用阴冷的话语逼迫,森森然道:“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那兵丁双目泛出绝望。
西府赵王。
擂鼓瓮金锤。
打从李元霸的时代开始,擂鼓瓮金锤威震整个天下,无论辽东还是西域,遑论突厥还是东瀛,但凡是听过军中兵卒之辈,哪个没有听过擂鼓瓮金锤的名头?
这是一对砸死过突厥可汗的大杀器。
“我给你个机会,让你放下她……”
李云再次开口,继续向前逼近一步。
“你会不会放过我?”那兵丁眼中泛起渴望。
这话若是询问不懂心理学之人,也许会撒谎先进行蒙骗,然而李云恰好看过类似的典故,甚至这时候不能放缓任何威逼。
他森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阴冷质问道:“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说着一停,接着又道:“我要把你砸成一摊烂肉……”
那兵丁满脸绝望。
偏偏奇怪的是,他架在奴奴脖子上的腰刀一直不敢砍下去,他分明还想挣扎,把奴奴当成他活命的唯一保护。
这时候,城门口处杀声震天。
无数靺鞨人狂吼着冲进来,然后顺着台阶登上城墙厮杀,那些守城的兵卒已经无法放箭,只能硬着头皮和靺鞨人白刃厮杀。
轰隆!
城门之处忽然冲进一股骑兵!
赫然一百个玄甲铁骑!
虽然铁骑只有一百,然而人马皆都列装重铠,他们一路横扫狂冲,不断斩杀闻讯赶来的新丸城守兵。
领头两员猛将,赫然是老程和刘弘基,老程手里一柄大斧,刘弘基倒提着霸王戟,再后面则是百十个靺鞨首领,每人配备了一柄精光闪闪的大刀。
靺鞨人很穷,以前只能用树枝制造弓箭,即使是树枝弓箭,他们也敢和熊瞎子厮杀,如今摊上李云这种大老板,凡是小首领先给配备一口大刀。
老程和刘弘基都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人物,一百个玄甲铁骑同样是杀人如麻的机器,再加上几百个配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