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乱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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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乱九宫-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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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小贩用洋葱和甜菜烤鱼排,或售卖用小铁罐炖的辛辣鱼汤。

    各式各样穿着打扮的人在码头上络绎不绝,身披精致彩甲的佣兵、斯坎布雷城来的马戏班、脸上刺着五彩蝴蝶的奴隶商贩,外国人、乡巴佬和自由民,把这里变得更加拥挤不堪。

    雷纳护着凡妮莎从渔贩广场后方硬挤过人群,毫不在意不时传来的叫骂声。有个男人挡住去路,但弓箭手按住腰间佩剑的剑柄、向外抽出一尺长的利刃,就把对方吓了回去,旁边人也立即让出一条小路。

    从新月城出来的这一路上,凡妮莎的伤势有所加重,之前在大周受的酷刑,加上最近的箭伤,使他们不得不在新月城外的小旅馆里租下一间带羽毛床的房,好让雷纳用肉汤和草药为她调理。公主花了整整四天才恢复体力,而从格娄卜那里带出来的钱也花得分文不剩。现在他们必须找到一条肯免费搭他们去酒谷之国的船,因为在卖掉了最后一张雷纳猎来的熊皮后,他们身上所有财产只剩下三个铜分。

    运客的商船一般不会免费搭载客人,而货运船上又不欢迎女人,他们只好向走私船寻求帮助,然而在一个山羊胡船长满口答应下来之后,他们又不敢坐了,因为那位船长看向凡妮莎的目光就像饿狼在打量猎物。

    在经过一个独眼女人的牡蛎摊时,雷纳用仅剩的三个铜分给凡妮莎买了一碗牡蛎炖汤,那好心的女人给了他们想要的信息——13号码头的“欢乐收割季”号正在招募船员,也许他们可以到那儿去碰碰运气。

    最后两人在码头找到了“欢乐收割季”号,这是艘结实的双桅多桨船,龙骨宽大吃水深,适合在大海中航行。与往来船支不同的是,“欢乐收割季”号没有明亮的色彩,也没有精雕细刻的船头,她被漆成土黄色,而且油漆已然斑驳起皮,看上去像在泥地里刚打了个滚,她那巨大的主舵同样朴实无华,简单得没有任何装饰,除了主桅上的一面商船旗帜,别无它物。一艘不起眼的船,这正是凡妮莎眼下所需要的。

    船长是个细瘦精干的中年人,自称狄伦(Dylan,海洋,波浪之神),他修剪整齐的胡须使他的脸看上去几近刻薄,而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更给他的脸增添了精明强干的特征。看到凡妮落莎,狄伦皱了皱眉,“我们只要水手,不要妓女。”

    此时的凡妮莎已经脱下了染血的长裙,换上普通女孩的棕色棉质裙装,她的皮肤白晰光滑,五官精致,衬上一头浓密的黑卷发更显得娇美动人,无怪乎船长要把她联想成男人身边的玩物。

    雷纳刚要发作,被凡妮莎及时制止,“言语就像风,真正伤人的是刀和剑。”她微笑着转头对狄伦说,“我们是兄妹,要去酒神殿继承舅父的遗产,如果你能让我们船到付款,我们会付你双倍的船钱;如果不能,”凡妮莎冲雷纳挤挤眼,“我哥哥有的是力气,他可以免费做苦工。”

    “哼,每个人都这么说,”狄伦一边指挥水手们搬运香料,一边嘟囔着,“结果我要多喂两张嘴。要不是前天夜里海神带走了我三个水手,我才不会让女人上我的船。”他带着两人走下甲板,船仓里扑面而来的臭味令凡妮莎一阵眩晕,积年累月的屎尿臭和男人身上的汗臭完美融合,以至于把大海的咸味和港口的鱼腥气全给掩盖了。“这儿,”船长指着角落里装满茴芹、豆蔻和洋葱的大袋子,“你们睡这儿。”

    “不!”几乎是异口同声,凡妮莎和雷纳大叫道,“我们需要房间,哪怕只有一间也行!”

    “哈,我就知道,”狄伦精明地扬起下巴,“你们不是兄妹,而是私奔的小情侣。”

    “听着,狄伦船长,”雷纳把船长拉到一边,低声说,“我妹妹她怀孕了,我们出身在贵族家庭,家里人要是知道她未婚产子一定会杀了她,所以我要带她去孩子的父亲家,我请求你,给我们一个房间,我会努力工作,保证不会令你失望。”

    狄伦半信半疑地打量他们一眼,最后耸了耸肩,“随你爱怎么说吧,隔壁有间放酒的货舱,不过你们只能睡在过道里。”

    雷纳和凡妮莎千恩万谢地送走了船长,这才长舒一口气,凡妮莎捅了捅雷纳:“怀孕,哈?你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

    “在你要我拼命干活的时候。”

    两个人相视而笑。
………………………………

第四十一章 银发男子

夜晚来临,桅杆上升起一轮满月,透过甲板的缝隙监视着盛夏之国的公主。雷纳已经睡熟,随着海浪的起伏有节奏地打着酣,而凡妮莎却再次被腰间的伤口从睡梦中揪醒。

    她倚着一桶不知名的美酒,听着海水拍打船壳,这几个月来的艰难与酸楚漫上心头。每当一个人的时候,她总会想起过往,而每次的回忆里都有一根拔不出的刺,无论多努力去忘记,它依然在那里,越扎越深。公主双手捧头摇晃,想甩开“咸乌贼”旅馆的回忆。

    独处的夜晚对自己从不仁慈,未来,即便在柔软的羽毛床上我也睡不好,这是上帝给我的惩罚,我的魔法在洋洋自得地生效的同时,也在诅咒我本身。

    公主看向雷纳,他睡得那么坦然,那梦中的微笑也有着阳光般的自信,而我只配一身污秽地在黑夜中失眠、在泥潭里腐烂。

    头顶的月光突然被遮住,打断了凡妮莎的思绪,一条黑影在她头顶上方驻足片刻之后一闪而过,向右侧甲板滑去。

    索兰达的人?凡妮莎惊觉,不忍心叫醒雷纳,便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甲板上空无一人,凡妮莎几乎以为自己刚才产生了幻觉,可当她不甘心地走向船尾的时候,差点被脚下的一条绳子绊倒,她顺着绳子的方向找去,发现绳子的一头挂在尾轴立柱上,另一头悬在船体外面,绳子又粗又结实,已经崩得紧紧的,看样子有人在向外顺东西。凡妮莎小心翼翼地向船弦外探出脑袋——绳子尾端竟挂着一个男人!这人正在船身上画着什么,嘴里还不满地嘟哝,“该死,这么难画。艾斯特拉达家的交叉银枪多好,打个叉就完了。”(注:艾斯特拉达家族,冰沼之国统治者,家徽为悬垂冰洞中的交叉银枪)

    “你是谁?”凡妮莎从甲板上捡起一根撬棍,“你在干什么?”

    那人抬头看了看凡妮莎,“我在救咱们的命,小声点。”听声音是个年轻人,最多不超过三十岁,但以绳子崩紧的程度来看,这家伙至少有八十磅。

    “你不说清楚,我不会让你上来。”凡妮莎紧张地握了握撬棍,来回换了两次脚。

    “那你得去找把剪刀,”那人满不在乎,“你手里的玩意儿对我没用。”

    “什么都不用,”凡妮莎说,“我只要喊一声,你就完蛋。”

    “哦不,”大块头发出懊恼的叹息,“既然你有心情戒备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不去戒备一整船的陌生人——你上了条贼船,小妞儿。”

    “不可能,是我主动要求上船的,没人逼我们。”

    “飞蛾自愿扑向火焰,也没人逼它。”凡妮莎听见大块头在下面费力地点点画画,“——好了。”接着绳子跳动,大块头爬了上来。

    与凡妮莎猜想的一样,月光下的男子高大健壮,有着角斗士般的身材,但看上去更加灵活,他一爬上来就开始卷绳子,凡妮莎只瞧见他穿着水手的常服,肌肉发达,头发被月光染成银灰色。

    就在公主想要近一步询问的时候,船头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说话声。银发男子的反应比凡妮莎迅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进尾楼边堆满板条箱的空隙里。

    “维克多的胃口越来越大了,得想个办法,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发现的。”是船长的声音。

    “能有什么办法,他越来越暴躁,找不出变人的方法他会更暴躁。”

    “听说有人盯上咱们了,”船长四下里瞄了一圈,“我不得不多加小心。”

    “你最该小心的是维克多。”

    “是啊,上个月我不过晚到了一天,他就杀了我三个水手。”船长咬牙切齿地说,“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你看今天那位姑娘,漂亮得像朵刚刚绽放的玫瑰,我这是在造孽呀!”

    “唉,谁让咱们的女儿在他手上呢,你还是小心别把维克多惹火了吧。”

    “明天又是最后一天,我真怕他发起疯来掀翻我的船。”

    “你的船算什么,不过是口会游泳的棺材,要是去晚了,我的卡珊卓拉才可怜,维克多会加大她的剂量,你知道他最喜欢处女的血……”

    两个人走过公主和银发男子藏身的地方,声音渐去渐远。

    处女之血!凡妮莎几乎叫出声来,他们在谈论吸血鬼吗?她瞪着面前的银发男子,对方只是警觉地看着外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凡妮莎这才发觉自己和他挨得有多近,板条箱跟仓壁间的距离小得可怜,两个人挤进去的时候只能相对而立,尽管凡妮莎努力不让身体碰到银发,但偶尔的海浪还是使他们摩擦不断。这种境况让人脸红,凡妮莎甚至能闻到银发身上那股男子特有的气息。
………………………………

第四十二章 布兰特的计划

“咸乌贼”旅馆的一幕适时地出现在脑海里。

    凡妮莎开始挣扎着往外挤,与陌生男子的近距离接触让她莫名地害怕。

    银发本以为危险已经过去,没想到身边的小麻雀反了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急切之间伸手去捂凡妮莎的嘴,这一举动使凡妮莎联想到曾经发生的可怕一幕,挣扎得更剧烈了。

    “啊!”银发被公主狠狠咬了一口,发出压抑的叫声,“小东西,再乱动我就乱摸了!”

    “你敢。”雷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尾楼顶上,正张弓搭箭,瞄准银发,“放开她。”

    “哈,如你所愿。”银发立刻松开凡妮莎,站到月光底下。

    凡妮莎喘着粗气,狠狠瞪着银发,“我根本没想喊。”

    “那你还乱动。”银发没好气地回敬她。“我们差点被发现。”

    “我只是……”凡妮莎突然觉得很委屈,她抬头看了雷纳一眼,转身跑下船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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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纳没有跟下来,一定是在向银发了解船长的阴谋。

    凡妮莎看着外面的月亮,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自己以后都会这样吗?无法接近男人,那么别说酒谷国的次子,连乡野村夫也不会接受我。一直以为悲剧已经过去,谁知道却是另一场悲剧的开始。孤独一生也罢了,可是借不到兵,我连乞丐公主都算不上,母亲怎么办、盛夏之国怎么办,而一无是处的我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

    母亲啊,请用你的睿智指引我,让我走出这阴影的牢笼吧。

    公主的祈祷丝毫不起作用,残酷的画面依旧在脑海中徘徊不去,独腿卡斯、壮汉艾德、豁兔子克里佛,他们朝她猥琐地笑着,露出发臭的黄牙,一个接一个。

    不!不!不!

    凡妮莎胡乱挥舞着手臂,双手打在身边的酒桶上,很痛。

    然后,公主为自己接了满满一大口葡萄酒,又凑到另一个木桶下喝了几口酸苹果酒,接着是哈肯岛的黑啤酒、叫不上名字的麦酒……直喝得天昏地暗。

    雷纳走下酒舱的时候,正看见公主靠在最大的酒桶上呕吐。

    凡妮莎记得自己微笑着招呼雷纳过来尝尝被她胡乱起了个名字的酒,而雷纳一边替自己收拾一边不断地重复着“对不起”。

    在“欢乐收割季”号上的第一夜真是混乱而奇妙啊。

    第二天醒来,公主的脑袋里犹如爆发了一场巨龙战争,船长只看了她一眼就禁止他们再出现在酒舱。

    凡妮莎揉着发胀的脑袋被雷纳塞到谷仓的麻袋堆里,他拿一卷装过动物皮革的麻袋给她盖在身上。很臭,但是公主心里油然而升一股暖意。她看着雷纳的背影,看着他为自己忙里忙外,微笑悄悄爬上她的脸颊。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对自己说。突然想起自己昨晚的窘恋、还有借着酒力轻轻在他耳边呢喃的片段,凡妮莎忙用一两声呼痛的**掩盖内心的慌乱。

    “雷纳!”是银发的声音,“船长说甲板交给你了!”

    凡妮莎与雷纳对视一眼,银发已经从仓口探进头来,“怎么这么慢!懒鬼!非得我亲自纠你上去吗!”踏着自己编的理由,银发顺理成章地走下谷仓。可怜的楼梯在他的脚下吱嘎尖叫,每走一步都抖落无数细小的灰粉。

    “哇——哦”银发看到麻袋堆里的凡妮莎,惊讶地打了个呼哨,“小妞儿真漂亮!”转身朝雷纳竖大姆指,“小子挺有眼光。”

    凡妮莎也在打量着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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