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面容慈祥的男人也走了进来,带进来一股清新的小麦香味,他与黄脸女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附身对伊琪说:“今晚你就住这儿,行吗?梅格会为你安排床铺,”他指了指黄脸女人,“如果你害怕一个人睡,我们让丝琳来给你做伴。”
“是那个会跳渡渡舞的丝琳吗?”伊琪问,全然没注意男人说话时拘谨的语气,“好啊好啊,我需要她!”让她教我跳渡渡舞。
“如你所愿,我们马上去找她来。”梅格试探着问伊琪,“你离开的时候,威玛婶婶在干吗?”
伊琪不开心地说,“她跟母亲大吵了一架,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么激烈地顶撞母亲。”
“她们在吵什么?”
“我没听到。”伊琪戒备地看着梅格,她不太喜欢这个女人,不只是因为她瘦弱邋遢,还因为她有两片薄薄的长嘴唇,威玛说这样的人都很刻薄自私,随时会从那张嘴里蹦出奚落的语言;她的脸也瘦得不成样子,两边鬓角被不知名的液体打湿,像枯黄的松针般打结纠缠在一起,最让人不安的是她那双昏黄的眼睛,里面总时不时地闪着狂乱和暴躁不安。
梅格想要再问,被身旁的男人拦住,他对伊琪解释说,“威玛是梅格的亲人,十多年前她离开我们去了绝冬城,后来听说她在王宫里当了奶妈,之后就没了消息,所以梅格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们都很关心她。”
伊琪抬头看看面前的两个人,他们确实是很焦急的样子,于是她心软了,“我只知道她们是因为我而吵架,具体的内容我真没听到。”她对梅格说,“如果你真的很想念她,为什么不去绝冬城找她?”
“我们走不了,外面的世界对我们来说太残酷。”慈祥的人说,“我们的魔法是集体性质的,如果离开族群,魔法就会削弱,魔法没了的感觉就像没穿衣服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伊琪完全听不懂。什么样的魔法会与别人同享?这在欧洛普斯大陆上可从来没听说过。“母亲说每个人的魔法都不一样。”
“威玛可没这么说过,是不是?”梅格引诱着她往回想。
伊琪努力回忆威玛说过的话,最后不甘心地点了点头,“她的确没说过。”
“我们的魔法是隐藏。大家同时施法的时候,整个影子谷就会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慈祥的人自豪地说,“我们用这魔法躲避了一场又一场战乱,直到——”他犹豫地看了看梅格,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伊琪这个故事。
“直到来了一个坏人。”梅格接下去说,她的黄眼睛里蕴满怒意,“他吃了我们的面包与盐,却不遵守宾客信条,还对我们发下恶毒的诅咒,他诅咒我们会不停地为他的下一个孩子付出生命,直到族群从这世上完全消失!威玛就是为了这才离开影子谷,她是去保护我们不受诅咒的伤害!”
嗯,我就知道威玛是好人。说实话伊琪只听懂了最后这一句,但她瞪大眼睛认真听,努力装作听得懂。
那个慈祥的男人再一次拦住梅格,“行了,她还是个孩子。”
“她是公主啊!她当然应该知道!”梅格越来越激动,“我的丈夫不能白死!他是个好人!不光是他,老族长、胡德、还有你的罗拉,他们都不该那样死去!”她伸出瘦如鸡爪的枯手掐着男人的胳膊,“他们都是好人,不应该那样死去!是不是,陶德?”
“你说的对,”陶德极力安抚梅格,试图让她平静下来,“我知道这很难,可那不是伊琪的错,她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现在我们离开这里,别吓着这可怜的孩子。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是不是?我的雷纳已经出发寻找破除诅咒的方法了,他一定会成功,我向你保证。”
“保证,”梅格颤抖着思索,本来已经开始向门边迈步,又突然停住,尖细的噪音几乎划破陶德的耳膜,“威玛走之前也保证过!可她到底在做什么!她的保证没起任何作用,我们的人接二连三地死去,现在她自己也消失了,只给我们送来这么一个小东西!天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我已经受够了!我不想再看到平地上摔死的老人、被空气噎死的大妈,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她完全处于癫狂之中,两只空洞的眼睛里旋着龙卷风般的狂乱,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不明所以的伊琪身上,“对呀,没准这小东西就是伊凡的孩子,所以威玛才把她送来给我们。我们杀了她,就一了百了,小镇上再也不会死人,天下也太平了!”梅格不知哪来的力气,反手抽出了陶德腰间的匕首朝伊琪扑去,伊琪早就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到寒光闪闪的利器立刻尖叫起来:“救命!”
陶德没等她走出半步,就从身后扭住梅格的双手,敲掉匕首,把她按在墙上并严厉地指责:“就算她是伊凡的后人,你也不能伤害一个孩子!”梅格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陶德叹了口气,“梅格,看看这孩子,她才十岁,你下得了手吗?而且就算你杀了她,她也不会真正死去,镇上只会多一个替她而死的人——你根本没办法破除诅咒。”
“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吗?”梅格渐渐停止哭泣,坐在地上呆呆地微笑,“就因为我们中的一个起了邪念,就要世世代代承受恐怖的诅咒?”
“那件事的确是我们做的不对。”陶德叹着气,转头看向伊琪,后者正缩在角落里哆嗦,“对不起孩子,吓着你了,我们马上离开。”
“不,”伊琪听见自己尖利的声音,“我现在就要回绝冬城!”
陶德和梅格愣了一下,旋即同声回答:“好的,我们马上送你回去。”
“你们不-许-跟-着-我!”伊琪一字一顿地说。然后,她就在两人的目光里飞快地跑了出去。
陶德和梅格同时发现自己真的不想跟着她,不但不想,也不想再看到她,就让这可怜的孩子走吧,哪里都比这儿安全,她留在镇上只能给族人带来空幻的希望和更深的绝望,或是被仇视、被利用,唯独没有她最需要的关爱,何苦呢,走吧,走吧,就让这出插曲成为影子谷的一个小小的迷梦,永远不要醒来,永远快乐幸福地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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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死亡甬道
Chapter11魔法师的宝藏
金字塔有三个面,每一面都金光闪闪。
听说史前人类把自己的尸体放在金字塔里,这真可笑,159码高的庞然大物只为了装进一个不到两码高的人,而且这一切竟然完全与金子无关。
金字塔里当然应该有金子,没金子的话,至少也应该有字!大魔法师特伦特是个脚踏实地的人,他的宝藏密室就是真正意义上的金字塔,格娄卜奶奶说上回她追查水晶球曾经进去过一次,那场面让她震惊得几天没合上牙。
凡妮莎不确定老太太嘴里到底有没有牙,她更关心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麻烦,现在她和雷纳站在密室门外,几乎算是迷路了——因为它有三扇门。
面前的金字塔每面墙上都有一道门,门上分别画着金块、冷箭和骷髅,分别代表贪婪、背叛和死亡,不用问,每扇门后都有特殊的魔法陷阱,无论闯入者选择哪一道门,都会遇到难以想象的考验。
“应该选哪一个?”凡妮莎看向雷纳。这等于白问,他不能说话。格娄卜奶奶没提到这些门,一定是特伦特把魔法陷阱换成新的了,这就完全要依靠个人的判断,如果判断失误,两个人都没有回头路可走。
凡妮莎细数着那些行为,试图理出其间的脉落关系:人因贪婪而生背叛,背叛往往会导致死亡。我不贪婪,不莽撞,只因心中有所畏惧;我尝过悔恨的滋味,也经常与痛苦打交道,唯一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死亡。
那么,就是死亡了吧。
凡妮莎伸手去推死亡的大门,却被雷纳粗暴地拦住,他拧着她胳膊的手坚定不移,漂亮的蓝眼睛里全是愤怒。“不想我们走这扇门?”公主抬头看着雷纳,“那你也不用使这么大劲儿吧。”
雷纳松开手,退后一步。
“你觉得我们应该走哪一扇?”凡妮莎征求他的意见。
雷纳指向“悔恨”。
“你是想看我泪流满面的忏悔吗?”凡妮莎换上玩笑的口吻,“相信我,只有死亡之门走得通。这九种行为最终全部导向死亡,无论你从哪扇门进入,结局都不会变。当然,如果你想多体验几项人生经历的话,也可以每扇门都试试,我建议你从‘背叛’开始,因为我现在就要离开你,直接进入死亡了。”说着,她一步迈进了死亡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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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很潮湿,有股刺鼻的霉味,像是干涸池塘里的腐叶气息,过道越往里越黑,看不到尽头,如果这就是死亡,倒也蛮宁神的。
过道在前方又转了一个弯,凡妮莎和雷纳已经完全处于黑暗之中。公主的手摸着墙壁,粗糙的石块划过她的手掌,带来真实的触感。周围是一团漆黑,寂静聚拢过来挤压着两个人的神经。
凡妮莎抓紧雷纳的手,心中一片混乱。在拐过第十二个弯之后,她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质疑,刚才自己几乎是鲁莽地做出了进入死亡之门的决定,自己可以无限复活,雷纳的生命却只有一次,他是在拿生命陪自己冒险啊。想到这里,凡妮莎不禁羞愧,自己仗着有魔法保护,想都不想雷纳的安危,虽然他看我的眼神永远那么淡漠冰冷,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上来、保护我,他才是两人中最无畏的那个。我对他的安危负有责任,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面对格娄卜奶奶和他的家人,怎么面对自己的良心?
唉,凡妮莎在心里叹气,如果老师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很生气吧,无论老师怎么教导我要冷酷无情,良心这种东西还是在那里,若隐若现。
公主矛盾重重地回过头,望向来时的通道。突然,她看到黑暗中似乎有个人影晃了一下,一瞬间,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几乎因为恐惧而叫出声。她捏了捏雷纳的手,他也回过头,那人影像是在飘,无声无息地又靠近了许多。
“邪灵!”凡妮莎拉起雷纳就跑。我们被魔法师发现了,还是触动了陷阱机关?有个邪灵在追我们!
雷纳没跑几步就甩开了凡妮莎的手,他飞快地张弓搭箭,射向身后的邪灵,羽箭不出意料地穿透邪灵的身体,落入混顿的黑暗中去,两个人只好再度拔腿逃跑。
冰冷的气息传了过来,近在咫尺。凡妮莎能够感觉到那怪物永恒刺骨的目光。
这不是死亡,是恐惧!
脚底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突然之间,冰冷贯穿全身,凡妮莎像落入了巨大的冰潭,从头到脚被冷气浸透,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死神的亲吻。
瘫倒的瞬间,她看到明亮的阳光和青绿的森林,一只白兔从视野中跑过,自己正想提脚去追,突然,大地以诡异的速度向自己扑来,砰地一声响,她感到浑身骨节寸寸断裂,内脏和头颅被巨大的压力挤爆,红红白白喷了一地,就像被铁锤砸扁的西红柿,整个过程毫无道理,却又真实发生——她摔死了。
雷纳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凡妮莎,前一秒他们还在疯狂奔跑,下一秒她就被邪灵攫住,倒在地上抽搐。那个邪灵发出淡淡的幽光,像影子一样融入凡妮莎的身体,这也使她在黑暗之中微微发着光,当邪灵的脸与凡妮莎渐渐重合,公主发出短促的惊叫,她的脸变成青灰之色,口中喃喃自语:“好痛。”
雷纳吓坏了,他半扶半抱地把公主从地上弄起来,借着她身上的微光向前看去——无数人影出现在甬道深处,他们面无表情,脸色惨白,像大理石雕像一样安静,像幽魂一样令人不安。
“体会死亡。”凡妮莎气若游丝地在雷纳耳边说,“他们让我们体会死亡。”
雷纳扶着公主转身就要往回走。
“不,”凡妮莎无力地摆手,“我们答应过格娄卜奶奶帮她实现最后的愿望,机会只有一次,不能掉头。”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体力正在恢复,“我没事。我已经厌倦了逃避,我要走下去。”她沿着甬道的斜坡向下走,滑了一下,差点跌倒,却又稳稳地站住,回过头来看着雷纳,“你可以选择留下。”
雷纳皱眉看着凡妮莎的背影,她的后背挺得笔直,表露出她的信心,还有公主的骄傲。那是由强大的精神力量生出的自信,由王者的自尊生出的高傲。
弓箭手大步跨过公主的身旁,把她护在自己身后。
数不清的苍白灵魂朝两个人涌来,铺天盖地,令人窒息。
第一个鬼魂钻入脑海的时候,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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