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魏征猛啐一口,怒道:“你们世家一口一个怕了西府赵王,并且怂恿陛下允许开挖黄河,这其中打的什么主意,老夫心知肚明,我见过隋炀帝开挖大运河,我不能看到大唐也去挖黄河……”
这里面深有所指,就差直接撕破脸了,魏征的意思很明白,世家又是动用当初搞垮隋炀帝那一套,他们玩硬的玩不过李云,准备借着开挖黄河把李云给耗死。甚至有可能还想耗死大唐,然后改朝换代再弄一个江山。
如此一个老头,果然不愧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既有见识,也有脾气,最主要的是一身刚正,对事对人坚守本心。
然而面对魏征的呵斥和指责,王珪仍旧一脸笑眯眯,四平八稳道:“政见不合,等上朝再辩嘛。”
老东西说着突然看向李云,笑眯眯又道:“西府赵王,两年不见啊,老夫以为你会坐镇河北永不出世,想不到竟然在早朝之前看到了你。老夫心中有些奇怪,王爵轻易不得离开封地,最近几日并未听说朝堂里有过报备,赵王离开河北之时算不算是破了规矩啊?你最重规矩,破了可不好!”
说着,又拱了拱手!
看似彬彬有礼,实则软下刀子,这翻话连续挖坑,只要一个不好就要上当,无论李云怎么回答,最后一个私自离开封地的名头跑不了。
偏偏事实真的如此,李云离开河北确实没有向朝堂进行报备。
老程明显有些焦急,站出来就想用他的胡搅蛮缠那一套,却不曾想身后忽然探出一只大手,稳稳将老程的肩膀抓住,沉声道:“赵王天下无敌,但那只是沙场,他要想在朝堂站稳,须得经过许多磨砺,程知节,你别掺和。”
老程回头一看,发现竟是河间郡王李孝恭,人家不但是大唐第一王爵,而且还是李云的大伯父,于情于理都有资格说出这番话,只不过老程仍旧担心李云会吃不住朝堂争斗这一套。
此时在场众臣都是这个疑虑,暗暗等着看看赵王怎么回答。
……
李云哈哈一笑,同样冲着王珪也拱了拱手。
在场众臣都以为他要回答,哪知突见李云面色一沉,陡然破口冷喝一声,厉声暴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过问本王的行程?”
这话一出,满场皆楞!
他们想过许多种结果,就是没想过李云会直接翻脸。
这不行啊,朝堂上不玩这一套。
你虽然天下无敌,拥有横扫沙场的能力,但那是打仗,这里是朝堂,朝堂之争得按照规矩来,变脸杀人那一套没有用。
老程更加焦躁,这次连李孝恭也有些担忧起来。
哪知李云变脸之后,作态更加吓人,他忽然怒目圆睁,仿佛呵斥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指着王珪大声训斥道:“本王手里拿着陛下的天子剑,时时刻刻都算跟在陛下身边,我的行程需要报备吗?我对着天子剑报备就行,哪怕走到天边,那也是合情合理。王珪老贼,你们王家欠我的三百万贯什么时候还,别吹胡子瞪眼,瞪眼就是不敬王爵,程处默,给我打?”
程处默蹭一下站出来,大声叫嚣道:“师门风格,以理服人,王珪老东西,你过来咱们单挑。”
“单挑他妈啊!”
这时猛听后方几声暴吼,突然从最后面挤过来四个小辈,赫然竟是李崇义等人,原来他们今日也来上早朝,只不过因为辈分太低,兼且官职品阶刚刚五品,所以属于最后进入宫门的一批,此时才刚刚到了金水桥。
结果远远就看见自家师傅和人争吵,四个家伙简直是又惊又喜兴奋无比。
眨眼之间,五个徒弟聚齐,程处默也觉得兴奋无比,忍不住嗷嗷仰天两嗓子,五个彪子虽然长大成人,然而骨子里还是那种楞呼呼的性格,此时听到李云喊打,哪里还能忍耐的住。
但见一呼而上,宛如土匪下上,那边王珪才被李云骂的面色发白,忽然便看见五个小子冲了过来。
老王大惊失色,临危之前直接抱头蹲下,大叫道:“汝等不当人子,说好了要和老夫单挑……”
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暴揍。
幸好老程等人生怕打死人,上前各自把自家小子死命拉住,五个彪子明显没打过瘾,叽叽歪歪开始跟王珪讲理道:“所谓单挑,是我们五个单挑你一个,此乃师门规矩,万事以理服人。再说了,就算我们单独一个跟你单挑,你行吗,不是照样挨揍的命,直娘贼,敢惹我家师傅,干!”
可怜王珪五十多岁的人,竟被几个小子给揍得鼻青脸肿,偏偏这次老东西还不占理,他刚才被李云呵斥之时确实怒目相视了。
世家喜欢玩规矩,偶尔也会被规矩给绊住,这就是所谓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在大唐确实有不敬王爵须得问罪的律例。
平日里这律例没人注意,毕竟能上早朝的大佬未必逊色王爵,但是李云刚才抓住机会来此一手,王珪老货真的就只能吃个哑巴亏。
这老货被几个小子狠下死手,两个眼睛明显已经被打肿了,他咬牙切齿半天,忽然竟硬撑着一笑,连连道:“好好好,老夫不敬王爵,刚才这一顿揍挨得活该,但是也请西府赵王门下记住,汝等不要犯了规矩被老夫等到机会。”
“呸!”
“去你娘个蛋!”
几个彪子哪里怕他,顿时龇牙咧嘴回骂。
这时重臣之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阴恻恻低笑道:“谏议大夫以前何等高傲,太原王氏眼睛几乎长到脑门上,动辄以敢和皇家争锋为傲,现在看起来真是可怜可笑,大家听到没有啊,王大人刚才的话很有意思哟,他说请西府赵王门下记住,而不是请西府赵王记住,这挑衅只敢针对几个小辈,连和赵王争锋的骨气都没了,啧啧,太原王氏……”
“对嘛对嘛!”又有一个重臣的声音响起,嘿嘿坏笑道:“好歹也是五姓七望一大族长,竟然只敢去挑衅赵王的徒弟辈,就这货色也敢和赵王争锋,太原王氏脸皮真够厚的,嗤!”
能屹立朝堂的没一个善茬,这番话说的尖酸刻薄,偏偏句句在理,在场有许多不属于世家的官员闻言皆都嘿嘿坏笑起来。
王珪自己心中也是一怔,知道自己刚才的场子话太多低劣。这老东西明显有些茫然,想不通自己刚才为什么不是去针对李云。
“莫非真的怕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悠忽一闪。
眼看一场朝臣争锋,最后以近似荒唐的方式收场,但是今日前来上朝的重臣全都目睹一切,心中不免暗暗一凛。
那边老程等人则是长出一口气。
李孝恭忽然低声一语,语带所指道:“咱们还怕他不适合朝堂,哪知他根本不需要适合朝堂,他只需要傲然站在朝堂表示自己的存在,五个孩子已经可以帮他打前站了。”
老程也点了点头,忽然若有所思道:“五个徒弟,五个五品官,虽然品阶略低,但也粗可大用了,最为欣慰的是,咱们的孩子竟然成材了,刚才他们看似胡搅蛮缠,其实每一句话说到点子上,虽然群殴了王珪老货,但却打的老东西闷吃一个哑巴亏。”
两个老辈对视一眼,都觉得心中满意十足,旁边还站着夔国公刘弘基和黑脸国公尉迟敬德,对于自家孩子的表现也是十分满意。
此时才是贞观五年,然而小辈已经开始展露头角。
众多国公再看那个曾经的少年之时,眼中的味道已经完全变了,以前只是看重他的沙场无敌,外加范阳中心的敛财之道,结果匆匆两年过去,少年变成了青年,这时才发现,朝堂上竟然已经有了他不可撼动的位置。
不需争,已然赢。
老程忽然砸吧砸吧嘴,沉吟道:“如果赵王的徒弟不是五个而是五十个……”
李孝恭紧跟着开口一声,喃喃道:“我确实听说崇义他们还有一些小师弟小师妹。”
旁边夔国公刘弘基嘿嘿低笑,道:“据说有三十多个孩子。”
尉迟敬德道:“孩子很快就会长大的。”
嘶!
几人隐隐都倒抽一口冷气,仿佛幻想到三十多个出自李云门下的官员。
也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李云淡笑的声音,悠悠然道:“三十个哪里够啊,三千三万还差不多,几位国公长辈,本王想在河北开一座书院……”
话音之中,李云缓缓走到他们身边,这次乃是问问站在军方队列,冲着一群大佬缓缓点头。
此时东方旭日露头,一抹晨光遥遥而至,照在青年脸上,显得那般悠然洒脱。
建一座书院?
收三千三万个徒弟……
一众国公心头直跳。
……
……3更到
第189章 【我是藩王,按律不得擅离】
殿前争锋,就此结束,因为旭日东升之时,也是早朝开启之刻,但听太极殿的大门嗡嗡闷响,值守的金吾卫们缓缓将其推开。
殿前等候的文臣武将,按照队列开始鱼贯而入。
这时候又遇到问题了。
李云该属于什么批次进入?
由于他今日突然到来,并且在大殿之前发威一场,文武百官已经不敢把他当成初入朝堂的毛头小子,都在暗暗留心这个王爵接下来的动作。
魏征老头人不错,此时走过来对李云点了点头,道:“赵王乃是嫡系王爵,又是坐镇河北的藩王,你从河北远道而来,想必是有要事回禀,按照朝堂规矩,你应该走在第一列。”
说着停了一停,谆谆教诲又道:“等会进入大殿之后,赵王也要站在第一列,那是最高一层的朝班位置,除了国公就是宰相,剩余就是太子和魏王等人。但你也有资格站在那里,即使没拿天子剑同样有那资格……”
这话让李云的五个徒弟特别兴奋,摩拳擦掌十分得意,程处默嘻嘻对着魏征讪笑两声,拱拱手道:“魏征伯伯,方才多有不敬,得罪勿怪,得罪勿怪啊。”
魏征呵呵一笑,笑骂道:“只要你们几个小子不对我以德服人,老夫就感觉心满意足了,呵呵呵,赵王门下,以德服人,那个场面,真是吓人。”
一个众所周知的严肃老头说出这种话,其间的反衬简直出乎所有人意料,这明显也是长辈厚爱之心,对几个小子温和以待。
但是魏征很快就脸色一变,严肃看着李云道:“赵王殿下,老夫关心你是个长辈,所以才会指点你朝堂的规矩,但这并不意味着老夫会蝇营狗苟,你要开挖黄河的事情老夫绝对不会苟同。”
这才是刚直正臣,对人对事谨守本心。
李云对这老头很是佩服,甚至是产生了一股敬重,他双手微微一拱,微笑道:“借用魏大人刚才所说一句话,政见不合,乃是常事,但是你我都是为国为民,朝堂上的纷争不会影响私底下的交情,本王在河北颇有几分建树,将来有机会想请魏大人前去看看,我陪着你走一走河北遍地,看看老百姓脸上的笑意融融……”
魏征一脸严肃,郑重点头道:“就算你不邀请,老夫要也去看,老夫听闻河北道开荒五十万亩,百姓们已经连续两年获得了丰收,虽然还是贫穷,但是已经饿不死人,这是你西府赵王的绝世功绩,老夫甚至认为比平定突厥更加重要。不如咱们约个时间,就在今年启程如何?到时老夫和陛下告个假,专门去河北道走上一遭。”
李云淡淡微笑,忽然大有深意道:“也许不用告假,魏征大人仍可启程。”
魏征深深看他一眼,好半天才缓缓开口道:“你还是要开挖黄河?”
李云点了点头,一字一顿道:“此乃泽被苍生的大事。”
魏征同样点了点头,郑重道:“好,等会陛下临朝,老夫和你好生辩辩。”
李云拱手一礼,道:“魏大人请进门。”
魏老头伸手一拉,道:“你也进门,老夫指引你站立的位置。”
哪知李云却摇了摇头,满脸微笑道:“第一列就不必了,我更想站在最后一列,到时和五个徒弟站在一起,师徒正和说一说两年不见的事。”
“这不合规矩!”
魏征一脸严肃。
李云呵呵一笑,语带深意道:“我这次来上朝本身就不合规矩。”
说着再次拱手,笑意涔涔道:“魏征大人,您进门吧,这样堵着门口,后面的官员不好进啊。”
其实太极殿的大门宽有两丈,也跟不存在堵着门口的说法。
魏征深深看了李云一眼,终于转身独自走了进去。
而李云而是负手站在门边,静静看着一个一个朝臣鱼贯而入,他不动,五个徒弟肯定也不动,于是六个青年宛如门柱子一般,就那么杵在门口吓唬人。
直到所有人进入,门口只剩下他们六个人,几个徒弟终究城府太浅,忍不住低声轻语道:“师傅,该进门了,再这么耽搁下去,陛下就要临朝而来,那时候可不太礼貌,说不定又被世家攻击。”
能说出这番话,可见几个徒弟真的成长了,虽然性格还是彪呼呼,但是已经学会了处事之道。
就连门口几个值守的金吾卫也过来劝,小心翼翼陪着笑脸道:“赵王殿下,您看是不是移步进门啊?这门口是我们的值守之地,您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